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漢潮
隨著上課鈴聲的響起,授課教師從教室外面碎步而入,此時此刻,教室里一片安靜……“同學們,請打開課本第××頁……”教師從容說道。
教師依教案而授,語言精煉,教態從容,教學思路清晰,板書時大家聽到粉筆在黑板上行走的聲音,書寫工整,條理清晰。整整45分鐘,師生就在“講課記筆記”中熬過。難怪英美教育學家在觀看了中國高級教師的優質課后這樣評論:這堂課有上的必要嗎?他們認為中國的教學就像水從一個渠道口流出,從另一個渠道口流進一樣,只是一個灌輸知識的過程,不是一堂真正意義上的課。
“模式”的具體含義,不同的研究者從不同的角度和需要出發有不同的理解。本文把“模式”看作是理論的價值取向及相應的實踐操作方式的統一。語文教學辯論模式就是關于語文教學的價值取向及相應的語文教學實踐操作方式的統一。
辯論古已有之。人類歷史上最值得懷念的“好辯”時代,如古希臘雅典時期,中國春秋時代,恰是東西方文明留給人類最豐厚遺產的偉大時代。馬克思說:“真理是由爭論確立的。”沒有爭議,就無法“辨同異”“分是非”,所以,辯論是現實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內容。社會在發展,時代在前進,新事物、新觀點層出不窮,孰是孰非,孰優孰劣,只有通過辯論方能涇渭分明。同理,語文教學中辯論的價值也毋庸置疑。
辯論可以提高學生的口語表達能力。新課標指出:口語交際能力是現代公民的必備能力。應培養學生傾聽、表達和應對的能力。辯論是自主性極強的語言實踐活動,它的主要武器就是語言,辯論雙方都需要通過語言表達自己的觀點以說服對方。同時,辯論雙方為了更好地說服別人,還必須認真傾聽對方的論述,因而辯論創設了一種十分高效的口語交際情境,有助于提高學生的口語表達能力。
辯論可以深化學生對教材的理解。“燈不撥不明,理不爭不透。”幾乎所有課堂爭議,只要教師引導有方,都是加深學生對課文的理解和感受的難得機遇。
辯論可以培養學生的邏輯思維能力。語文教材中的課文,是社會生活的畫卷,而世界上的事物錯綜復雜,現象紛繁,學生理解教材的過程也就是認識事物的過程,而通過辯論可以有效地推進對事物的認識,提高學生比較、思辨的邏輯思維能力。
一、和諧師生關系——辯論教學模式的前提
我國長期以來所形成的師生關系,實際上是一種不平等的關系。教師不僅是教學過程的調控者、教學活動的組織者、教學內容的制定者和學生學習成績的評判者,而且是絕對的權威。這種不平等的師生關系束縛了學生的大腦,使之失去獨立思考的能力,變成唯“書”是從,唯“師”是聽的“毛毛蟲”,以致學生與教師、文本以及學生之間的辯論只能是空中樓閣。
教育觀念是教師素質的核心,它決定了教師教育工作的方向,是塑造教師行為的基礎,是提高教師工作效率的重要一環。正如阿琴闊伯斯所言:“影響教育成敗的因素也許莫過于教師自己相信什么。”教育觀念是人們對教育問題的認識和看法,它反映了人們對教育理論的研究和對教育實踐的科學成果。教育觀念受到時代的制約并隨著時代的變遷而不斷地發展。誠如恩格斯所言:“凡在人類歷史領域中是現實的,隨著時間的推移,都會變成不合理的。”
社會心理學告訴我們,每個人都有民主、平等、愛與被愛的需要。和諧的師生關系滿足了學生對愛、關心和尊重的需要,盡管“學海無涯苦作舟”,但是,由于學生從老師那里得到了知識的營養、愛的滋潤,所以學生就會全力以赴地拼搏。和諧的師生關系有利于師生感情的建立,有利于師生之間的交流,有利于生動活潑的課堂教學氣氛的形成。在和諧的師生關系的氛圍里,學生的主觀能動性,焉有不充分發揮之理,學生就會親其師而樂其道,他們的辯論意識無形中就得到了開發和培養。
