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談尹灣漢墓簡牘的研究

2009-01-01 00:00:00郭文志郭世嫻

作家·下半月 2009年6期

摘要目前尹灣漢墓簡牘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歷史、文學和書法等幾個方面，其中書法研究與其他方面的研究情況相比成果最少，研究范圍也相對狹窄。尹灣簡牘的書法研究值得進一步推進和擴展。

關鍵詞:尹灣漢墓簡牘研究概況書法研究

中圖分類號:J205 文獻標識碼:A

1993年春，在位于江蘇省連云港市東?？h溫泉鎮尹灣村西南約2000米的高嶺上發掘出6座漢墓，出土了大量銅、鐵、陶、骨角、漆木、玉、琉璃器和紡織品。其中在6號墓中出土木牘23枚，竹簡133枚，文字近4萬字。這批簡牘內容十分豐富，反映了西漢末年政治、經濟、軍事及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

經過連云港市博物館和有關部門、專家的整理， 1997年9月中華書局出版了《尹灣漢墓簡牘》一書，包括全部簡牘圖版、釋文以及文物、發掘報告、簡牘尺寸索引等，引起國內外學者的高度重視。近些年來，尹灣漢墓簡牘的研究仍在繼續，下面就尹灣漢墓簡牘的研究現狀做一簡要概述。

目前，學界對尹灣漢墓簡牘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歷史、文學、書法三個方面。

一歷史方面

尹灣簡牘在漢史研究領域中具有重要價值，它揭開了上計文書之謎，為研究漢代地方吏員設置和漢代地方長吏升遷制度提供了活的范例，為探討漢代武庫制度提供了突破口，可以補正《漢書·地理志》之誤，同時也為術數研究增添了新資料。

關于尹灣簡牘的性質，專家有不同看法，朱紹侯從東?？ざ嘉竟僦雀哂谔?、小縣也設兩尉、官職提升與鎮壓山陽鐵官徒起義有關、大量獲流及武庫存有過量兵器等反常情況，認為《尹灣漢墓簡牘》所反映的是東?？し闯r期的檔案資料，具有特殊性，不能以此為標準來判斷其他文獻資料的是非。但卜憲群不同意這種看法，他在《也談〈尹灣漢墓簡牘〉的性質》一文中，對《集簿》的性質、太守和都尉的秩次、縣尉的設置、長吏的升遷、武庫龐大的原因等問題作了剖析，認為《尹灣漢墓簡牘》對于西漢歷史研究更多的還是資料的補充與佐證，具有一定的普遍意義，但也確實反映了某種非常時期的特殊性，是西漢晚期歷史變化的縮影，而非東?？€案。

《集簿》是郡國向朝廷呈報的上計簿，包括數十個項目的綜合統計，如東?？さ男姓ㄖ们闆r、縣鄉三老和孝弟力田的員數、郡縣兩級各類吏員設置的詳情、人口性別和年齡的構成情況、春季種樹、秋種過冬小麥以及“以春令”新增戶口和用谷數等，均不見于文獻記載，尹灣漢簡填補了這一空白。

高恒的《漢代上計制度論考——兼談尹灣漢墓木牘〈集簿〉》一文認為這篇上計文書寫法簡潔、明確，表明西漢中后期，地方政府在上計方面，已經有一套比較成熟的經驗。高敏在《〈集簿〉的釋讀、質疑與意義探討》一文中，對《集簿》內容逐一進行句讀解釋，提出疑問對其在當時的作用和意義加以闡發，認為上計集簿的內容有明確的規定，即史書所記載的“戶口墾田”與“錢谷出入”兩項內容的具體化。高大倫的《尹灣漢墓木牘〈集簿〉中戶口統計》認為《漢書·地理志》中所記人口數有較多的水分，不能反映西漢末年全國人口的準確狀況，甚至作為考古資料的《集簿》中的戶口統計與當時實際情形也有很大出入，在利用這些統計資料數據時，應該慎之又慎。

一些學者根據尹灣簡牘研究漢代行政制度方面的問題。例如謝桂華分析了西漢地方行政設置，澄清了鄉、里與亭的隸屬統轄問題。周振鶴就一二號木牘所載資料作了年代斷限，認為在木牘中既有東?？たh兩級政府極為詳盡的吏員配備情況，還有部分吏員的升遷、勞績記錄以及東海郡人口、土地和財政收支材料，與《漢書·地理志》等史籍互相發明，具有重要的證史、補史的作用。

