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監視居住制度是我國《刑事訴訟法》所確立的五種強制措施之一,目前在司法實踐中仍存在許多問題。為了正確適用監視居住,我們必須從立法、監視居住的適用對象、執行方式、執行場所等方面加以完善。
關鍵詞 監視居住 強制措施
中圖分類號:DF731文獻標識碼:A
監視居住制度是我國《刑事訴訟法》所確立的五種強制措施之一,具體是指公安機關、人民檢察院和人民法院責令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一定期限內未經批準不得離開住所或指定的居所,并對其行為加以監視的強制措施。我國早在1979 年的刑事訴訟法中就對該制度作了規定。但由于立法過于原則,導致在實踐中使用監視居住存在著操作難的問題而適用很少。1996 年刑事訴訟法在原刑事訴訟法的基礎上,對其進行修正和完善。相比較而言,新刑事訴訟法增加了適用監視居住的具體條件,明確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被監視居住期間應遵守的規定,加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各自所作的司法解釋和公安部所作的《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序規定》,可以說監視居住制度的可操作性已有所增強①。但這并不能從根本上杜絕問題的出現。事實上,監視居住制度在司法實踐中所出現的問題不僅未能減少,反而日益增多。
一、監視居住制度的設計不合理
第一,監視居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立法上定位不清?,F行刑事訴訟法關于監視居住的一個最主要問題是,始終沒有廓清設立監視居住的目的究竟是作為逮捕的替代機制還是作為取保候審的補充措施。從刑事訴訟法將監視居住與取保候審放在同一個條文中加以規定、并且適用的條件也相同(根據法條規定,監視居住的適用對象、范圍與取保候審完全相同)這一點來看,立法的初衷似乎是將監視居住作為取保候審的補充措施。對符合法定條件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公、檢、法機關既可以取保候審,也可以監視居住,具體由公、檢、法機關根據案件情況決定。實踐中,多在犯罪嫌疑人找不到保證人或者不能交納保證金,無法對其取保候審時才對其適用監視居住。但問題在于,根據刑事訴訟法的規定,監視居住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人身自由的強制程度明顯較取保候審嚴厲,對比《刑事訴訟法》第56條關于被取保候審人的義務的規定與第57條關于被監視居住人的義務的規定,可以發現,法律要求被監視居住人未經執行機關批準不得離開住處,無固定住處的,未經批準不得離開指定的居所;未經執行機關批準不得會見他人。這些義務都是被取保候審人所沒有的,其嚴厲程度明顯強于取保候審。而且,對于違反法定義務的情形,兩者在處理上也有輕重的不同:被取保候審人,如果違反法定義務,已交納保證金的,沒收保證金,并且區別情形,責令犯罪嫌疑人具結悔過,重新交納保證金或者監視居住、予以逮捕;而被監視居住人如果違反法定義務,情節嚴重的,予以逮捕②。顯然,監視居住與取保候審這兩種強制措施在強制程度上的區別是明顯的,立法上將這兩種強制程度不同的強制措施硬性規定在一起,且適用相同的條件,顯然是不合理的;而將強制程度較高的監視居住作為取保候審的補充措施,更是難謂科學。
第二,學理上一般認為,監視居住是一種較取保候審嚴厲,并不剝奪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人身自由而僅是限制其人身自由的強制措施。根據刑事訴訟法第58條的規定,最長不得超過6個月,再加上由于立法對到底是在整個刑事訴訟過程中最長不得超過6個月,還是在偵查、起訴、審判每個階段都可以最長不超過6個月沒有明確規定,也就意味著最長可以持續到18個月。無論從字面上理解還是司法實踐中的操作情況來看,一個人在6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內不能離開自己的住處或指定的居所,不能會見其他人,而且行為處于被監視之下,這與被羈押6個月或是更長時間沒有本質的區別。只不過是把監視人由武警改為偵查人員,其嚴厲程度在某些方面如持續時間長等甚至超過拘留、逮捕而產生的羈押措施。但實踐中我們發現各地均較為普遍地存在監視居住超期的現象。某縣公安局超期未解除監視居住措施的就占了全部監視居住對象的近8 %。由于實際上監視居住已經被異化為一種限制人身自由的強制措施,因此這種形式的“監視居住”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合法權益的損害,無異于人們常說的“超期羈押”。
