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少年刑事審判中的最有利于少年原則

蘇桂梅

【摘 要】 對少年犯進行定罪量刑的最基本原則是最有利于少年的原則。該原則是一項國際性原則。將這一原則作為我國刑事訴訟中對少年犯進行定罪量刑的基本原則也是恰當?shù)?。它涉及對少年權益的保護和少年的成長，是體現(xiàn)教育、感化、挽救的一個重要方面。但在適用最有利于少年這一原則時，應區(qū)別不同的犯罪情況，采取寬嚴相濟的策略。

【關鍵詞】 少年犯罪；量刑原則；教育；保護

一、最有利于少年原則是對少年犯定罪量刑的基本原則

對少年犯定罪量刑的基本原則，制約著對少年犯的定罪量刑活動。那么，對少年犯進行定罪量刑究竟應當遵循什么原則呢？目前眾說不一。但是對少年犯進行定罪量刑的最基本原則應當是最有利于少年的原則。該原則簡單地說，就是在一般犯罪構成和刑事責任的基礎上，從少年犯罪本身的特點出發(fā)，把少年的個體因素作為定罪量刑的主導因素，把是否最利于少年的改造和成長作為衡量定罪是否適宜、量刑是否適當?shù)臉藴省?/p>

最有利于少年原則是《聯(lián)合國少年司法最低限度標準規(guī)則》所確立和倡導的一項國際性原則。這一原則作為我國刑事訴訟中對少年犯進行定罪量刑的基本原則也是恰當?shù)摹?/p>

二、最有利于少年原則在定罪量刑中的適用

1、定罪

由于少年生理、心理因素、對社會客觀環(huán)境以及事物、現(xiàn)象的認識還處于未成熟階段，所以，少年犯罪結構的形成與一般犯罪結構的形成有著重大的、不可比擬的層次差別。因此，簡單地有罪就定，不考慮少年犯罪的特殊性和少年犯罪刑事政策，是收不到良好效果的，也是不妥的。在我國現(xiàn)有刑法框架內(nèi)，堅持最有利于少年原則對少年犯進行定罪，應在一般犯罪構成和刑事責任的基礎上著重考察以下兩個方面：一看少年犯對其行為社會危害的認識；二看其犯罪的情節(jié)，從寬適用刑法對“情節(jié)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不認為犯罪”的規(guī)定。

第一，“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發(fā)生危害社會的后果”是確認一個人的行為構成犯罪的主觀認識因素。如果一個人的行為雖然在客觀上發(fā)生了危害社會的結果，但他本人在行為時并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會發(fā)生這種結果，那么就不構成犯罪。我國刑法評價一個人是否明知自己的行為會發(fā)生危害社會的后果，顯然是以成年人的知識和智力成熟程度來作為判斷標準的。因此，在認定少年是否認知自己行為的社會危害性時就應采取與成年人不同的標準，根據(jù)少年本人的知識水平和智力發(fā)育成熟程度來做出判斷。

第二，我國刑法第十三條規(guī)定：“情節(jié)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不認為犯罪”。對于少年犯來說，考察其情節(jié)顯著輕微，危害是否不大，應著重從兩個方面著手：一是客觀危害結果是否出現(xiàn)。少年犯罪受刑事追究，應考慮其行為是否對社會造成了現(xiàn)實的危害結果，在少年犯沒有對社會造成實際危害結果的情況下，便可以作為是否定罪的一個條件。一般來說，對輕微的犯罪，僅有犯罪行為而無犯罪結果或后果并不嚴重，如少年未遂犯、中止犯、預備犯等，可以不予定罪而改以其它方式處罰為宜。二是少年的人身危險性。人身危險性亦稱行為人對社會的損害和再次犯罪的可能性，它表現(xiàn)為行為人主觀上的一種危險傾向。人身危險性主要通過犯罪人犯罪前、犯罪中和犯罪后的一系列因素來表現(xiàn)的。當少年行為介于罪與非罪之間時，如果人身危險性較小，不可能再危害社會或走上與社會對抗、藐視社會的道路。那么，我們也沒有必要對該少年予以定罪。

2、量刑

堅持最有利于少年原則在刑罰觀念上就要避免那種犯多大罪判多重刑的刑罰均衡思想，使刑罰立足于挽救，以有利于少年的成長。

由于我國刑法中沒有專門適用于少年犯的非監(jiān)禁教育措施。因此，在我國現(xiàn)有刑法框架內(nèi)，堅持最有利于少年原則應當根據(jù)刑法總則第十七條第三款：“已滿十四周歲不滿十八周歲的人犯罪，應當從輕或者減輕處罰”的規(guī)定，在刑法分則所規(guī)定的刑罰幅度內(nèi)，最大限度地對少年犯進行從輕減輕處罰，直至判處緩刑、免刑。實踐中，對某一案件中的少年犯究竟是從輕還是減輕處罰，幅度掌握多大，從輕減輕處罰后如何適用緩刑、免刑是適用最有利于少年原則的關鍵問題。

