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教學法在對外漢語寫作課中的具體應用

馮 晟

[摘要]本文結合學生作業實例,論述了控制法、語段形式法、交際法、翻譯法等在對外漢語寫作課中的具體應用,認為只有根據需要交叉運用不同的教學方法,才能達到優勢互補,提高教學質量。

[關鍵詞]對外漢語;寫作教學;控制法;語段形式法;交際法;翻譯法

在從事對外漢語的語言教學中筆者發現,寫作往往沒有“聽”和“說”那樣受到關注,無論從課時分配、考試要求還是學生的重視程度,均與聽說有著較為明顯的差異。其實寫作能力是語言技能中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聽”和“讀”訓練的是學生對目的語輸入的理解能力,而“說”和“寫”則訓練了學生對目的語的輸出能力。總體上看,寫作,即用書面形式進行表達,是更為復雜的語言輸出形式。與說話相比,有效的寫作有一系列的要求:觀點和信息的拓展,高水平的組織結構,高標準的準確度,運用復雜的語法句型以突出和強調重點,認真選擇詞匯、語法、句式等。下面談談寫作教學法在對外漢語寫作課中的具體應用。

一、控制法

在采用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的“發展漢語”系列教材之一——《中級漢語寫作》時發現,由于寫作這一班學生來自不同的培訓機構和大學,學漢語的時間有的長到一年半,有的只有大半年,課文中有大量的生詞需要消化和鞏固,有的練習對他們來說可能過難。于是我采用了“控制法”(The Controlled Approach)

的基本主張,讓學生先做句子練習,然后再寫段落,以此模仿或熟練掌握語法。我在選擇講解課后練習的同時,讓每個學生自主挑選課文中我詳細講過但他們自己仍有疑惑的詞和詞組,并在作業中造句。如學生用“進展”造句:“有時候好像沒進展學中文的進步。”通過這樣的句子使學生掌握“進展”的名詞詞性以及與“進步”的區別,再梳理整個句子的語法結構,學生把他的句子改為:“有時候我學中文好像沒什么進展。”

進行這種控制寫作,因為學生得到了限制錯誤的機會,比寫一系列的文字更容易避免語言表達的錯誤。

在實施控制法的第二階段,圍繞教材中的不同文體及主題,提供一系列的問題,這些內容有關聯的問題實際上是對學生作一個語篇表達的引導。如在“自我介紹”這一單元,我會問大家:你叫什么名字,有中文名字嗎?你來自哪個國家,現在在哪兒學習?你的家庭有哪些成員?你今年多大了,來西安多長時間了?你有什么興趣愛好?你周末的時候常常做什么?畢業后,你有什么打算?……

一個學生的作業如下:“我叫小龍,我從土耳其來的。我是西安建筑科技大學的留學生。我的出生號日是1989年3月23日,現在我住在太白小區/西安,快一年到了。我高興地說,我非常快樂,為選擇西安/中國,因為中國的經濟越來越提高,中國的人民很好,很友好。……而且我晚上的時候一定看電視。因為看電視非常好處,比如說看的時候可能認識漢字,可能做好聽。……每星期日我一定賣新聞報。見面跟中國朋友們。我覺得都好處。如果我每時間做這樣,會當順利。可以中文水平提高。畢業大學后我想去上海做工業商業。……”(土耳其學生小龍)

這篇作文中小的語法錯誤不少,如“了”的用法,“買”和“賣”的寫法,在給每個人做了修改后,我會在課堂上集中討論大家共同的常見錯誤:

“每星期日我一定賣新聞報。見面跟中國朋友們。”

“明年我要工作在外國的公司。”(哈薩克斯坦學生星星)

“我去年來中國西安,學習在石油大學。”(哈薩克斯坦學生葉爾博)

這三個句子共同的問題是學生盡管學過了狀語的概念和用法,可是下筆時甚至說話時仍舊會受本國第一語言語法的影響,將狀語放在謂語動詞后面,這時只有反復強調狀語表示的是中心語的時間、處所、程度、情態等,并分別舉兩個以上的例句,讓學生繼續模仿造句以達到鞏固所學語法的目的。

