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新
《左傳·曹劌論戰》用比照映襯的手法,以莊公之鄙陋反襯曹劌之遠謀。于是歷來文章點評家對曹劌只見其“謀”而大加褒揚;對莊公則只見其“鄙”而大加貶抑。這是很不公平的。細讀這篇文章。深深感到,其實莊公也可敬。
十年春,齊師伐我。公將戰。
春秋時期,齊強而魯弱。無論人口數量,無論疆土面積,無論綜合國力,無論軍隊戰力,弱魯與強齊均不可同日而語。齊國大軍叩邊入侵,可一舉滅魯。在國家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魯莊公作為一國之君,沒有膽怯,沒有退縮,沒有猶疑,奮起迎戰齊軍是其“勇”。
“曹劌請見。”
乃入見。問:“何以戰?”“公曰:……”
既克,公問其故。
大兵壓境,大戰在即,軍情頻傳,軍務繁忙。曹劌卻在此時要求莊公接見自己。而且曹劌一見莊公之面,劈頭就問:“何以戰?”足見曹劌之不識時務,舉止粗魯。若是一位剛愎自負,傲慢無禮的國君,定會勃然大怒,將其逐出宮門。而莊公則禮儀有加,誠懇地向曹劌請教。打了大勝仗,沒有居功自傲,沒有得意忘形,莊公又虛心地向曹劌請教取勝的原因。莊公貴為一國之君,曹劌不過是一介平民。莊公如此“禮賢”而“下問”是其“謙”。
“忠之屬也,可以一戰。戰則請從。”
公將鼓之。劌曰:“未可。”齊人三鼓。劌曰:“可矣。”公將馳之,劌曰:“未可。”下視其轍,登軾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齊師。
戰之前,曹劌又向莊公提出了一個不可理喻的要求,要與國君共乘一車。而莊公則慨然允之。(公與之乘,戰于長勺。)戰之中,莊公作為三軍統帥,把戰爭的指揮權完全交給了曹劌。何時進軍,何時追逐齊軍完全聽任曹劌決定。有人說,齊魯長勺之戰,魯國一方是曹劌指揮莊公,莊公指揮魯軍,確實是這樣。人貴有自知之明,莊公深知自己無戰勝齊軍之謀略,便毫不狐疑地交出戰爭指揮權,將取勝的希望,家國的命運完全托付給一智士曹劌。其知己,知人;知人而用人,用人而不疑人,足顯其“智”。
“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
在日常處理國政上,莊公忠于職守,盡職盡責。連曹劌對此也大加褒獎(忠之屬也)。莊公之忠于職守,盡職盡責又使當今多少為官者汗顏。這是其“忠”。
莊公忠、勇、智、謙諸德皆備。所以說,其實莊公也可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