（1）從輕減輕的掌握。第一，罪行輕重。對于成年人來說，犯罪后果的嚴重程度直接反映出行為人主觀惡意和社會危害性的大小，是區(qū)分罪行輕重的重要標志。但對于少年來說，雖然客觀上造成了嚴重的甚至是非常嚴重的后果，但這一后果往往不為少年犯所認識、預見和追求，反映不出其主觀惡意和人身危險性的大小。因此，國際上通常不單純以犯罪后果的嚴重程度來作為衡量少年犯罪輕重的標準，在對少年犯進行量刑時，應根據(jù)實際情況對少年犯罪給予從輕處罰。

第二，年齡差別。我國刑法將少年分三個年齡階段來確定刑事責任能力的有無和大小。具體應注意兩點：一是要把已滿14歲不滿16歲的低年齡段與已滿16歲不滿18歲的高年齡段區(qū)別開來，對低年齡段者可側(cè)重考慮予以減輕處罰，而對高年齡段者可側(cè)重考慮予以從輕處罰。二是在低年齡段和高年齡段各自的內(nèi)部，從輕或減輕的不同程度也要體現(xiàn)年齡差別的影響。第三，其它情節(jié)。包括我國刑法中法定的情節(jié)和其他情節(jié)（如犯罪動機、犯罪原因、一貫表現(xiàn)、犯罪后的態(tài)度等）。實踐中，對少年犯在法定的量刑幅度內(nèi)一般不頂格處罰，除非罪行極其嚴重，否則不得適用法定最高刑——無期徒刑。

（2）免刑的掌握。免刑通常是以行為人罪輕為基礎，重罪則不允許判處免刑。但對少年犯罪就不能僅限于此。對一些重罪，如果少年被告人還有其它從寬情節(jié)，如立功、自首等從而使全案情節(jié)達到或基本達到“情節(jié)輕微”的也可以判處免刑。

（3）緩刑的掌握。對行為已構成犯罪，但應判處輕刑的少年犯，應當盡量適用緩刑，尤其對原在校生和已就業(yè)的少年犯，應首先考慮適用緩刑，使他們能夠繼續(xù)上學、工作?，F(xiàn)在的問題不在于對緩刑條件的掌握上，而在于要盡可能地創(chuàng)造條件，使更多的少年犯能夠適用緩刑。

三、適用最有利于少年原則應注意的問題

1、最有利于少年原則適用于所有的少年犯，但并不是對所有的少年犯都不加區(qū)別地寬大無邊，只考慮少年利益而拋開公共安全。從《聯(lián)合國少年司法最低限度標準規(guī)則》可以看出，盡管其極力主張采取監(jiān)外教養(yǎng)的辦法來避免對少年犯實行監(jiān)禁，但在少年利益與社會公共安全發(fā)生嚴重沖突的時候，也不排除對少年犯實施監(jiān)禁。因此，在適用最有利于少年這一原則時，應區(qū)別不同的犯罪情況，采取寬嚴相濟的策略。在考慮最有利于少年利益的同時兼顧社會公共安全利益。

2、有人擔心，最有利于少年原則會不會影響刑罰對少年犯罪的一般預防作用呢？回答是否定的。第一，刑罰觀念的轉(zhuǎn)變并不排斥給犯罪少年犯以必要的懲罰，國家仍然可以通過必要的懲罰來表示對該行為的否定性評價，進而發(fā)揮一般預防作用。第二，刑罰對少年犯罪的一般預防與成年人有所不同。對少年犯罪的一般預防不能僅靠“殺一儆百”的方法來進行，而應通過成功地挽救一批失足少年，來對其他不穩(wěn)定的少年進行引導和影響，喚起全社會關心青少年的成長，消除容易引起犯罪的各種不良因素，從根本上預防少年犯罪。

現(xiàn)在的問題不是最有利于少年這一原則用過頭了，而是我們許多人對這一原則還沒有一個完全清楚的了解和認識，更不用說在實踐中加以靈活運用了。我們有理由認為，少年司法是拯救孩子利益的，如果一味地采取懲罰的辦法就有可能再一次把孩子推上犯罪道路。所以，最利于少年原則不僅是必要的而且是必須的，應當貫穿于對少年犯進行定罪量刑的整個過程。

【參考文獻】

［1］ 中國少年刑事司法制度與審判實務．郭浩善主編．人民法院出版社，1996．

［2］ 刑法學．高銘暄，馬克昌主編．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