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美的詩體小說——《荷花淀》

【摘 要】本文就《荷花淀》的詩體小說特色作了深入全面的分析。圍繞“詩體”二字展開論述:一般戰爭小說多善于描寫一些血腥的場面，以達到驚心動魄扣人心弦的效果。但是孫犁的《荷花淀》卻另辟蹊徑，用詩般的語言描述了白洋淀地區如畫的風景，至樸的人情，刻畫了一群勤勞、勇敢、明義、多情的勞動婦女形象，敘寫了一次抗日軍民殲滅日寇的戰斗，這些都寫得生動、清新、含蓄、雋永，讀來蘊味無窮……

【關鍵詞】荷花淀 詩體小說 語言純美 意境淡雅

說到戰爭小說或影視作品，大家腦海中不免閃現激烈殘酷的戰斗場面，機智勇敢的英雄形象，曲折驚險的故事情節，這些都是戰爭小說中作者不吝筆墨喜歡描寫的。但同樣是以戰爭為題材的“荷花淀派”的代表作《荷花淀》，孫犁先生卻另辟蹊徑，創造了自己的獨特風格:小說中我們看不到烈火硝煙，看不到斷壁殘垣，看不到血肉橫飛;看到的只是如詩如畫的美景，至真至純的人情。作者用詩般的語言來描寫晉察冀抗日根據地軍民一次剿滅日軍的戰斗，語言生動、優美、雋永，它是一篇純美的詩體小說，是戰爭小說中的一朵奇葩。

稱《荷花淀》是詩體小說，何謂詩?詩要有優美的語言和充沛的感情，讓我們來看看《荷花淀》的語言:

我們以第一段為例，把它編排一下，一個字不加，編成詩的樣子

月亮/升起來了/院子里/涼爽得很/干凈得很/白天/破好的/葦眉子/濕潤潤的/正好編席/女人/坐在/小院當中/手指上/纏絞著/柔滑修長的葦眉子/又薄又細/在她懷里跳躍著。

這樣形式上稍微改編一下，它就是一首很美的詩歌。讀起來富有節奏感和韻律美。它既是一幅美的風景畫，又是一幅美的風俗畫。

說它是一幅風景畫，因為它描寫了皎潔的月光，潔白的蘆葦，銀白的淀水，薄霧清風，荷花飄香，充滿了詩情畫意，一切都是那么清新、明朗、美麗、寧靜，富有濃濃的詩意。

說它是一幅風俗畫，它描寫了白洋淀特定的人情風貌:第一段的環境描寫，寫了夏夜一個干凈涼爽的農家小院堆滿了白天破好的葦眉子，到了晚上葦眉子濕潤潤的正適合編席，水生嫂坐在院子里編著葦席，接著描寫水生嫂的勞動:那樣柔滑修長的葦眉子，就在她手指上纏絞著，在她的懷里跳躍著……這兩句勞動細節的描寫，活畫出了人物優美的勞動姿態，矯健的身影和能干勤勞的白洋淀婦女的樣子。

再來看兩個充滿想像的貼切比喻:……不久，在她的身子下面就編成了一大片。她像坐在一片潔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潔白的云彩上……這把女人勞動的場面完全詩化和美化了，作者用兩個比喻來形容水生嫂編成的大片葦席。“雪地”和“云彩”這兩個喻體跟本體“葦席”都是潔白成片的，相似點非常明顯，因此運用起來極為形象鮮明。接著作者通過水生嫂的視線寫夏夜湖上的景色，作者抓住薄霧、清風、荷香這些富有鄉土氣息的事物，寥寥幾筆就點染了荷花淀的風貌。作者用詩的語言描寫了一幅風景畫和風俗畫。真乃“文中有畫，文中有詩”。

在戰斗打響之前，日本人的大船緊追過來:幸虧這些青年婦女，白洋淀長大的，她們搖得小船飛快，小船像離開了水皮的一條打跳的梭魚。她們從小跟這小船打交道，駛起來就像織布穿梭、縫衣透針一般快。這本來是一個扣人心弦的緊張場面，作者卻用極其貼切傳神的語言輕松寫過。三個比喻都是寫快，“打跳的梭魚”是形容船的飛快，“織布穿梭”、“縫衣透針”是形容人物動作飛快熟練。這些比喻既切合當時的情景，也切合婦女的身份。這時只聽到水在兩旁大聲地“嘩嘩”，“嘩嘩”，“嘩嘩嘩”，用這樣的象聲詞，真是有聲有色，十分生動。哪里看得出這是一場生死追趕，仿佛是在觀看白洋淀婦女劃船比賽呢!看看!這些白洋淀婦女多么勇敢，能干!

接著寫婦女把船搖進了荷花淀，對淀里的幾筆描寫是這樣的:那一望無邊擠得密密層層的大荷葉迎著陽光舒展開，就像銅墻鐵壁一樣。粉色的荷花箭高高地挺出來，是監視白洋淀的哨兵吧。此處作者又是用詩樣的語言來描寫白洋淀的荷葉和荷花，不但形象逼真，而且寄托著作者強烈的感情。這里是荷葉荷花，也是銅墻鐵壁;是監視敵人的哨兵，也是埋葬敵人的戰場。

最后一部分戰斗場面的描寫，作者不是用一般的小說寫法來寫戰斗，同樣是用詩的筆調來描寫的。婦女們的船搖進荷花淀，作者記錄了當時人物的視覺和聽覺:她們看見的是荷花淀“幾只野鴨撲棱棱飛起，尖聲驚叫，掠著水面飛走了。”聽見的是“就在她們耳邊響起一排槍。”交火以后，敵方的情況一句都沒有寫，繼續寫婦女們所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

她們想，陷在敵人的埋伏里了，一準要死了，一齊翻身跳到水里去。漸漸聽清楚槍聲只是向著外面，她們才又扒著船幫露出頭來。她們看見不遠的地方，那肥大的荷葉下面，有一個人的臉，下半截身子長在水里，荷花變成了人了?……這本是一場激烈緊張的戰斗，作者卻在寫荷花變成了人了。寫這群婦女在東張西望，找自己的丈夫。這不是把一場戰爭完全詩化了嗎?它有力地表現了這些婦女轉驚為喜的緊張愉快的感情，通過人物的體驗和感受來寫，有利于渲染和加強感情色彩，充滿著詩情畫意。

中國文學史上，描寫抗日戰爭的小說不勝枚舉，經過時間的淘洗，有的已被人們遺忘，而荷花淀因她詩般語言的純美，特有的風情描寫而成為膾炙人口的名篇。它就像一朵美麗的荷花始終在散發一股淡淡的清香，陶冶了一代代的心靈。

★作者簡介:陳學雯，湖北省黃梅一中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