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版畫跡象趣味

摘要在造型藝術發展到以造型因素展示心理活動為目的的形式表現階段后，造型的原始表達具有很強的啟發性，可以超越以自然外形為目的的再現感受，那就是跡象感受。跡象感受所包含的跡象趣味貫穿在版畫的刻與印的全過程中。版畫的造象意識隱藏在作跡的趣味之中，其趣味的體現關鍵在于跡之趣、象之味。對版畫跡象趣味的研究，不僅為版畫研究提供技術參數，更為版畫趣味創作的形成提供了重要的視覺依據和理論依據。

關鍵詞:版畫 跡象 趣味 作跡造像

中圖分類號:J519 文獻標識碼:A

版畫作為一種由印刷演進而成的獨特藝術，在把實物轉化為平面藝術之間，濃縮了實物的屬性，帶著實物殘留的由凹、凸傳達的信息，已成為認識版畫藝術的審美基礎。不管在古典的技藝中，還是在現代的觀念下，跡象感受所包含的跡象趣味貫穿在版畫的刻與印的全過程中。

版畫趣味強調刀味、刻味、印味、木為、水味，乃叫“五味俱全”。版畫的造象意識也就隱藏在作跡的趣味之中。版畫跡象趣味的理解，首先要理解版畫的跡象。

什么是“跡”，什么是“象”?在語義上，東漢許慎所著的《說文解字》中說“跡，步處也。”跡，就是腳印的意思。雖說是腳印，但印也是有形有態的。在不失原意的前提下用現代漢語來說就是“一物作用于另一物而產生的痕跡”。 跡，就是痕跡的意思。那么由此而衍生的理解，也難怪乎中國人都把圣人的作為稱為“圣跡”，把文明的遺跡稱為“古跡”，把美麗自然景觀稱為“勝跡”，把書畫以及一切寫繪類的視覺藝術稱為“真跡”、“手跡”。跡，也包括作跡的材料和作跡后留下的“象”，也就是痕跡。而“象”在古人樸實的自然觀里，與“包羅萬象”同義，而在《漢語大辭典》中就是“形象，有形可見之物”的意思。《易經·系辭》里說:“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而在《十三經注疏》里說:“天有玄象而成文章，故為文也;地有山川原現各有條理，故為理也。”所謂文(通“紋”)理，究其原本就是跡象。也就是說，跡與象都是由可見之物構成的。那么在繪畫藝術中，“跡”是指藝術家手工或半手工半機械的操作痕跡;“象”是指藝術作品的色彩與形象。繪畫藝術的創作就是藝術家落筆留痕的過程。正如鐘孺乾所說“落筆成跡，因跡生象”。

通過跡象來表達創作的思想情感，正式繪畫藝術創作的真實活動。跡象的創造的整個過程充滿著藝術家情感，也充滿著隨機性和偶然性，這些所形成的趣味在作跡造象的過程中得以體現，“五味俱全”乃趣味盎然。這種趣味的痕跡，本是直接表達藝術的內容，然而痕跡的趣味已經使痕跡“跡象”超越了藝術內容本身，從藝術語言的輔助手段上升為藝術語言本身。再者，在作跡造象過程中各種介質與技術的不斷參與，新的跡象互滲與綜合，使得跡象的趣味在整個版畫創作過程中超越了跡象的質量與意蘊，如同藝術的生命魅力一樣占據了版畫藝術創作的首要和重要位置。

版畫藝術創作中，版畫跡象趣味的體現關鍵在于跡之趣、象之味。作之有情趣，看之有味。

版畫創作中，跡有兩種傾向:一以追求精雕細琢為主的“工跡”，另一種是以追求粗痕草跡為主的“寫跡”。清人陳在《印書》中說:“印有作幕版工，但依墨刻之，不差毫發而傳者。”又者，“寫意，刀法，雖刀口純熟，猶如戲墨興筆，隨意情趣，鋒芒草草……別是一種狂肆”。版畫創作中，刀鋒如筆鋒，筆有工有寫，刀也有工有寫。刻味的體現，就在于運刀的“工”與“寫”。運刀走鋒，頓挫緩急，用力輕重，痕跡強弱，刀痕疏密，都包含著藝術家的豐富情感:情感溫婉細膩，乃“工”，工者，如絲綿輕紗，輕輕柔柔，精雕細琢;情感激動狂瀾，乃“寫”，寫者，如天馬行空，肆意翻騰，大刀闊斧。“工”與“寫”都各自體現著版畫的不同趣味。

跡之“寫”，猶如潑墨山水、大寫意、大手筆，有“得意忘形”之嫌，其體現了版畫刀味、刻味、印味、木味、水味之“大快人心”的痛快、爽快、盡意的趣味。如最早期的分色印刷版金代的作品《東方朔盜桃》從刀法和刻法上盡顯了盜桃的那種冒險的刺激緊張和盜桃成功后的僥幸喜悅的童趣心態。“畫中的刀鋒行走，剛勁有力，果斷肯定，游刃有余，猶如行筆一樣得心應手，意到便成。其刻畫人物上衣和人物的胡子部分為陰刻，其他部分為陽刻，衣服紋路的刀法隨意大方，起刀落刀分明，行刀無雕塑之滯氣，可見刻此版時的心情之愉悅;人物的手和臉部能根據刀形取形，衣著陽線運刀有斷有連，刀法輕松活潑，可顯盜桃者的緊張刺激的心態。”南齊謝赫在《六法》中說:“氣者，心隨筆運，取象不惑”就是說，作跡時候，心要跟上，這樣梭造之象就會充滿自信，不猶豫，而是心隨著筆，一氣呵成。

