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秀健 張曉妮 周 均
摘要:農民工犯罪是基于特定的社會條件產生的,與二元制社會結構,工業化、城市化的進程,城市管理機制密切相關,社會的變遷與文化沖突給農民工提供了犯罪的契機。農民工犯罪是多種社會因素作用下的產物,預防農民工犯罪問題,必然要從建立良好的社會政策入手,拆除二元社會結構、建立服務型管理方式、保障農民工的合法權益。
關鍵詞:農民工;自救式犯罪;二元社會結構;文化沖突
農民工犯罪是多種社會因素綜合作用下的產物,是工業化、城市化進程中,難以避免的社會陣痛。基于此,分析農民工犯罪的社會因素,尋找農民工犯罪的社會預防對策對建設和諧社會具有重要意義。
一、農民工犯罪現狀
隨著產業結構調整,城鄉體制改革,戶籍制度松動等多種社會因素的共同推動,成千上萬的農村勞動力懷著對城市的向往和改變自身生存處境的強烈愿望,大規模地從鄉村流向城市。經過20多年的延續與累積,這些“離土又離鄉”的進城務工農民已形成了我國社會結構中特殊的群體——農民工。農民工是基于多種社會因素而形成的特殊群體,作為一個群體的存在,他們有著自身的特性:以男性青年人口為主;受教育水平偏低;生活工作條件惡劣,大多從事最苦、最臟、最險的工作;受二元戶籍制度的限制,處在社會的邊緣。
農民工生活、工作在城市,卻不被城市所接納,生長于農村卻又弱化了與農村的聯系,他們處于社會的邊緣,是一群被稱作城市候鳥的人。為了生存,農民工在一種城市與農村的“夾心狀態”下奮斗著;同時,他們的群體心態亦受到了莫大的損傷。于是,他們無奈地選擇了犯罪的方式,做最后的抗爭。
據公安部門提供的資料表明,流動人口的犯罪比例很高,已成為城市治安管理的一個突出問題。流動人口的犯罪率居高不下,已經占據各個城市不同人員犯罪的首位,而占流動人口80%左右的農民工,已經成為共認的高犯罪群體。
流動人口中有職業化犯罪與非職業化犯罪的區別。農民工犯罪多數為非職業化犯罪,其主體即以犯罪為“副業”的犯罪分子。從數量上看,非職業化的犯罪分子是流動人口犯罪的主力軍。據北京市東城區統計,在抓獲的入室盜竊的流動人口中18%是有前科或負案在逃的;24.4%是盲目來京打工未成的;59%是嫌打工賺錢少的(其中19.7%是打工間歇進行入室盜竊的)。
二、農民工犯罪的社會成因
農民工作為一個特殊的社會群體而存在,其犯罪的社會因素的影響遠大于其他因素的影響。
(一)不平等的就業政策
農民工進城從事最苦、最累、最臟、最險的工作。他們的工作時間長,獲得的報酬低,跟城市居民相比,他們獲得的是“同工不同酬”、“同工不同時”、“同工不同權”的“三同三不同”地位。即使這樣,他們還經常會面臨找不到工作和失業的危險。一些城市構建起一道隔離城市勞動者與農民工的壁壘。在這樣的情況下,農民與城市社會產生了很深的隔閡,這種隔閡積累越久,從而成為潛在的犯罪動因。
(二)社會保障制度缺損
二元社會保障制度深深地制約著農民工的命運和前景,影響著他們的行為和觀念。我國社會保障制度一直偏離正義價值,體現極大的不公平,無論是失業保險、養老保險還是醫療保險均只覆蓋了城市居民,而對農民工的情況則基本上采取不聞不問的做法。盡管一些城市自《勞動法》頒布以來,開始為農民工辦理工傷保險,但失業保險和失業救濟卻一直不予辦理。實際上,農民工是城市中最不穩定,最容易失業的群體。失業和找不到工作的農民工處于一種斷絕生活來源的困境之中。
(三)合法權益難以保障
處于弱勢地位的農民工,其合法權益受到侵害的事件層出不窮。據全國總工會的資料顯示,目前全國農民工被拖欠的工資估計在1000億元左右。在合法權益遭到侵犯,很少有農民工采取合法的途徑來維護權益,大多數農民工只能采取接近違法的手段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一些農民工會采取極端的非法手段來謀求問題的解決,從而走上“自救式犯罪”的道路。