二、語段形式法

在學生運用控制法訓練了一段時間后,針對他們語段及語篇中出現的邏輯層次不明,缺乏關聯修飾等問題,使用“語段形式法”(The Paragraph-Pattern Approach)

來關注這個過渡層次。它首先注重的不是語法的準確或內容流暢,而是句子之間的銜接和段落、文章的組織形式。

以一個學生的作業為例,他這篇文章的開頭第一段寫道:

“我已經住在中國六年多了。六年當,我只回兩次家,2006年就是上次。當時我正在學習中文在,雖然生活忙的很,而且一點兒孤獨,我實際上挺滿足,我住過那個城市幾年了,有幾個朋友,甚至一個美麗不會說英語的女朋友。”(加拿大學生桑迪)

看起來似乎要追憶他在中國這六年的生活,可是其下卻用了五段的篇幅講他2006年回國的經歷,久違謀面的父母如何來碼頭接他,父親如何得了重病,他如何幫助父母安排以后的生活。

我通過重新帶領學生分析課本第七單元的記敘文(日常小事),將課文的順序打亂,把混亂的句子排成段落,讓學生在整理語段的過程中選擇或發現合適的主題句,對一些句子進行合理的增刪,最終使得語段表達中心明確,句子連接有邏輯性。通過這些練習,學生能夠自己發現文章中的邏輯問題并自己修改,例如:

“從上大學以來我一直想去中國。主要的目的是去改善我的中文和找機會當國際記者。所以今年四月我辭職我在美國的新聞記者的工作,為了去大陸。

我認為“我是二十四歲,還是很年輕,而我也沒什么責任要負責,我應該去大陸。更給我推動的是北京的奧運會要快來了。我每次告訴朋友們我的計劃,他們都會說,中國要舉行奧運會,你的打算真好。其實我對奧運會也沒什么大感覺,但如果我有機會能參加它我肯定會去。看起來目前是一個很理想的時間去大陸。

我離開了工作之后,我回到父母家,想辦法怎么能找工作在大陸。……”(美國學生Michael)

底下幾段寫他聯系工作但因為奧運期間的簽證問題一直遲遲未能動身的經歷,到8月25日奧運會閉幕第二天終于到了北京,心情起起落落,甚至用西方的諷刺語調說“我對我自己說,我不在乎奧運會閉幕,我討厭奧運會。”

我和這個學生分析,既然你認為“當時是一個很理想的去大陸的時間”,那么底下就不能直接寫種種失敗的經歷,造成邏輯和語氣上的無法順延。學生在我的幫助下將文章改為:

“我從上大學以來一直想去中國。主要的目的是去改進我的中文和找機會當國際記者。所以今年四月我辭去我在美國做新聞記者的工作,為了去大陸。

那時候我認為“我才二十四歲,還很年輕,而我也沒什么責任要負,我應該趁這個機會去大陸。給我更大推動力的是北京的奧運會快要來了。我每次告訴朋友們我的計劃,他們都會說,中國要舉行奧運會,你的計劃真不錯。其實我對奧運會也沒什么大感覺,但如果我有機會能參加它我肯定會去。看起來目前是一個很理想的時間去大陸。

(增加)后來我發現我錯了,這個夏天竟然是一個非常不巧的去中國的時間。原因還是北京奧運會,這真是太諷刺了。

……我不在乎,我討厭奧運會!

(增加)可是,我心里其實在想:‘真可惜,我連一個奧運會的活動都沒參加。”

這樣一來,增加一段承上啟下的過渡段,既是對下文種種經歷的總領,又改變了邏輯關系,使它向合理的方向發展。結尾增添的一段揭示出作者真實的心理,使讀者不會把握不清他矛盾的感情色彩。

三、交際法及翻譯法

在這樣的訓練下,我再結合寫作教學的“交際法”(The Communicative Approach)

,設法在教學中創造出接近現實的語言環境。學習了應用文中的留言條與請假條,我就讓學生以后上課請假一律要有本人親筆寫的請假條;學習了遺失啟事,我讓丟自行車的學生寫一份遺失啟事粘貼在教學樓的公告欄里;學習了聯歡會海報,我讓他們在舉行新年晚會的時候自己設計一張圖文并茂的海報……學生對這樣的實踐活動較為感興趣,我還發起他們集體為回國看病的同學寫信,等他回西安時作為一份特別的禮物。語言具有交際功能,寫作教學中強調交際也是必然的趨勢。