二、轉變教學方式——辯論教學模式的關鍵
目前我國語文教學仍在一定程度上受注入式教學觀的支配,不少教師仍把學生看作聽命于教師指揮的消極的、被動的對象。認為教師的任務就在于把知識毫無遺漏地傳授給學生,故以灌輸為主,不惜講得天衣無縫,教師的“教”成為對學生的“注入”,學生變成接受知識的“容器”,至于注什么,注多少,如何注,全由教師任意擺布,致使學生很少有參與、思考、探究與鉆研的余地:致使學生被動接受知識,唯師是聽,唯書是從,養成了俯首貼耳的習性。建立在平等、和諧基礎上的辯論教學應成為未來教師的主導觀念。
“問題是辯論的心臟。”發現問題是辯論的起點,也是辯論的一種動力。問題就是矛盾,矛盾時時刻刻存在著,但因循守舊和不善于思考的人,往往覺察不出矛盾和問題的存在,而善于獨立思考的人,常常會在別人認為沒有問題的地方發現重要的問題進而取得重大的成果。比如,牛頓發現的萬有引力定律,瓦特發明的蒸汽機等等,都是從生活中的小事入手的。在教學過程中,教師應根據教學目的,利用教材或學生已有的知識經驗,啟發學生提出問題,或由教師歸納學生關心的問題提出辯論的課題。
選擇恰當的“論題”。在語文教學中,論題的確定,影響著辯論教學的開展。要依據語文教學大綱、學生的年齡特點、教材的內容、學生的學習需要來確定辯論題。首先,應是學生較關注的或感興趣的問題。興趣是最好的老師,是學習的動力源泉。現在的學生思維比較活躍,視野比較寬闊,非常關注一些與自己生活關系密切的問題:“減負”“中學生談戀愛”“艷照門”事件等等。第二,題目要有可辯性。辯論,如果沒有可辯性,問題一邊倒,就沒有了話頭,辯論自然展不開。如,劉蘭芝可以選擇不死和焦仲卿私奔嗎?華老栓夫婦的愚昧是否是害死華小栓的根本原因?第三,辯題要切合教學內容。辯論是為教學服務的,不是純粹的像辯論賽那樣可以任選題目,一定要和所學內容掛起鉤來。如,葛朗臺聚斂錢財,死后什么也沒帶走,這樣的人生是否有意義?杜十娘多年積攢的“百寶箱”這一沉值得么?諸葛亮在失街亭一事中是否負有重責?
一位教師在執教《愚公移山》一文時,提出愚公到底是“移山”還是“移家”的辯題并引導學生進行辯論,通過辯論,學生對愚公移山的精神有了更全面更深刻地理解。
正方先說:“愚公不愚,在幾千年前,愚公就要移山,不顧艱難險阻,堅持不懈地干下去,堅信人定勝天,最終成功,這是如今許多人都不具有的韌勁與毅力,值得我們今天學爿。”
反方:“愚公年年月月率子子孫孫挖山不止,但僅靠一族之力,何年何月才能挖掉萬仞高山?再一想,愚公真會有無窮盡的子孫?大概作者也認識到這是巨大工程,搬來神仙相助。想想,若無神助,愚公能成功嗎?”
正方反駁:“愚公移山貴在精神。愚公覺得兩座山擋住道了,為方便大眾,他信念堅定,迎難而上,移山開道。連神靈都被感動,搬走了大山。如果愚公當時空有堅定的信念,沒有恒心和毅力,那么移山便是空談。愚公以實例告訴我們:信念+信心+恒心=成功。”
反方:“請問對方辯友,是搬一座山容易,還是搬一個
家容易呢?假設能把山移走,請問又怎么處理那些沙石呢?難道像愚公自己說的那樣,把沙石運到渤海嗎?且不算運輸工具的落后,路途遙遠帶來的麻煩,單是把這么大一座山放入海里,試問水位的上升對海岸上的生態環境會造成什么影響?又會傷害多少無辜的小魚?還有那些原本在山上生活的小生靈,它們的家沒有了,你打算讓它們住在哪里?”