跡之“寫”的趣味不僅可以體現在“刻”的技術之上，在印、刮、磨、蝕等的技術上也大可體現，水與油在適當摻合一些化學材料后在印跡上也可以得到一種意想不到的效果，有時恰到好處，有時差強人意。這種充滿快感合冒險的創作過程很大程度上具備有游戲的特征，可以把這個過程叫做“因跡生象”。印跡體現有這么一個做法:在一大盤水里，用墨和顏料在水面縱筆作畫，并往水面中滴上一點或幾滴汽油，過一分鐘后取出畫紙(最好是生宣紙)鋪蓋在水面上，讓紙吸收水分的同時，把已經被汽油的水面張力充斥成形的墨和顏色吸收在紙面上，拿出來一看，便是一幅美不勝收的作品。這畫的趣味在于它是水上偶然之跡而成了畫。也就是因“跡”生象了。

“象之味”就是“象的趣味，象的韻味”。人類對于石頭的形狀與紋理的特別關注始于遠古的石器時。在制造石器工具的時候，要物識適當的原材料，哪一塊石頭適合于制成斧型的工具，哪一塊則適合用于制成錐形的工具，這樣可以節省勞動打磨的強度，這樣就養成了對于“象”的注意。同時，因工具的用途不同，對石材的質地要求也不同，于是逐漸培養了對于石頭的“跡”和“質”的分辨選擇能力，哪些石頭堅硬、光滑，哪些石頭質地疏松、粗糙，都在細微考究之中。當他們在亂石中發現色彩斑斕，紋理美妙的真正奇石時，他們無不驚奇而欣喜若狂。

鳥跡啟發中國的文明始祖伏羲氏造八卦。伏羲氏觀察一切自然之象包括自己的身體，觀跡取象，創造了八卦，垂范后世。八卦的核心部分有一跳“S”線把圓分為正負兩面以示宇宙的陰陽兩極。能把繁雜的大千之象轉化為如此簡單的符號。“令人不可思議的八卦圖中那些簡單符號竟然包藏了無限廣闊而深邃的知識和哲理，成為華夏文明中跡、象、義一體的最古老、最具生命力的哲學原理和思想圖騰。”這個象的趣味無不折射出中國人的宇宙意識、文化理念、審美規則以及處事方式。

象之味猶如中國繪畫的“六法”的靈魂—氣韻。氣韻，就是跡象的心理活動和視覺效果。南齊謝赫在《六法》中說:“氣者，心隨筆運，一氣呵成;韻者，隱跡立形，備遺不俗。”也就是說，作跡的時候，把“跡”隱藏起來而突出“象”，一幅畫的神韻就出來了。隱跡立形之說正如現代建筑結構，把柱、梁隱形在墻體之中。當人們觀賞一座建筑時，往往被它的雄偉挺拔的氣魄所震撼而忽略了建筑內部的結構。建筑內部的結構猶如“跡”，建筑體本身就如“象”，是視覺物象的“形”，所以說，隱跡立象，乃顯韻者。

鐘孺乾在《繪畫跡象論》中提出:“風格，乃跡象之差異;質量，乃跡象之質量。”跡發生了變化，象之味象之韻也就存在差異。我們把目光投向中外繪畫史上，中國人喜歡擺弄筆墨，筆如何?墨如何?水如何?色如何?這是中國會畫人常討論的跡與象的關系。而西方的古典派、印象派、抽象派等無不在落筆造跡之時筆法筆風有所不同罷了。古典繪畫規律是筆法平展光溜;印象派的筆法乃肆意涂抹，筆觸顯露，似乎有意忽略“象”，而如癡如醉地玩味“跡”。波洛克和塔皮艾斯則干脆舍舍棄了物象的形，直接讓筆觸(跡)來說話，其中塔皮艾斯的跡象手段更加豐富，更具變現力。這時候，專門負責歸類的人就把這類東西歸類為“抽象”。在這里，可以把它稱之為“純跡象”、“純玩味”。

隨著版畫觀念、版畫技巧的提高，版畫跡象創造也必然會進入新的視覺。是什么使得人們在這異樣的“畫”前留步?跡象的趣味是重要的誘因。當觀者在欣賞這樣那樣的作品時，必然會與傳統的典型的跡象進行對比，當他發現面前的畫與傳統跡象相似或不相似的時候，總在尋找它們相同或不相同的跡，在對畫中的樹、石、人、流水、山川等之類的象的跡進行辨別中體味著藝術作品的辨跡與解惑的樂趣。正是這些不同的跡因素與象因素，是促成了觀者主動參與和積極欣賞的趣味。

參考文獻:

[1] 殷力欣:《靜力之美——陳琦版畫藝術讀解》，《美術觀察》，1996年第12期。

[2] 陳奇:《畫畫是心靈的獨白》，《美術觀察》，1996年第12期。

[3] 楊鋒:《綜合材料版畫技法》，陜西人民美術出版社，2002年。

[4] 鐘孺乾:《繪畫跡象論》，人民美術出版社，2004年。

作者簡介:王軍，男，1970—，河南鄭州市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版畫、油畫，工作單位:廣西師范大學美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