卜憲群就1、2、5號木牘所載內容，探討了東?？ぜ皾h代地方行政制度中吏員設置的若干問題，總結了吏員設置的一般原則。李解民對《東海郡下轄長吏名籍》作了詳細考訂和研究，就名籍中所反映的縣邑侯國都官長吏的籍貫、官吏任用的類型分析、官吏俸秩及各類任官方式的俸秩變化等，全面探討了東?？は聦匍L吏的官職、籍貫、來源、調任等基本情況。于琨奇在對《尹灣漢墓簡牘》進行文字考釋和訂補的基礎上，分析了各級官吏的姓名、籍貫、官職等問題，探討了東?？ば姓^劃名稱、吏員統計表的差異及部分官吏的秩次、職能統屬關系，認為從統一前的秦到西漢，地方行政機構重心有一個從縣到郡的變化過程。楊際平的《漢代內郡的吏員構成與鄉亭里關系——東?？ひ鼮碀h簡研究》著重說明了郵亭是獨立于鄉里之外的另一系統。廖伯源的《簡牘與制度——尹灣漢墓簡牘官文書考證》包括漢代仕進制度新考、漢代郡縣屬吏制度補考、漢代地方官吏之籍貫限制補證、《東?？は螺犻L吏名籍》釋證、雜考等六卷，考訂十分嚴密。

尹灣漢墓出土的數術文獻，共有《神龜占》、《六甲占雨》、《博局占》、《刑德行時》、《行道吉兇》五種，對中國古代數術史的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一些學者對這些文獻進行了細致的考察和解讀，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李學勤先生在《〈博局占〉與規矩紋》一文中，認為《博局占》的發現，對于研究學術界聚訟已久的所謂“規矩紋”或“TLV紋”提供了新的啟示。劉洪石在《東海尹灣術數類簡解讀》中指出漢代的儒家對《周易》主要做純義理方向的研究，陰陽家則轉向民間，走上了占卜的普及之路。劉樂賢《尹灣漢墓出土數術文獻初探》一文認為出土的五種文獻都是以時間為線索來占測行事的吉兇。曾藍瑩的《尹灣漢墓〈博局占〉木牘試解》對《西京雜記》所記許博昌六博術與博局的關系作了分析，并復原出了尹灣博局占圖，說明了其操作程序。

二文學方面

尹灣漢簡《神烏傅(賦)》是第一次在考古發掘中發現的漢代辭賦作品，不少研究者都將目光集中于此，釋讀原文，考察源流，分析藝術特色，闡明文化內涵，評價其文學史意義等。

裘錫圭教授在《〈神烏賦〉初探》一文中，首先對尹灣漢簡中的《神烏賦》作了釋文和注解，并簡述此賦的發現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的意義。萬光治的《尹灣漢簡〈神烏賦〉研究》，首先在滕昭宗《尹灣漢墓簡牘釋文選》的基礎上力求正確解讀此賦;其次從“烏”所負載的政治、倫理內涵，先秦至漢東海一帶逐步形成的雙重文化性格，以及西漢元成之世的社會狀況，分析該賦產生的背景、作者的創作目的，并對其創作目的實行歷史的透視;最后從賦家敘事、通假字的運用、通俗賦及其發展等諸方面，論證《神烏賦》的出土，對重新審視賦文學的發展狀況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伏俊連《從新出土的神烏賦看民間故事賦的產生、特征及在文學史上的意義》一文，從《神烏賦》的產地歷史上民間歌舞之盛、采用四言獲早期民間韻語形式、以騷體結語來闡明主旨三個方面，可以看出其民間故事賦的明顯特征。它的出土，填補了漢代民間故事賦的空白，說明敦煌《燕子賦》一類的俗賦，有其源頭和繼承系統的，是民間禽獸雜賦的一個樣板。譚家健《〈神烏賦〉源流漫論》，分析了《神烏賦》的源頭，認為這類禽鳥相斗相別寓言原于《詩經》，存在于漢樂府，曹植曾戲作，佛經有同類，敦煌賦有發展，唐宋元明文人多有模仿者。

