陳慧敏
在不少語文課堂中,浮淺的對話、豪華的包裝、惰性的思維充斥其中,表面上熱熱鬧鬧,實質上空空洞洞。如提升課堂的有效性,成為當前語文教學改革的主要問題。因而,“文本細讀”從文學批評中一引進來,立刻引起語文教師的關注,并在教學中迅即流行起來。
課程語境下的文本細讀,其著眼點不在于“語義深讀”。不在于“文學批評”,而在于發掘課文的核心價值,讓學生的心智參與進去,培養細讀的意識、習慣和能力。文本細讀強調直面文本,做到“以文解文”,聯系上下文,就在文章里把課文讀懂,沒有必要作過多的注解分析和引證發揮;“以心契心”,以自己的心靈為觸角去探索另一個心靈世界;“以言傳言”,在理解的基礎上,通過讀、說、寫把內化的情感表現出來。
文本細讀的關鍵是找到“入口”。就像沒有胚芽種子不能萌發一樣,它也需要一個“生長點”。在教師的指導下,學生找到進入文本的“入口”,一小步一小步輕輕邁進,盡情游賞語言的風景地。
怎樣尋求文本細讀的人口呢?我們似乎都能說出一些技巧,如關注教材優美的詞句,從“亮點”處人手;關注教材看似矛盾的地方,從“爭論點”推動;關注教材的“冰山一角”,從教材的“縫隙處”發掘等等。然而在實際運用上就難多了,尋找文本細讀的“人口”需要能力、眼光和智慧,需要經驗、直覺和靈感,需要知識、創造和藝術。
例一,《天鵝的故事》
我們一般把人口放在“天鵝”上,“天鵝的哪些舉動讓你感動?把關鍵的詞句找出來”。學生圍繞寫天鵝破冰的段落團團轉,重點詞句也抓了,可就是進入不了文章的“召喚結構”。
一位老師則從“故事”人口:(1)同學們讀過、聽過很多故事,你認為什么樣的故事是好的故事?(2)朗讀、復述,討論:“天鵝的故事”是個怎樣的故事呢?(3)細讀天鵝的故事,哪些地方能讓你的心為之一顫、對天鵝肅然起敬?重點敲打描寫貝加爾湖環境和天鵝破冰的語句。(4)這個故事是誰講的?我們被天鵝故事打動了,作為在現場的斯捷潘老人更是深深地被打動了,從哪些詞句可以看出來?重點推敲最后一段的兩個“掛”字。(5)斯捷潘老人目睹天鵝的故事后激動不已,他用這個“掛”字來表現這種感動;“我”聽了這個故事心動不已,他用這篇文章來表現內心的感動。今天我們讀了這個故事心動不已,你又想用什么方式表現自己的感動呢?
這樣以“故事”建構教學主線,既感悟故事內容本身,又感悟言語形式,在兩者交匯處沉入文本。天鵝為了求生而閃現出來的生命的美也就自然出來了。
這位教師把文本細讀的人口放在“敘事結構”上。文本細讀決不是“文本碎讀”,不能讀什么文章都盲目地去找關鍵詞句,而要思考它何以是關鍵詞句,必須在整體把握教材的基礎上,突出“這一個”文本最突出、最獨特的敘事結構和表達特點去設計。當然,一篇文章獨特的表達特點并不是唯一的,只是我們在面對一個教學文本的時候,要有這樣的意識,而具體的選擇可能見仁見智。
例二,《伊索寓言》
這篇課文有三個故事:《狐貍和葡萄》、《牧童和狼》、《蟬和狐貍》。學生對這三個故事并不陌生,閱讀時往往硬撐著進人文本,思維處在疲沓的狀態。這就要為細讀注入“催化劑”,從已知中揭示未知,將已知轉化為未知。
把這三篇課文放在一起發現,主題都與一個“謊”字有關。“這些葡萄肯定是酸的,不好吃。”——狐貍自欺欺人;“狼來了,狼來了!”——牧童惡作劇;“您的歌聲多么美妙,您真是個天才的歌唱家!”——謊話的背后有個陷阱。教學這篇課文,如果從人物的話切人,將三個故事整合在一起,主題聚焦在“謊”字上,自然就有了矛盾:“那兩只狐貍、還有那個放羊的孩子為什么要撒謊呢?”之后探究這三個故事還有什么相似的地方,自主建構伊索寓言的特征,這就將“不難”的寓言引導到“難”的困惑中,為文本細讀搭好一個架子。
