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啼》的生命意蘊

莊平悌

英國作家勞倫斯的《鳥啼》(蘇教版必修二)，實在是一篇富有思辨色彩的精美散文。作者以抒情的筆調，把他對“鳥啼”的思考呈現在讀者面前，揭示出豐厚的生命意蘊。

一、生命的不屈與頑強，對未來充滿著堅定的信念

文章一開始就把“鳥啼”放在一個寒冬的背景上。“嚴寒持續了好幾個星期，鳥兒很快地死去了。田間與灌木籬下，橫陳著田鳧、椋鳥、畫眉等數不清的腐鳥的血衣，鳥兒的肉已被隱秘的老饕吃凈了。”“在這么長的嚴酷之后”，“大地還散落著厚厚的一層鳥的尸體”。然而就在鳥兒幾乎絕跡的時候，竟然傳來了鳥啼的聲音。“從河床的薔薇棘叢中”，“在不能進入的荊棘叢底，每一個夜晚以及每一個清晨，都會閃動出鳥兒的啼鳴。”盡管環境極端惡劣，遭受嚴寒的沉重打擊和身體極度虛弱，鳥兒依然用它們那種“緩慢而笨拙”、“有些吃力”、“微弱”、“含糊，若斷若續”的聲音，宣告它們并沒有屈服于“嚴冬的打擊”，宣告它們依然頑強地生存在這個世上。越是嚴寒，越是顯示出它們生命的不屈與頑強。

不僅如此，“當大地仍在束縛中時，那小小的清越之聲已經在柔弱的空氣中呼喚春天了。它們的啼鳴……把明快而萌發的聲音拋向蒼穹。”這就表明，當嚴寒封鎖了整個世界之時，這些不屈的鳥兒卻對春天的到來充滿著堅定的信念。這鳥啼不僅是在提醒它們自己，也在告訴我們人類，不要害怕嚴寒的逼迫，不要屈服于眼前殘酷的現實，要堅信春天的來臨。這樣的啼鳴“使人驚訝”。作者也以滿懷喜悅的心情把它比做活潑的“泉水”，“開辟了銀色的通道，為著新鮮的春日，一路潺潺而行”。這就使我們對新生活充滿了希望。文章寫道：“不必再注視那些暴露四野的破碎的鳥尸，也無須在回憶嚴寒中沉悶的響雷，以及重壓在我們身上的酷冷。冬天走開了，不管怎樣，我們的心會放出歌聲。”

二、真正的強者在于心靈的強大

作者不僅聽到了鳥兒的啼鳴，也對鳥兒作了仔細的觀察。能夠發出啼鳴的鳥兒都是“鴿子”、“斑鳩”、“畫眉”等小鳥。盡管它們的同伴被凍死了、但它們還是能夠活下來。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那些強者將跟隨冬天從大地上隱遁(即消失)。”這里的“強者”是指什么呢?顯然。它不是指“鴿子”、“斑鳩”、“畫眉”這些小鳥。如果這些“強者”是指與小鳥相對的強大的生命體，它們卻經不起嚴寒的打擊，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它們顯得脆弱不堪，即使沒有被嚴寒凍死，也一定是龜縮在某個溫暖的角落。相比之下，小鳥卻頑強的活著，勇敢地面對嚴寒的逼迫和挑戰。如果這些“強者”是指與生命體相對的惡劣的自然環境(比如“嚴寒”)，那么，它們終將隨著冬天而消失。它們暫時的強大更加襯托出小鳥的堅強。誰是真正的強者?逃避不是強者的本色，一時的逞能也不是強者的本性。表面上的“強者”并非真正的強者。真正的強者一定不懼怕任何嚴酷的挑戰與考驗，一定不是暫時的逞能。強者不在于外在的形體，不在于暫時的兇悍，而在于內在的心靈。