二、監視居住制度不符合訴訟經濟原則
訴訟經濟原則就是指以較小的訴訟成本,實現較大的訴訟效益。刑事訴訟中的訴訟經濟原則,主要是指司法機關和訴訟參與人,應以盡量少的人力、財力、物力耗費來完成刑事訴訟的任務,并實現刑事訴訟的基本價值即客觀公正。訴訟經濟的實際根據在于司法資源的有限性。③從監視居住的實際運用情況來看,絕大多數情況下,不論被監視居住者有無固定住所,執行機構均在指定的居所監視,并派專人看守。如有的公安機關將被監視居住人的住處換為派出所、看守所或原收審所內的特定房間和場所;有的公安機關將被監視居住人置于賓館、旅店的特定房間不得離開;有的公安機關租用一個或幾個招待所,將所有被監視居住人都關押在內,另加警察看守等④。就經濟角度來看,指定居所就意味著國家訴訟成本的財力成本增加,專人看守就意味著人力成本的增加,將監視居住變成變相羈押就意味著國家訴訟成本中的錯誤成本增加。在我國司法資源原本就極為有限的現實國情下,監視居住這樣一種高成本、低收益的強制措施沒有再保留的必要。
三、監視居住制度被濫用且適用率極低
第一,由于監視居住措施在實際運用中已經異化為一種限制人自由的變相羈押行為,因而成為了一些公安、檢察辦案單位逼收犯罪嫌疑人罰款、費用的一種手段。比如,有的公安辦案單位對一些不構成犯罪的賣淫嫖娼人員也采取監視居住措施,交錢即放人;有的交警部門在處理交通案件中也將肇事司機進行監視居住,以此催逼事故預付款;在辦理經濟案件尤其是涉稅案件中,采用監視居住措施有的也同樣是為了逼使當事人補交稅款或退回違法所得,一旦目的達到,就撤案改作行政處理,導致一些犯罪嫌疑人逃避了刑罰打擊。檢察機關反貪部門辦理的一些案件,比如行賄、受賄案件,往往對犯罪嫌疑人采取監視居住措施后,只要其退回了違法所得或贓款,便解除監視居住措施,撤案了事。這種現象在基層公安、檢察機關更為常見,某縣公安局甚至將一些打牌賭博的違法人員也作為監視居住對象送進拘留所,以此逼交罰款。
第二,監視居住存在上述條件模糊,界限難以把握,不好操作,訴訟成本高,執行難度大等問題,司法實踐中,公安司法機關一般不愿意采取監視居住的措施,監視居住的適用率在現有強制措施體系中是最低的。根據統計,的五縣市中,公安機關采取監視居住措施后打擊處理率最高的也未達到50%。某區公安分局監視居住的603 名犯罪嫌疑人中,移送起訴或報捕的只有180 人,僅占30 %;大部分案件被內部消化,轉為行政處理。檢察機關打擊處理率也不高,采取監視居住措施后撤案與不起訴的案件為數不少。這樣,難免在客觀上造成了立案多、報捕少、起訴更少這樣一個刑罰打擊率較低的局面。
四、完善監視居住制度的建議
(一)規范適用對象。
為了避免監視居住對象隨意擴大,保障法律的嚴肅性,在今后修訂的《刑事訴訟法》中,應祥細列明監視居住的適用范圍,排除立法前后矛盾的邏輯錯誤,并建議明確區分監視居住與取保候審兩種強制措施的適用對象和適用條件,不能把監視居住視為取保候審的一種特殊形式,以免在實際操作中出現同樣的情況有的適用取保候審,有的適用監視居住。這樣才能更好地發揮監視居住的作用。
(二)確立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對監視居住的執行權。
針對我國現有法律、法規關于具體實施監視居住的條款簡陋、可操性差的情況,可以考慮由公、檢、法三部門聯合制定《關于適用監視居住措施的若干規定》,就監視居住執行中的具體細節作出祥細的規定。⑤一要明確規定執行單位、辦案單位在監視居住期間的職責權限和相應的法律責任,在派出所內設立專職的強制執行監控組,配備專人負責監視居住、取保候審、管制、拘役、監外執行等工作。二要明確規定可使用的監控手段有哪些;三要明確界定“住處”“居所”的空間范圍,特別明確規定指定居所的具體做法。