這位教師把文本細讀的人口放在“文本主題”上。文本細讀切忌重復“一望而知”的地方,而應該聚焦在“學生感覺到又說不出來”、“或者認為是一望而知。其實是一無所知”處。這就需要“去蔽”,打破惰性的思維,揭示矛盾進入分析,讓學生經歷發現與驚喜。這樣不僅把“對教材的理解”教給了學生,而且把“對課文細讀的方式”也教給了學生。
例三。《安塞腰鼓》
教學這一課,一般總是從排比、比喻、擬人、象征等修辭手法著手細讀,感悟安塞腰鼓的壯美。這是停留在對語言表層現象的描述上,不能展現它內在的奪人魂魄的言語美質。
劉成章回憶寫作《安塞腰鼓》,1977年他偶遇農民后生打腰鼓,“無意瞟了那么一眼,但這一瞟就放不下了”。就被“深深震撼了”,“覺得那些農民后生簡直神透了,他們舞臂嘯風,踢腿噴火,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撲打著我,點燃著我”,被這“農民骨頭里生出的藝術”“徹底征服了”。強烈的原初感受,“陌生化”的表達方法,是這個文本的特點。
“一群茂騰騰的后生。”文章開頭,沒有慣常的時間、地點等的介紹,只用短語成句,顯得非常奇異突兀,就像是從內心深處直接沖口而出。
“一擂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沖口而出的短句,程度一個比一個激烈。真的帶有“生命新鮮的汁液”。
“百十個斜背響鼓的后生,如百十塊被強震不斷擊起的石頭,狂舞在你的面前。”充滿野性的比喻,“人”——“石頭”——“狂舞”。現實世界不會有這樣的“陌生化”組合,完全是出自內心的獨特而奇妙的感受!
“驟雨一樣,是急促的鼓點;旋風一樣,是飛揚的流蘇;……”從多方面用倒裝的比喻、排比,強調的正是腰鼓擂起時給作者的“第一次”的原初感受,產生了那種“全方位”的、難以言表的痛快淋漓、酣暢激昂的審美感受。
這一課文本細讀的入口應放在高端——作者的“創作沖動”上。可以先放安塞腰鼓的錄像,讓學生說自己的感覺,感受安塞腰鼓的野氣、奔放、奪人魂魄。之后細化學生的“感覺”——“同學們的感覺和作者的感覺一致。據作者劉成章回憶,當初對安塞腰鼓,只是路過時‘無意瞟了那么一眼,但這一瞟就放不下了,‘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撲打著我,點燃著我,我被安塞腰鼓徹底征服了。大家再讀課文,看看課文中的哪些句子最能傳遞這種感覺?為什么用這樣的句子表現呢”這樣就沉入文本的細處,讓學生也“內心震撼”起來,感受文本的文字、氣勢和意蘊。這樣切入在學習心理上“蓄勢”,形成了一種心理張力,與作者的內心張力、與文本的內在張力實現了對接。
文本細讀的入口可以在言語內容上,也可以在言語形式上;可以在作者的言語動機上,也可以在學生對文本的反應上。無論在哪兒,這個“人口點”必須具有良好的發展和生長趨勢,應能使整堂課的教學形成一條在內容上貫穿全文、在活動上貫穿教學始終、各個環節有機聯系的動態發展的主線。尋找這樣的“入口”需要一雙慧眼,這雙慧眼應該在教學實踐中自覺練就。
責任編輯:陳國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