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錢鐘書提出的“化境”翻譯理論,通過“誘”、“媒”、“訛”、“化”四個概念,論述了翻譯對于文學作品的正面及負面傳播作用,闡釋了理想的翻譯境界和效果,為后世提出了寶貴的翻譯標準和衡量尺度。
關鍵詞:文學翻譯 錢鐘書 化境
中圖分類號:I046 文獻標識碼:A
如果說浩如星云的世界文學原作是意義發生的原初事件,則理想的譯作可使時間和歷史真正綻開,可使一切因語言障礙而被遮蔽者作為存在重新顯現。翻譯本身即是應和的,又是超越的。
關于文學作品的翻譯,國內譯界一直呈現多元格局,20世紀初各種傳統譯論和研究爭長較短,如嚴復的“信達雅“、魯迅的“易解與豐姿”、郭沫若的“風韻譯”、傅雷的“傳神論”、許淵沖的“三美、三化、三之”等等。其中錢鐘書在研讀了曾被中國近代譯界譽為“譯界之王”的林紓的作品之后,通過總結兩次讀林譯而產生的不同體會,在《林紓的翻譯》一文中提出了“化境”學說,為后人照亮了又一條翻譯美學的敞開之徑。
一
“誘”,“引也”(《廣韻》)。錢先生在《林紓的翻譯》中對翻譯的作用有如下生動的敘述:“它挑動了有些人的好奇心,惹得他們對原作無限向往,仿佛讓他們嘗到一點兒味道,引起了胃口,可是沒有解饞過癮。”在錢鐘書的眼中“誘”是美好與邪惡的雙生子,一種是有著良性促動作用的,“好的譯本的作用是消滅自己,它把我們向原作過渡。”具體地說明讀者可能會因為翻譯的原因而對原作品產生更濃厚的興趣,從而勾起想讀原著的沖動;另一種是負面的,“壞翻譯會發生一種消滅原作的功效。拙劣晦澀的譯文無形中替作者拒絕讀者;他對譯本看不下去,就連原作也不想看了。這類翻譯不是居間,而是離間,摧毀了讀者進一步和原作直接聯系的可能性,掃盡讀者的興趣,同時也破壞原作的名譽。”
二
“媒”,“謀合異類使和成者(《周禮·媒氏注》)”。翻譯的重要功能在于做媒,“它是個居間者或聯絡員,介紹大家去認識外國作品,引誘大家去愛好外國作品,仿佛做媒似的,使國與國之間締結了‘文學姻緣’。”同“誘”一樣,“媒”也是翻譯的原動力,藉以實現翻譯的文化交流功能。林譯就曾在中國文學史上發揮了重要的樞紐和媒介的功能,在當時劇變中的中國社會掀起了新文學運動,成了介紹西方文化和建構意識形態的重要宣傳工具,大大拓寬了中國人的文化和藝術視野。
三
“訛”,“偽言”也(《說字》);也有變化之意,“歲月遷訛,斯風漸篤。(《通志》)”。錢指翻譯中存在由于主觀或客觀原因造成的忠實度的缺失,“譯文中總有失真和走樣的地方,在意義和口吻上違背或不盡貼合原文,就是‘訛’。”錢列舉了林紓的種種偽譯的例子,指出一類是純粹的誤讀誤譯,歸咎于譯者有限的主體經驗;另一類是創造性的誤譯,是林紓對原文的“加工改造”,是林紓覺得原文的“描寫還不夠淋漓盡致,所以濃濃的渲染一下。”錢說:“一個能寫作或自信能寫作的人從事文學翻譯,難免不像林紓那樣手癢;他根據個人的寫作標準和企圖…把翻譯變成借體寄生的、東鱗西爪的寫作。”錢鐘書在評論林紓的翻譯時,尤其是對其前期作品充分肯定,贊揚其能將意義視為能動而非僵化,創造性地把握文本意向。錢甚至認為正是由于林紓本人明知故犯的“訛”,反而使他的作品具有“抗腐作用,因而免于全被淘汰”。但對于林后期的譯作中出現的凌駕和僭越傾向給予了嚴厲的批評。“訛”字之說貴在指出:一方面,在翻譯實踐中或明或暗的意義幽深處與譯者本人的心理認知必定存在或大或小的時空差,這是翻譯中不可避免的問題;另一方面,鼓勵譯者充分發揮主體的應變功能,賦予譯者充分的酌情權,但要把握“度”,避免過猶不及的主體闡釋自由泛濫的問題。
四
“化”,“教行也。從匕,從人。(《說文解字》)”“境”,“疆”也(《說文新附》),指事物所達到的程度或表現的情況。“化境”原指佛的境界,即脫離凡塵而修道成真的冥想境界,又可指藝術修養達到登峰造極、超越凡庸的最高境界,如清學者王士曾言:“舍筏登岸,禪家以為悟境,詩家以為化境,詩禪一致,等無差別。”(《香祖筆記》)。錢將此概念移入其翻譯理論:“文學翻譯的最高理想可以說是‘化’——把作品從一國文字轉變成另一國文字,既能不因語文習慣的差異而露出生硬牽強的痕跡,又能完全保存原作的風味,那就算得入于化境。”在這里,錢氏的這個“化”字,翻譯的辯證本質蘊于其中。一方面,翻譯融匯著解體與重構的經驗,當信息從原作向譯作轉換時,信息的形態結構要發生質的變化和知識形態的轉移,是貫穿、流變的體系;另一方面,原作的意味、精神、風格、韻味卻沒有變,原文的“精神姿致”會被予以最大程度的留存,文本的意指功能不會損失走樣。在此狀態下,信息在主客體各層次間的傳遞是一個“同質”和“異構”相互作用的過程,這種信息流變在主體心理結構層次上實現轉化與共生,以打通中西,達到“不隔”的狀態。
五
錢氏的“化境”中“誘”、“媒”、“訛”、“化”四個義項循循相繼、互證互用,有著堅實的中國傳統文藝美學觀和哲學觀的基礎,是對文學翻譯現象的清醒的學術觀察,是介乎于鑒賞型和批評型之間的學理闡釋,以理論的冷靜置身批評陣地發揮著翻譯批評的評價、監督、檢查與預測功能,對翻譯批評和實踐有著現實的指導意義。如果說文學作品是思維的存在之家,則譯作就是向家園的切近,而“化境”就是在感性的此岸世界之中“懷想天空”并展開通向彼岸的道路。
參考文獻:
[1] 毛榮貴:《翻譯美學》,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2005年。
[2] 錢鐘書:《林紓的翻譯》,《翻譯理論研究論文集》,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79年、1984年。
作者簡介:徐健,女,1977—,黑龍江省哈爾濱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東北林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