針對在監視居住適用上的執行錯位問題,我們認為應從機構建設和加強協調兩方面入手來解決。第一,在機構建設方面,可以在公安機關內部建立一個執行機構,來專門執行由法院和檢察院作出的刑事強制措施的決定。建立這一內部機構十分必要,因為它不僅牽涉到檢察機關的有關強制措施的執行,還關系到法院作出的有關強制措施的執行;而且,有了這樣一個機構,還能解決司法實踐中存在的其他問題,例如拘留的執行錯位等問題。第二,在加強協調方面,應當發揮各級政法委的協調作用。我們知道,各級政法委作為一個政法協調機關,平常往往只是在偵查和審判等重大案件、事件上起到協調作用,其實在刑事強制措施的執行上,各級政法委應當更有所作為。對于法院和檢察院作出的有關強制措施決定,可由各級政法委出面協調,督促公安機關一視同仁地執行本機關和其他司法機關的強制措施決定。此外,還應加強警力,加大人力、物力的投入,使得公安機關既有充足的力量去完成自己的主要工作,又能有充余的警力去執行法、檢機關的刑事強制措施決定。
(三)限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監視居住期間的通信權。
通信就是以書信、電話、短信、網絡聊天等方式與他人進行信息交換和傳遞的行為。 針對監視居住措施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缺乏足夠的法律約束力的情況,筆者建議可以參照外國的保釋制度,英國《1976年保釋法》規定:被保釋期間,被保釋人無正當理由不按時到庭,除沒收保釋金以外,還可以逮捕被保釋人,以潛逃罪論。同時可以修訂《刑法》,規定被監視居住人在監視居住期間在傳訊的時候未及時到案、干擾證人作證、毀滅、偽造證據或者串供等違反規定行為相應的刑事責任。還應當增強監視居住的法律約束力,使被監視居住人自覺遵守有關的規定,變被動為主動。⑥
筆者建議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監視居住必須由專人監視并明確限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身自由程度,構建和完善監控、竊聽等相關配套措施,以防止被監視者逃跑、自殺、行兇、串供或者毀滅證據等。由于適用監聽、秘密錄音、錄像等技術性強制措施,會影響到公民的隱私權,因而必須掌握限制適用與適度的原則,嚴格審查批準程序。
(四)明確界定住所和居所的范圍。
筆者認為:《刑事訴訟法》中有關監視居住的條款,沒有區分“單身居住”和“混合居住”兩種居住事實,在立法上違反了現行《憲法》關于對公民人身自由保護的規定,直接侵犯了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關的“同居第三人”合法權利;并且公檢法三家在日常司法中,由于監視居住概念不清,爭議頗多,使用風險大、費用高,辦案單位和辦案人員覺得用之麻煩,棄之可惜。要解決這一難題的辦法,筆者建議在《刑事訴訟法》第五十一條“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和公安機關對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取保侯審或者監視居住。(一)可能判處管制、拘役或者獨立適用附加刑的;(二)可能判外有期徒刑以上刑罰,采取取保侯審、監視居住不致發生社會危害性的。取保侯審、監視居住由公安機關執行”的基礎上,增加一款“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所在地沒有單身居住或單身居所不適合監視居住的,在由公安機關指定的合理處所執行”,這樣就可以在立法上明確住所和居所的大致范圍。
綜上所述,監視居住制度是我國刑事訴訟法律制度中特有的一種制度,自從引進這項制度,在理論上圍繞它一直存在爭論;在其使用上存在諸多有違立法者初衷的做法,究其原因是這一制度存在缺陷,監視制度應當改革與完善。
(作者單位:湘潭大學法學院07級刑事訴訟法專業)
注釋:
①周偉.關于監視居住的幾個問題.當代法學.2000(4).
②林楠.監視居住若干問題的思考.中國刑事法雜志.2005(5).
③陳建新. 對監視居住措施實施現狀的調查與思考.人大研究.2003 年第1 期(總第133 期)
④徐靜村.刑事訴訟法學(上)(第三版).法律出版社2004年版,第138頁。
⑤楊旺年.“關于監視居住幾個問題的探討”,法律科學.2001年第6期,第120頁.
⑥錢學堂.關于監視居住的幾個問題.湖南公安高等??茖W院學報,200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