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麗娜
2006年,我從師范大學畢業,被分配到一所山區初級中學支教,擔任七年級的語文教學工作。初為人師,我憋足了一股勁,決心要盡快干出一番成績來,力爭做一名受人尊敬的優秀人民教師。
然而山區學生本來基礎就差,又普遍對語文學科不感興趣,盡管我使出了渾身解數,他們的學習積極性依然不高,收效甚微。其中有個名叫謝斌的學生,上課時總愛調皮搗蛋,考試交白卷,更是讓我傷透了心,費盡了神。
一天下午,在快要放學的時候,我照例給學生布置作業,卻發現謝斌正埋頭躲在桌斗間玩悠悠球。我走過去輕輕地敲桌子提醒他,可他置若罔聞,頭也不抬,公然跟我唱對臺戲。我頓時火冒三丈,桌子一拍,厲聲說:“你到底想怎樣?請給我站起來!
他端坐不動,輕蔑地說:“我不想怎樣,只想早點下課。”我冷笑道:“你要是能把今天所學的古詩,在黑板上一字不漏地抄下來,我就讓你下課,否則你今天別想回家吃飯!”
誰知我話音剛落,他竟從座位上一躍而起,沖著我咆哮如雷:“你們當老師的為什么總是要求學生做這做那?我們還有沒有自由?!”說著,他憤憤地抓起悠悠球、背上書包,就要揚長而去。
“反了反了,老師千辛萬苦教你學知識、學做人,反倒有罪了!”我氣得嗷嗷直叫,一把奪過他的悠悠球用力扔向窗外,并強行把他扭送到了班主任的辦公室。
班主任得知原委,臉色大變,劈頭就問:“謝斌,你知不知錯?”他脖子一梗:“我沒有錯!”并當著班主任的面控訴我的“滔天罪行”,說我老是拖堂。留學生做作業、抄詩文,連上廁所的時間都不放過,害得他好幾次都差點尿了褲子……
“閉嘴!”班主任為了維護我的尊嚴,不容分說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硬逼著他給我寫了一份道歉書,才放他走。他捂著被打腫的臉,一步三回頭,快快而去,眼睛里流出了憤怒而委屈的淚水。
這次事件發生后,他果然老實了許多,似乎有意識地與老師和同學拉開距離,變得沉默寡言,神情呆滯,學習成績更加糟糕。
好心辦成了壞事,這樣的結果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我手握謝斌的道歉書,暗暗叫苦不迭,突然意識到最該道歉的人是我,而不是他。我急功近利,教人之善過高,難使其可從;我獨斷專橫。攻人之惡太嚴,未思其堪受……
周末,我放下所謂“師道尊嚴”的架子,特地進城買了一個最好的悠悠球,專程登門向謝斌賠禮道歉。他眼睛一亮,愉快地收下了悠悠球,激動地說:“鄧老師,謝謝你!”于是我倆“相逢一笑泯恩仇”。
臨別前,我誠懇地對他說:“謝斌同學,請你一定要記住,求學就跟玩悠悠球一樣,中途放棄的人永遠不會成功,看不清自己的缺點就無法進步,——愿與你共勉!”他連連點頭稱是:“鄧老師。我聽你的。”
從此,他漸漸地消除了厭學、畏難情緒和自卑感,重新恢復了自信,該玩就玩,該學習時就學習,通過努力,語文成績從全班例數第一迅速躍居前茅,并因此影響和改變了整個班級的學習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