最后,我想談談針對英語國家或英語基礎較好、年紀較大、閱歷豐富、追求思想深度并不滿足于學習“我的愛好”、“我生活中的趣事”這樣的學生(他們往往嘲笑課本中有些篇章的語氣非常肉麻),可以對他們采用一種簡單然而有效的訓練,因為沒有開設專門的翻譯課程,我姑且把它命名為“翻譯法”(The Translation Approach)。在這一過程中,學生可以通過一些翻譯工具和軟件,翻譯最新的新聞快訊,細心體會詞和短語的用法,句子的語法及邏輯性,同時也滿足了他們真實的興趣與追求思想深度的需要,學生翻譯并修改好的文章,又可作為具有時效性的范文,對課本進行補充。下面以一篇較為優秀的作業為例,括號內的字是我給學生的批示和修改,英語原文略:

新聞你可以失去

(你可以失去的新聞)

上個星期一美國論壇公司(The Tribune Company)宣布要申請破產(的時候),薩姆 ? 社邇(Sam Zell)說公司的問題是由于一個“完美的風暴”。一年前,薩姆 ? 社邇花了8.2 十億美元買了論壇公司。(在一年之前曾以82億美元買下這個公司的Sam Zell,他宣稱問題是一場“完美風暴”引起的。此處訓練學生找出關鍵詞及如何排列定語)

他說,“你把已經要遷移報紙的讀者和廣告者(你把握已經要從平面媒體中轉移出來的讀者和廣告商,轉移和遷移的區別,近義詞對比),加上深的經濟衰退,就一定會發生嚴重的問題。”

但是社邇沒說他買了論壇公司的時候,他早把取得的公司埋在一堆欠款里。而且任何風暴可以把論壇公司下沉了。(但是他沒有談到的是他所經手的公司已經被沉重巨大的債務淹沒以至于任何風暴都完全會把公司埋葬。“已經”體現的邏輯關系和用“以至于”表現因果關系)

雖然社邇用很多借口(推托)自己的管理不善,但是“完美的風暴”是很真實的,而且它在威脅報紙的命。(但是”完美風暴”據我們所知正在實實在在地摧毀報紙的生存并極具威懾力 富于文學修飾色彩的寫法,要注意揣摩范文)報紙的解雇和(學生:buyouts 就是公司會給你錢如果你自己辭職工作)變成很經常的(教師:解雇和買斷成了家常便飯)。據報道The Miami Herald 和San Diego Union-Tribune 都要被賣了。同時(但是)康乃狄克州(Connecticut)的立法委員在(嘗試)救兩個報紙(拯救報紙的業務)。連紐約時報減小公司的股息也宣布要借錢蓋高樓以避免現金流轉問題。(甚至紐約時報減少公司股息并且也宣布要借錢對抗高管以避免出現現金流轉問題)。(美國學生Michael)

和中國學生的英文翻譯作業不同,體會英文原文的含義很重要,但如何幫助學生找到對應的漢語習慣表達法則相應更為重要。我的方法是在學生初步完成翻譯后,讓學生不看英文原文,從頭到尾修改漢語譯文,特別注意關聯詞及邏輯關系,對于學生在第一語言英語的影響下帶有英語語法痕跡的句子,則反復修改推敲,使它們更符合漢語的表達習慣,同時很多近義詞的對比及擴充也就在修改中完成了。

結合上述實例,我認為漢語寫作教學應注意教學對象、教學目標等各種因素選擇適用的方法,根據需要交叉運用不同的教學方法,才能充分發揮各種方法的長處和優勢。學生對于寫作可能一開始會有畏難情緒,然而當他們通過扎實練習及反復修改,感覺到自己的寫作能力取得明顯進步,并能在日常生活中運用寫作技能時,學生的興趣一定會獲得很大的提升,教師的教學也會更加得心應手。

[注釋]

[1]“控制法”、“語段形式法”、“交際法”等概念分別來自《對外漢語寫作教學研究》,羅青松著,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