(四)市場經濟開放性的負面效應
首先,農民工一旦離開土地、離開戶籍地進入城市,是處于社會的“邊緣人口”,與社會的聯系處于任意和自由狀態。除了發生犯罪行為而被追究外,不再與政權機構發生聯系,因而便容易從事違法犯罪活動。其次,大量的人口流動伴隨著巨額的資金流動,由于缺乏有效的保護,為農民工犯罪分子提供了犯罪的對象,犯罪的場所和犯罪的時機。再次,大量的流動人口給犯罪分子提供了藏身之地,大大增加了各級政府進行治安管理、打擊犯罪和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難度。
(五)貧富差距的擴大
我國自市場經濟的發展目標以來,收入分配趨漸不平等,社會分化嚴重,貧富差距進一步拉大。目前,我國的基尼系數已由改革開放前0.16上升到2003年0.458,超過了國際公認的警戒線,社會處于危險的邊緣。據國家統計局統計農民工的月工資收入“十幾年來基本停留在400-500元的水平上”,有些農民工還處于失業的狀態。貧富差距的擴大最危險的后果是,造成巨大的心理挫折,引發嚴重的社會心理失衡。從犯罪心理學角度來看,社會心理失衡是引發犯罪行為的重要因素,貧富差距愈大,心理挫折感就愈強,發生侵犯行為的驅動力就愈大。農民工過高的心理期望與實際得到的之間,自己得到的與他人得到之間存在很大的差距時,就會產生巨大的心理挫折,而導致產生報復的心理。
(六)階層文化沖突
城市居民在享受農民工帶來的經濟繁榮和各式各樣的生活便利的同時,卻誤解、偏見乃至歧視農民工。這是兩種階層文化沖突形成的一種心理態勢的刻板印象。農民工對所在的城市沒有歸屬意識,沒有情感上的聯系,這些為以后直接針對城市居民的犯罪打下伏筆。
(七)管理模式單一
目前,我國忽視了對農民工的教育和管理。目前,名目繁多的收費已成為農民工一項沉重的負擔。防范式管理方式使管理的初衷走向其反面,形成了有管理不如無管理、多管理不如少管理的局面;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將成為引發農民工怨憤、敵視、甚至走上犯罪的始作俑者。
(八)思想文化教育滯后
健康的文化知識是人們的精神食糧,思想教育和法制教育是獲取良好社會效益而必須注入的投資。而恰恰相反的是,用人單位只關心農民工能否給企業帶來利潤,對他們的業余活動、精神生活很少顧及。城市政府部門忽略了農民工的思想品德引導、法制觀念形成和情操培養等問題。結果,絕大部分抱著見世面、學技能的初衷來到城市的農民工,只能處在一種與城市社會相對隔離的亞文化環境之中,只能在同類間形成交往的小圈子,并接受城市中的不良文化。在這種情況下,一些意志力薄弱的農民工思想品行自然退化,進而產生并強化違法犯罪的意識,最終成為犯罪分子。
三、農民工犯罪的預防對策
(一)改革二元戶籍制度
二元戶籍制度在計劃經濟時代發揮過巨大的作用,但現在已基本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顯示出對市場經濟條件下政治、經濟和社會生活的種種桎梏。因此,改變二元戶籍制度已為歷史的必然。戶籍制度改革的最終目標是:逐步放寬戶口遷移的限制、調整戶口遷移政策,根據經濟、社會發展的客觀需要和社會的綜合能力,最終實現戶口自由遷徙;改革黏附在戶籍制度上的二元就業制度、二元分配制度、二元社會保障制度使農民工和城市居民享有平等的身份地位、同工同酬、享有失業保險和失業救濟的權利。
(二)完善權益保障體系
