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梁斌
慧遠,是我國東晉時期繼道安之后著名的佛教領袖。他的主要思想包括因果報應學說、沙門不敬王者論以及法性本體論。其因果報應學說對我國東晉以前的感應等迷信思想有吸收和利用,這與他從小“博綜六經”(《高僧傳》卷六《釋慧遠》)深諳傳統文化有密切關系。他時常援儒道證佛。佛教根源于印度,不同的土壤,使得二者具有不同的特點與思想內容。
慧遠在吸收東晉以前傳統的迷信思想為因果報應學說的傳播開路的同時,與傳統的感應思想存在很明顯的區別。這些區別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因果報應學說更系統化
人的行為會產生什么樣的后果?如果作惡多端,會有什么懲罰?相反如果積累善德,又會有什么樣的好處呢?這些問題從人類社會形成之日起,就一直伴隨著人們。
先秦時期,人們由于無法正確認識自然和人類社會的規律,往往把許多現象歸結于超自然的力量,如天與天命。《尚書·皋陶謨》中說:“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上天對于積累善德的人就會給予福祥照顧,而對于為惡的人,上天就會給予懲罰。《周易·坤·文言》說:“積善之家必有余慶,積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秦漢以來,這種思想得到了進一步發展,最為系統化的當屬西漢董仲舒的天人感應思想。他說:“災者,天之譴也;異者,天之威也。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春秋繁露·必仁且知》)人如果違反天的意志,引起天的震怒,就會出現各種災異,受到嚴厲的懲罰。相反人如果順應天意,天就會感動,遇到災難還可以免除災難。他說:“五行變至,當救之以德,施之天下,則咎除。”(《春秋繁露·五行變救》)天是人類和萬物的主宰,人應該順從天意和天命,人的行為的善惡會得到不同的結果,上天賞賜善行,而懲罰惡行。
這種思想盡管沒有佛教因果報應思想的系統性,但為慧遠因果報應學說的創立和傳播提供了資源和土壤。如果沒有這種迷信思想的長期存在,很難相信因果報應能如此迅速在東晉社會產生影響。因果報應學說是佛教的根本要義之一。慧遠依據佛教的因果報應思想,結合我國原有的感應等迷信思想,系統地闡發了佛教的因果報應學說,為佛教在東晉的廣泛傳播做出了十分重要的貢獻,也是佛教理論中國化的重要奠基人之一。
慧遠依據佛教教義,首先從人自身開始,提出人有三業、業有三報、生有三世說。人的一切活動,慧遠把它定義為身、口、意三業,身即人的行為,口即人的言說,意即人的意識活動。三業具有三種性質:善、惡和無記,無記是不善不惡,所以實際上就是善惡兩種。善業,就是要信佛理、修功德、不怨恨人、不反對人、對雙親盡孝、對君主盡忠,反之就是惡業。不同的業有不同的報應,“三業體殊,但自同有定報。”(《弘明集》卷五《三報論》)“業有三報,一日現報,二日生報,三日后報。”(《弘明集》卷五《三報論》)由于人死后要受報應,人死后也就要依據生時的行為而轉生為較高于或者較低于自己的東西,這也就是輪回。這樣,人的生命就不止限于現在這一生,還有所謂的前生和后生,后生不只是一次而是無數次,這也就是輪回轉生說。
這樣,因果報應學說以佛教的神不滅論為基礎,系統地建立了人有三生、業有三報、生有三世的理論。
(二)賞罰報應的主體不同
東晉以前傳統的感應迷信思想認為天是人的命運的主宰,人如果行惡,上天就會給予懲罰,如果行善,上天也會做出獎賞。
慧遠認為;“無明為或網之淵,貪愛為眾累之府。”(《弘明集》卷五《明報應論》)無明就是愚昧無知,貪愛就是貪欲執著。無明和貪愛是人的迷惑、煩惱和禍患的根源,人由于無明,就會使人的思想感情凝滯于外物,對外界事物發生貪愛,也就使善惡果報有了主體。人的失得相互推移,禍福相繼而來,有了罪就要進地獄受懲罰。人自身的貪愛等活動造成了罪惡,懲罰人的不是上天,而是人造就了這種惡業。
(三)受懲罰的時間不同
天人感應等迷信思想并沒有把懲罰延至來生,沒有解決現實中善行得不到好報,而惡行反而得到好報的問題。那么關鍵問題是人有沒有來生,人死后靈魂存在與否。秦漢以來已有這方面的討論,比如人死后靈魂歸泰山之說。東晉以前傳統的感應迷信思想很少把報應延至來生,或者三世、千萬世,而是認為報應主要在今生,或者在子孫后代身上發生。
慧遠的報應學說則是三生輪回,受報應的主體是自己,而不是子孫后代。針對在現實生活中善人反而得不到好報,惡人反而得到好報的情況,當時社會上的許多反佛教人進行質疑。慧遠在《三報論》中給予了解釋:“世或有積善而殃集,或有兇邪而致慶,此皆現業未就,而前行始應。”(《弘明集》卷五)善人得禍,惡人得福,是他們前世行為所得到的報應,今世行為所得到、的報應還沒有顯現出來。把報應推遲到了死后的來生,巧妙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四)慧遠因果報應學說的獨特性
慧遠的因果報應學說宣揚人的精神不滅,靈魂不死,人的精神是形成人的形體和產生萬物的根源。人的痛苦就來源于人的這種精神的愚昧和執著,因此擺脫痛苦,便只有停止一切精神活動,使心處于超脫一切、絕對寂靜的境界。因果報應學說無限夸大了精神的作用,它巧妙地運用世間的因果聯系,具有很明顯的欺騙性和神秘性。但是它宣揚的解脫方式無疑是對現實的一種逃避,有其深刻的社會根源,無論是在印度還是在中國,都是當時社會現實的反映。慧遠在論述因果報應說的同時,時常為當時的統治制度辯護。
同時,由于慧遠深厚的儒道背景,他還使用玄學證佛教。既然無明和貪愛引起了因果報應,他利用玄學家所認為的“自然之道”,認為人天然有情欲,強調由情欲引起的報應是“自然的懲罰”、“必然之數”,這樣因果報應學說就成了人生的必然規律和宇宙的自然規律。很明顯,慧遠的因果報應學說吸收了中國的傳統思想,往往是借儒道證佛,借感應等迷信思想為其因果報應學說的傳播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