馬青芳的《〈神烏賦〉的生命價值觀及其悲劇意義》，認為此文借禽事狀人事，將漢代人民的生活狀況及其心態作了較為深刻的揭示。雌烏、雄烏、府君等形象的生命哲學在肯定生的意義的前提下，籠罩著極其濃郁的悲劇氣氛。海濱的《對尹灣漢簡〈神烏賦〉的幾點思考》，首先論證漢代俗賦出現的可能性，并進一步確認江蘇省連云港市東海縣尹灣漢墓出土的漢簡《神烏賦》是一篇俗賦，通過對同一母題作品的分析，從共性方面揭示了該母題的兩個重要內涵，從對比的角度展現了漢唐兩朝審美風貌和審美心態的差異。

王志平《〈神烏傅(賦)〉與漢代詩經學》一文認為《神烏賦》中所反映的《詩經》學，無論經文還是經說，都與魯、齊、韓、毛四家有同有異，應是別成一家之學。楊海瀕、汪小洋的《〈神烏賦〉評析》認為《神烏賦》以鳥為題材，有著深厚的文化淵源和文化積淀;隱喻社會矛盾，與古代民歌，特別是漢樂府民歌有很多相似之處;作為俗賦，其敘事性、擬人化手法和樸實的風格表現出了與文人賦截然不同的、鮮明的藝術特征。

三書法方面

1997年，文物出版社以尹灣漢墓簡牘書體為主要內容，出版了由連云港市博物館選編的《連云港市古代書法藝術集萃》，并與揚州博物館、日本每日新聞社、每日書道會聯合推出《江蘇連云港、揚州新出土簡牘選》等書籍，為書法愛好者提供了臨摩的實物真跡，也擴大了尹灣漢簡的影響。

對于尹灣漢墓簡牘的書法研究主要集中于書體研究和藝術特色兩個方面。駱名楠《淺談“神烏賦”書法的藝術風采》對《神烏賦》書法的特點進行了比較詳細的考察。武可榮《尹灣漢簡〈神烏傅〉草書墨跡的藝術特色》一文，認為《神烏賦》所書寫的墨跡中含有隸寫、隸書簡約以及比較成熟的草書等多種書體，探究其形成的根源。劉洪《章草起源探述——兼論尹灣漢墓新出土簡牘的章草文字》認為，尹灣簡牘中已經出現通篇寫得相當成熟的潦草、簡捷文字，體式與章草近，這種文字就是章草，因此可以推測章草書形成大致在西漢后期元帝、成帝之間。蔡顯良撰寫了一系列文章探討尹灣簡牘中的書法，《談尹灣漢墓簡牘中的書法藝術》，《談尹灣漢墓簡牘中的章草書法》，《從尹灣漢墓簡牘中的隸書說起》，在這些文章中作者認為章草在西漢末期已經成為一種常規書體，最遲在西漢末已經趨于成熟定型。陳麗紅的博士論文《尹灣漢墓簡牘文字及書法研究》第三部分為尹灣漢墓簡牘文字書法研究，對尹灣漢墓出土的書具進行了詳細考察和評價，通過對尹灣簡牘中書體的分析，認為濃縮文書為精微書體之冠，十方名謁為簡牘分隸之冠，神烏傅為簡牘章草之冠。

綜上所述，在對尹灣漢墓簡牘的研究中，歷史學方面的研究最為活躍，成果最為集中。文學方面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對《神烏賦》的考察、闡釋上，可以說，目前的研究成果也比較廣泛而深入。而在書法方面，與以上兩個方面的研究成果相比，數量最少，范圍也比較狹窄。現在學者的目光主要集中于從尹灣簡牘考察章草產生年代的問題上，這固然是書法史上的重要問題，值得一論，然而，尹灣簡牘在書法方面的意義不止如此。

到目前為止，全國各地發現了大量的簡牘和帛書資料，如山東臨沂銀雀山及湖南長沙馬王堆的簡牘帛書、敦煌漢簡、居延漢簡、河北定縣漢簡、居延新簡等，對于這些從秦漢之際到東漢初期的書法材料，很少有人做全面而完整的研究。如果將這些簡牘帛書文字聯系起來考察，進行細致的對比分析，相信會對漢代的書法有一個更加新鮮而深入的認識，同時能夠對中國書法史的書寫貢獻出新的材料。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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