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林紓的翻譯》一文對譯界來說眾所周知。但人們更多的是在探討翻譯理論時引用它,在探討翻譯批評時提到它,很少有人對該文在翻譯批評實踐上的借鑒價值予以揭示。本文從客觀角度分析錢鐘書的翻譯批評,探討《林紓的翻譯》一文之于翻譯批評實踐的垂范作用。
關鍵詞:錢鐘書 客觀 翻譯批評
中圖分類號:I046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林紓的翻譯》一文對譯界來說眾所周知。羅新璋認為“文章集翻譯批評與理論建樹于一爐,……博瞻綜賅,融中西學理之長;深識創見,成錢氏一家之言。”作為一篇得到普遍認同的客觀的翻譯批評,錢鐘書先生何以使自己的批評具有如此的學術含量和學術生命力呢?
一
該文開篇處,錢鐘書從漢代文字學者關于翻譯的訓詁中引出“譯、誘、媒、訛、化”,認為這幾個字“把翻譯能起的作用、難于避免的毛病、所向往的最高境界,仿佛一一透示出來了。” 在隨后的篇章中對“訛”、“化”、“媒”、“誘”幾字生動透徹的闡釋正是錢鐘書用來對林紓的翻譯進行批評的理論依據,雖未冠以“理論”二字,但確是批評者賴以觀察譯作的工具和批評本身的結構線索。實際上,錢先生的這段文字在我國翻譯研究中已經被普遍認為是翻譯理論了。
錢鐘書對于自己批評的理論依據作了透徹而精辟的論述,這是無需討論的。然而,批評者的批評標準是否明晰、具體就存在爭議了。錢鐘書的“化境”如同嚴復的“信、達、雅”、傅雷的“神似”一樣較為抽象,與翻譯批評實踐之間有一些不適應的情況。那么,這篇孕育了“化境”說的翻譯批評是否將“化境”作為批評的標準呢?“文學翻譯的最高標準是‘化’。把作品從一國文字轉變成另一國文字,既不能因語文習慣的差異而露出生硬牽強的痕跡,又能完全保存原有的風味,那就算得入于‘化境’。” 這段文字極易障人耳目,使人將“化境”作為該文的翻譯批評標準,其實不然。在考慮了一國文字與另一國文字、譯者的理解和文風與原作品的內容和形式、譯者的體會與譯者的表達能力之間的距離后,作者指出,“譯文總有失真和走樣的地方,在意義或口吻上違背或不盡貼合原文。那就是‘訛’。”由“化”字發端,進而到“訛”字,兩字之間的距離便是譯本的現實生存空間。在不可實現的理想——徹底和全部的“化”與不能避免的毛病——某些方面、某種程度的“訛”之間,作者找到了“媒”或“誘”的新意義,即“好譯本的作用是消滅自己;它把我們向原作過渡,而我們讀到了原作,馬上擲開了譯本。……倒是壞翻譯會發生一種消滅原作的效力。” 這“媒”或“誘”的新意義才是該文的翻譯批評標準,錢鐘書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對林紓的翻譯展開批評的。
二
該文中間穿插的作者對于林譯的興味一段特別值得一提。咋一看,覺得這一段似乎與翻譯批評的客觀性格格不入,批評者對于被批評譯作的個人興味帶有很主觀的傾向,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擺在一篇批評文章中呢?作者自有他的用意。“我對林譯的興味絕非想找些岔子,以資笑柄談助,而林紓譯本里不忠實或‘訛’的地方也并不完全由于他的助手們語文程度低淺、不夠理解原文。” 作者并未沉浸于個人好惡之中,而是進而探索其背后的深層原因。既然明知是“訛”,為何還喜歡讀呢?由此可見錢先生不懈的探索精神。
另一方面,作者雖坦述了自己對林譯的喜愛,但并沒有讓個人的好惡遮住批評者的眼睛。例如,在評價林譯對原作的增補時,作者指出,“從翻譯的角度判斷,這當然也是‘訛’。盡管添改得很好,終變換了本來面目,何況添改處不會一一都妥當。” 作者還指出林譯中的“顛倒訛脫”相當普遍,不能一概歸咎于排印的疏忽,林紓引以為豪的譯書速度也是重要的原因。
上文生動地說明了翻譯批評者難免會有個人的好惡,然而是沉浸于個人好惡的津津樂道之中,還是勇于挖掘個人好惡背后深層的原因,則取決于翻譯批評者能否將個人的好惡限制在同行公認的學術規則之內,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決定了翻譯批評的客觀性和學術含量。
三
有所創新的文章才會有較強的學術生命力。然而,創新并非無中生有。錢鐘書正是憑著自己深厚的語言文學修養和不懈的探索精神,在對林譯與其后他人譯本、林紓早期與后期譯作的比較中,在對譯文與原文細致入微的比照中,提出了不同的觀點。例如,大家一向都知道林紓刪節原作,似乎沒有注意到他對原作的增補,作者則指出前期林譯中有很多別有特色的增補。大家因林紓不懂外文對其從寬發落時,作者指出林譯的“訛”不能全歸于助手,有些是林紓的明知故犯。作者對林紓用古文譯書的說法表示質疑,認為“林紓譯書所用文體是他心目中認為較通俗、較隨便、富于彈性的文言”,而非古文。由此可見,站在比集體偏見更高一些的地方看問題,目光會更長遠一些,視野會更寬廣一些,筆下的批評也會更客觀一些。
批評者在批評時采取了幾個不同的視角,即譯作的社會影響、譯作中的“訛”、譯者的翻譯生涯、譯者從事翻譯的文體、譯者對于寫作和翻譯的態度。在一篇翻譯批評文章中采取幾個不同的視角審視譯作當然可以使讀者對林紓的翻譯有更為客觀的認識。難得可貴的是,批評者在每個視角的審視中都將自己的結論建立在具體細致的實例分析之上,讓事實說話,而不妄下評斷。
四
在對批評的理論依據進行透徹的闡釋、將翻譯批評標準貫穿始終的同時,錢鐘書先生勇于探索個人好惡背后的原因,不人云亦云,敢于創新,使自己的批評建立在客觀的基礎之上。作為翻譯批評,《林紓的翻譯》一文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和垂范作用。
參考文獻:
[1] 羅新璋:《錢鐘書的譯藝談》,《中國當代翻譯百論》,重慶大學出版社,1994年。
[2] 錢鐘書:《林紓的翻譯》,《翻譯論集》,商務印書館,1984年。
作者簡介:趙靜,女,1975—,河北保定市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工作單位:保定師范專科學校涿州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