合法權益得不到有效保障往往是引發農民工違法犯罪的重要因素,農民工“自救式犯罪”就是農民工非法維權的方式。因此,如果農民工能合法的、低成本的維護好自己的權益,其犯罪率也必然會下降。可見,要想真正減少農民工違法犯罪,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保障農民工的正當權益是十分必要的。組建農民工工會組織,讓工會代表農民工表達意愿、維護權利,將使農民工的權益能有效的得到維護也是有效辦法之一。
(三)建立欠薪保障制度
付出勞動而獲得報酬是勞動者的權利;支付勞動報酬是用人單位不容推卸的義務。可是,每到結算工錢時總有因拖欠農民工工資而引發的紛爭。當應得的工資付之東流,身無分文的農民工選擇犯罪的手段來維護自身合法權益便不難理解。解決農民工工資拖欠問題,應建立欠薪保障制度。一是在欠薪最集中的建筑行業實行清理整頓,并建立嚴格的監督和懲罰機制;對于拖欠農民工工資的企業,一經發現就取消其今后在建筑市場的招投標資格。二是在法院設立“討薪綠色通道”和在司法行政機關設立“農民工法律援助站。”對于農民工起訴的欠薪案件,法院應從快審理、從快執行。
(四)轉變管理方式
城市對農民工的管理應由防范式轉為服務式。服務式管理方式的宗旨是為管理對象服務,服務管理對象是管理方式的核心,管理主體所進行的各項工作都要圍繞著這一核心而展開。建立服務式的農民工管理方式要從多方面著手:首先,城市政府及各管理部門應當轉變觀念,認識農民工對城市經濟增長和社會進步的積極作用,確立為農民工服務的新觀念。其次,加強對管理人員進行品德、紀律和法制教育,全面糾正那種重收費、輕管理、不服務的工作作風,嚴厲懲處借管理之名巧立名目亂收費、亂罰款、亂抓人、亂處理的違法行為。再次,公安機關要牢固樹立打擊與保護、管理與服務并重的思想,要堅決克服以處罰代替管理,以辦證代替服務的簡單、片面的做法,積極為暫住人口做好服務工作。
(五)加強對農民工的教育
對農民工而言,學校應是開放式的,教育應是全方位的。用人單位可以利用空余時間對農民工進行基本知識、技能訓練和思想法律方面教育;居委會可以通過學校對農民工進行職業技能的培訓和城市生存技能的強化,增強他們對城市生活的適應能力,提高其成就感和自我價值感;對農民工進行道德教育、法制教育、心理教育,提高他們的道德修養和法制意識,幫助他們正確認識自己和社會,正確處理人際關系和控制情緒的能力。
(六)豐富農民的文化生活
一位社會學家曾說過,減少和消滅農民工犯罪現象,最根本的辦法就是提高他們的素質,給予他們更多的人文關懷,豐富他們的文化生活。所以,一些有條件的企業可以建立員工俱樂部、文化活動室、開設圖書館、棋牌室等休閑場所,并免費向農民工開放。健康的文化生活一方面會對農民工起到潛移默化的教育作用,一方面會讓他們獲得心理歸屬感和文化認同感。相信只要政府和用人單位采取多種方式緩解農民工的文化饑渴癥,農民工犯罪率必然會有所下降。
四、結束語
對于農民工犯罪,我們不應片面地譴責和歸咎其素質的低下,更多的應該是反思他們犯罪的原因,更多的應是從社會中尋求解決的良方。農民工在城市工作,為城市的發展增磚添瓦,而得到的卻是身份上的歧視,地位上的不平等,合法權益難以保障。因此,平等的對待農民工才是解決農民工犯罪的“靈丹妙藥”,才是社會公平正義的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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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湖南農業大學人文學院。其中,廖秀健為副教授、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