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對造園境界論的闡釋與感悟,有助于我們把握空間的“致”,這就使得造園和山水畫一樣可以得到營造的自由。而更有意義的是,空間欲求本能的釋放升華為主客體的相互情致之激發,其人文關懷價值便油然而生了。
關鍵詞:造園 山水畫 情致
中圖分類號:J519 文獻標識碼:A、
童先生在江南園林志中提出造園三境界說,可以堪稱為對造園的精論:“蓋為園有三境界,評定其難易高下,亦以此次第焉。第一,疏密得宜;其次,曲折盡致;第三,眼前有景。”
首先,疏密關系是構成的基礎,是任何視覺藝術都應當遵循之規律,無需多論。然而一個“宜”字點出了其中關鍵所在。誠然,造園關乎空間,其疏密得宜,亦是有別于繪畫。但從今天的理解來看,疏密亦是關乎空間心理感知的科學。由于涉及具體感知主體、感知環境對象和感知條件,因而其結果存在很大變量。例如環境信息的獲得、影響環境知覺的因素、對潛在環境的知覺、園林空間地圖的認知等等,并不拘泥于視景感受與空間容積大小正相關的僵化概念,基地條件、周邊環境等都可以發揮作用,大小、高低、多少,亦可相互轉化。即何處宜疏,何處宜密,需根據認知的主客體才能獲得。因而第一境界既是后面的前提,也是有賴于之后條件的補充,曲折盡致的意義便浮現出來。
曲折盡致凸顯了建筑、小品、花木、山石的營造策略,于是我們便不難理解曲折豐富、含蓄優美同時充滿驚喜的各式江南園林意境,差異性和不確定性成為它的基本特征。但是,此中點明的一個重要線索,就是觀賞主體即游園者的行為性的強調,觀者的介入使得物質園林空間介入了心理的維度,在曲折中終于有了“致”這個充滿情趣的標的所在。有了時間,有了各種節奏,有了快和慢,張與馳,重新定義了空間,使得一切曲折之變皆有備而來。這便是衡量造園的一把尺子,有了這把尺子,各類層出不窮的手法冥冥中便有了歸宿,在定性與不定性中游刃有余。
后人簡明了這種自由性的重要:“然布置疏密,忌排偶而貴活變,此紆回曲折之必不可少也。”活變之貴在于“致”也。“致”可理解為“生氣”,是游園過程體味出的美。這時便可發覺,觀者在山水畫卷軸中游離的視線在園林中轉變成了真實的步移景異。只要對照感知主體的情致,美便油然而生,小小空間蘊藏著大境界。景觀之“致”才是真正需要做足的文章,這亦是其始終強調的造園目的所在。
從古今各式造園術來看,方法層出不窮。而在有限空間內營造無限意趣,利用視覺因素,注重景源的覺察,使平凡的山水萬物有了鮮亮的色彩,才可令人回味,這亦是風景之啟智功能。“放翁詩: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側看成峰,橫看成嶺,山回路轉,竹徑通幽,前后掩映隱現無窮,借景對景,應接不暇,乃不覺而步入第三境界矣。”這個結果自然達成文中第三境界—眼前有景。這里始終把園林空間和心境的互動寫照作為造園主題。人景對話,才能景由心生,景便無處、無時不在。當然,對“景”的理解應當更為寬泛,我們更應當將其理解為觀景的“情節性”,從對上一個時空的回味到對下一個的期待,從眼到心的景是一種境界的潛移默化。
在這個過程中,濃厚的人文情境浸染了你,或可理解為造園情致之真善美的價值關懷。一切的景物皆在某種巧妙的視覺序列中協調地建構,無論從哪個視點開始游覽,似乎都可以在觀者腦海中展開一幅山水長卷,并得到巧妙的引導,不知不覺漸入佳境。當然,其又予以游園者很高的自由度,并不拘泥于固定的欣賞范式。
這也在山水畫的“三遠”法中得到了很好的呼應:涵蓋了山水的空間句法關系, 但并不拘泥于真實,而是依托于觀者的視覺趣味以及與畫面情境思緒之溝通。參與者以主人翁的態度介入到畫面中來:“斯園亭榭安排,于疏密、曲折、對景三者,由一境界入另一境界,可望可即,斜正參差,升堂入室,逐漸提高,左顧右盼,含蓄不盡。其經營位置,引人入勝,可謂無毫發遺憾者矣”。這種介入也可比作人的空間欲求本能的釋放,它將生活情節和閑情逸致融為一體來表達。身心皆入其中,已經難分物我,無拘無束,真可謂之高境界!
今天,我們從環境行為文化的視角來看,對于造園,人既可以通過修正和調整環境(例如造園的過程),同時擁有期待、假定園林環境的行為(如游園過程),對于園林景物亦是具有價值賦予和再解釋的作用(空間的體認),是定義和意義相互依存的不可分割的一個整體。造園和山水畫一樣,追求的并不是三維物質空間的機械寫照,而是一種達意的情節描繪,一種可感觸的場所意象,一種認同理解后的時空秩序。當對其回顧時,空間演繹出的情致是一種非凡有力的記載。
造園抑或繪畫,始終圍繞的就是這種情致性,而可以表達出的造園方法盡可濃縮其中。更為重要的是,這種造園的整體觀和主體觀浸染了濃厚的人文色彩,即以有限表達無限,以物質傳達精神,是極可貴的。我們如果死守著現代空間的狹隘理念,必將抹殺藝術之真實。對于各種劃分和限定的觀念束縛需要重新審視,包括園林的形制、空間要素的固有物理狀態分類、各類定性的造園范式,誠然也包括對當下各種背離這種基本精神的“造景”現狀。
造園與山水畫均拓展了人們對景象的固有認知,靈動自由的空間創造由此孕育。對照前文,我們似乎也可發覺正是基于對山水之間情致與境界的關注,才是促使今天傳統造園思想生命拓展的動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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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金學智:《中國園林美學》,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0年。
作者簡介:趙衡宇,男,1980—,湖北武漢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藝術設計及其理論,工作單位:浙江工業大學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