一些反方辯手的說法更“強硬”:“堅持不懈的精神只有這一種害人害己的表現方式嗎?難道對方辯友希望為了成就愚公一個人的名譽,為了讓愚公一個人千古流傳而害了那么多可愛的小生靈嗎?”
反方:“我方認為愚公的做法與當今社會講究‘效率的精神相違背。把家搬到山外去,不就沒有了‘出入之迂的困難么?如果他們搬家,不但出入的問題解決了,本來用于移山的勞動力還可以為社會創造更多的價值,如開墾良田,種植果木等,收效不是更大嗎?”
正方:“《愚公移山》是一篇寓言故事,這些同學的立論偏離了‘寓言的本來特性。寓言是一種‘托其事而‘寓其理的特殊文體,它的目的是說。理,為了把‘理說得有趣、傳神,故事托附于一些荒誕的在現實中根本沒有的‘事來表現:‘事的虛假性是顯而易見的,用不著反說。值得我們研究探討的恰恰是所寓之理。有的同學說‘愚公與其移山不如搬家,實際上是就‘事論‘事,只是說愚公做這件‘事不對,而把其中深刻的道理棄于一旁了,這是典型的思維邏輯上的錯誤。”
三、不同觀點并存—辯論教學模式的指揮棒
中國的學生,從幼兒園、小學、中學到大學,不管學什么都得背,學歷史,背年代,背事件,背結論。從秦始皇統中國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所有歷史問題個個都有標準答案,10多億中國人只有一個標準答案。書上怎么說,權威怎么說,就怎么背;書本改了,權威改了,照樣背新的,不用問為什么改,不背答案就考不上重點初中、重點高中、名牌大學。如此的教學,學生的思維方式往往趨于收斂甚至受到束縛。
允許學生不同觀點并存,能夠使學生擺脫思維定勢的束縛,在思考問題時不拘一格,不落俗套,充分發揮大腦的想象力,有利于打開學生的思路,有利于學生別出心裁地提出新的假設和構想。
魯迅先生在《集外集拾遺(絳花調)小引》中曾說:“一部《紅樓夢》單是命意,就因讀者的眼光而有種種:經學家看見《易》,道學家看見淫,才子看見纏綿,革命家看見排滿,流言家看見宮闈秘事……”眾家對《紅樓夢》的解讀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因此,我們在教學中應當允許學生持不同的觀點。
昭君出塞一事,古今文人墨客所見各不同。
西晉士大夫石崇在《王明君辭》中說:“延我于穹廬,加我閣氏名。殊類非所安,雖貴非所榮。”這是封建士大夫以遠嫁異族,雖貴非榮的種族觀念對王昭君出塞的悲傷與憐憫。
北宋政治家王安石目光犀利,見解獨到:“意態由來畫不成,當時枉殺毛延壽。君不見,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王安石告訴人們,毛延壽也是悲劇性人物,他并非主事人。何況,他自己也死于非命。又告訴人們,美女即使在宮中得寵,終將也會因年老色衰而遭冷遇,與遠嫁異族并無不同。
無產階級革命家董必武則另有一番見解:“昭君自有千秋在,胡漢和親見識高。詞客各抒胸臆懣,舞文弄墨總徒勞。”董老不議男女之間的情感,不言誰喜誰悲,而以無產階級的廣闊胸懷,著眼于民族大團結,贊美昭君的遠見卓識。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留美博士黃全愈在《素質教育在美國》一書中講到他的兒子礦礦在初中二年級的英語課上,班里辯論“In spite of everything,I still believe that people are really good at heart.”經過唇槍舌戰的辯論,雙方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他們的老師說:“今天的辯論很好,雙方都有不少很好的論點和很新的視角,也提出了不少值得繼續爭論的問題……”在美國的課堂上,凡是屬于見解類型的問題,老師是不能判定誰是誰非的。如果老師一定要表達自己的觀點的話,必須要說明這僅僅是自己個人的見解。老師絕對不允許把自己的觀點強加給孩子,也絕對不允許用自己的見解作為評斷是非的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