三、新生力量不可阻擋，生命的腳步不可阻擋

作者的眼光并沒有局限于鳥兒本身，而是將鳥兒的啼鳴與植物的生長聯系起來思考。“在毀滅一切的冬天巨浪之下，蟄伏著的是寶貴的百花吐艷的潛力。”冬天的巨浪可以毀滅一切，但卻毀滅不了能夠使“百花吐艷的潛力”，這種力量是誰也阻擋不了的。文章接著寫道：“春天不能抑制，任何力量都不能使鳥兒悄然，不能阻止大野鴿的沸騰，不能滯留美好世界中豐饒的創造，它們不可阻擋地振作自己，來到我們身邊。無論人們情愿與否，月桂樹總要飄出花香，綿羊總要站立舞蹈，白屈菜總要遍地閃爍，那就是新的天堂和新的大地。”“變化的時節，啼唱起不平凡的頌歌，這是極度的苦難所禁不住的，是無數殘損的死亡所禁不住的。”即使是“極度的苦難”，即使是“無數殘損的死亡”，也不能使鳥兒停止它們的啼唱，同樣也不能阻止月桂樹的飄香，綿羊的“舞蹈”和白屈菜的“遍地閃爍”，以及番紅花的“會突然間顯現，勝利地搖曳”。大自然以她獨特的形式和姿態宣告，即便冬天能夠毀滅一切，但它終將過去，新生力量不可阻擋，生命的腳步永遠向前。

作者由大自然聯想到我們人類。人類對生命的追求也永不停歇。盡管“生命的肉體被撕裂，零落遍地”，“所有的毀害和撕裂…一纏在我們周身，像蝙蝠繞進我們的頭發，逼得我們發瘋”，盡管我們遭受了如此的磨難和困苦，但是，“新世界的光芒搖曳在心中，躍動在身邊”，我們對于生命的追求任何力量都無法動搖。而且，這種不可阻擋的生命追求還會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有氣勢。“我們就是這樣，是銀色晶瑩的泉流，先前是安靜的，此時卻跌宕而起，注入盛開的花朵。”

四、生隱藏在死之中，死是生的前奏

作者由“鳥啼”而引發對生命與死亡的思考，這就進一步把文章引向深入。生與死，是生命的根本，任何、人都無法回避。哈姆雷特說，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生命和死亡全不相容。死時，生便不存在，皆是死亡，猶如一場勢不可擋的洪水。繼而，一股新的浪頭涌起，便全是生命，便是銀色的極樂的源泉。”生是生，死是死，生生死死，兩者截然不同。盡管死亡“勢不可擋”，但死亡終將過去，死亡過后，便是生命，生就隱藏在死之中，死是生的前奏。其實，死亡是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正如史鐵生在《我與地壇》中說：“一個人，出生了，這就不再是一個可以辯論的問題，而只是上帝交給他的一個事實：上帝在交給我們這個事實的時候，已經順便保證了它的結果。”因此，盡管“死亡攫住了我們，一切殘斷，沉入黑暗”。但是生命依舊能夠“復生”。“生命復生，我們便變成水溪下微弱但美麗的噴泉，朝向鮮花奔去。”

五、生命在于奮斗，生生不息

《鳥啼》如果只是停留在生與死的思考上，那還是不夠的。生命不屈、頑強，在遭受殘酷的考驗之后，即使身邊的同伴都倒下了，只要一息尚存，就得奮斗不止，哪怕孤身一人，也要勇往直前，全身心投入。義無返顧。作者從鳥兒的啼鳴中感受到了這種可貴的生命品質。“鴿子，還有斑鳩、畫眉……不能停止它們的歌唱。它們全身心地投入了，盡管同伴昨天遭遇了毀滅。它們不能哀傷，不能靜默，不能追隨死亡。死去的，就讓它死去。現在生命鼓舞著、搖蕩著到新的天堂，新的吳天，在那里，它們禁不住放聲高唱，似乎從來就這般熾烈。”是的，在嚴寒的逼迫之下，在同伴遭受毀滅的情形之下，“哀傷”和“靜默”都是沒有用的：“追隨死亡”則更是懦夫的行為。它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放聲高唱”。而我們人類也從這鳥兒的歌聲中得到了激勵。在這嚴冬的巨浪之下，我們人類也涌起了一種“生命沖動”，“乘上了從天國吹來的清新柔風，就如向死而生的鳥兒一樣”。這才是真正的生命，才是生命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