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傳統生育文化是在中國獨特的社會經濟基礎和豐厚的歷史文化土壤里萌生、發展、成熟起來的,它以不同形式影響并決定著人們的生育價值觀,并對各個時期的人口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關鍵詞:生育崇拜 生育文化 傳統文化
中圖分類號:J401文獻標識碼:A
一
遠古先民的兩性生活在相當程度上是建立在動物生殖本能的基礎上,人類對男女兩性關系一直處于蒙昧階段。我國古代典籍中記載了許多天人交感而生圣人的神話,這些“圣人無父”的感生神話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遠古先民對生育科學的無知。進入母系氏族社會后,人們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又由于認識到女性腹體是孕育生命的所在,于是產生了對女性的孕體崇拜。孕體崇拜實質上是對新生命的崇拜,這是人類生育信仰的起點。
隨著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社會過渡,男性在社會生活中的作用日益超過女性,父權制代替了母權制,女性孕體崇拜也逐漸轉為男性生殖崇拜。我國新石器中晚期就有石祖、木祖、陶祖崇拜。“祖”字的古體為“且”,而“且”就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征符號,石祖即是形態頗似男性生殖器的石頭。在河南淅川的下王崗、陜西銅川李家溝、臨潼姜寨和甘肅谷灰等地都發掘出距今五千年左右的男性生殖器崇拜遺物。“男性生殖崇拜可以說是一個普遍的現象,即在文明很高的種族里也可以找到。”
從女性孕體崇拜向男性生殖崇拜的轉變,標志著生育信仰在原始人的直觀思維中得到了發展和推進,認識到了男性在生育繁衍中的作用。新疆呼圖壁縣康家石門子巖畫上,象征新生命的頭像不是刻畫在女性的腹內,而是雕刻在男子的胸部,表明新的生命原來是在男人的身上,是他們的“種”,傳到女子身上,有她們孕育生產,女性只是被動的接受這樣一個延續生命的任務而已。
男性生殖器崇拜的出現,標志著社會對男性地位的認可和強化,更標志著生育信仰由對女性自然能力的承認變為對男性在家庭、社會生產中地位的肯定。在父權制家庭中,男性家長擁有對包括妻子兒女在內的占有權和支配權,女子在家庭中變成男性的附庸,淪為生育以為夫家傳宗接代的工具,這就必然導致出現在重男輕女的生育觀念;同時,“原始艱苦的物質生活和瀕于種族滅亡邊緣的生育危機,使原始人渴望種族繁衍,人丁興旺”。于是,早生多生生男開始成為生育信仰的重要內容,從而奠定了中國傳統生育文化的基調。
二
包括女性孕體崇拜、男性生殖器崇拜在內的生殖崇拜是人類生育行為社會意志化的體現。“生殖作用在人類社會中已成為一種文化體系。種族的需要延續并不是靠單純的生理行動及生理作用而滿足的,而是一套傳統的規則和一套相關的物質文化的設備活動的結果。”
于是,誕生于人類初期的生殖崇拜,植根于原始生育文化深厚的土壤中,伴隨著社會的發展不斷地兼容并包容各種儀式、禮制、風俗等生育信仰,形成了復雜多緒的生育文化集合體,演繹成具有頑強生命力的生育文化,溶進尋常百姓的家庭生活中,滲透在民族文化里,影響著不同時期的生育行為。
在中國古代文化典籍中,對“生育”有許多不同的解釋。“生”,“出也”,“撫養也”,“生長也”;“育”,“生也”,“養也”,“養子使作長也”等等。如果將這些不同解釋放在一起,可以看出“生”和“育”都有“生長”、“撫養”之意。“生育”便是人們的孕育繁衍、撫養、教子等整個過程。
生育文化便是人們關于生育活動的思想、觀點、理論、傳統、習俗、道德以及與其相關的法規、制度的總和,也就是與生育活動有關的意識形態及其凝結物。在主流的傳統文化背景下形成的中國傳統生育文化起源于原始社會的生殖崇拜,到封建社會時期逐漸成熟。
中國傳統生育文化的形成和發展有著獨特的社會經濟基礎和豐厚的文化土壤。
中國傳統生育文化無疑是一種“早、多、男”的生育價值體系,其主要內容和特征在生育的目的和意義上表現為“多子多福”、“婦憑夫貴,自憑母貴”、“養兒防老”等;在性別價值取向上表現為“無子不成家”、“三千之責,莫大無后”等;生育子女的期望是“多子多孫”、“香煙興旺”等等;對子女未來的希望是“望子成龍”、“早生貴子”等。
這些以“早、多、男”為主要內容的生育價值體系的產生和發展有著極其厚重的物質基礎,并有制度形式的保證而傳承為相對穩定的生育文化系統。
首先,封建自給自足的封閉式的小農經濟需要大量勞動力尤其是男性勞動力。這種小農經濟是以家庭為單位的個體經濟,生產工具落后,生產力水平極低,全靠手工操作,家庭人口的多少往往決定了經濟狀況,多增加勞動力,家庭生活就多一點保障。這種全靠體力勞動,男性自然比女性強,反映在人們生育觀念上就是早生、多生、生男孩。
同時,這種以家庭為單位的小農經濟形成了以父系血緣為中心的繼嗣制度。在代際繼承中,父母有培養子女長大成人的義務,子女有贍養父母的義務;父母有維持和保護家庭財產并分配給子女的義務,子女有繼承家庭財產的權利。但由于在以父系血緣為中心的繼嗣制度剝奪了女兒應有的權利,所有義務和權利均由兒子來完成,兒子成為家庭事務、家庭養老和家族延續的承擔者。這樣,在生育文化層次里就更加強化了早生、多生、生男孩的觀念。
其次,中國兩千多年儒家“孝”文化所造就的宗法制度和倫理制度也確保了早生、多生、生男孩觀念的延續。“孝”是傳統社會規定的子女對父母應有的態度,并要外化為具體的孝行,而“孝”中最重要的事莫過于能夠傳宗接代,使家族香火不斷。“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無后”被認為是最大的不孝。同時,儒家文化強調“大一統”,人口眾多是國家富庶的象征、家族興旺的標志,因而“早、多、男”生育文化得到國家的提倡和家族的擁護。在統治階級和家族的極力維護下,形成于小農經濟社會基礎之上的早、多、男生育價值體系,逐漸成為社會各階層恪守的倫理道德準則。
傳統“早、多、男”的生育文化在封建正統思想的支配下,形成了一種特質的文化現象,它以不同形式影響并決定著人們的生育價值觀,反應著人們隨社會生活的發展而引起的生育心態的變化,這種變化轉換為社會對人們生育行為的規范要求,從而對各個時期的人口發展產生影響。
三
人類生育的直接后果是引起人口數量的變化,而這種數量變化一般還是一種增值性的變化。“若沒有了社會制裁,人類既然能夠脫離生物機能的連環,他們種族的延續也就失去了自然的保障”。生育文化在特定的民族文化氛圍里,一直是人口快速增長的誘因之一。中國傳統的生育文化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對人口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在原始社會里,由于生產力水平極端低下,生存環境極其惡劣,人們壽命一般不超過四、五十歲,平均年齡則在20歲至30歲之間。在人口死亡率高達50%的情況下,舊石器時代世界人口百年增長率不到1.5‰,新石器時代則增長到4‰。可見,生育文化對原始社會人口發展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正如趙國華所說,生育文化“其深層涵義是祈求生殖繁盛,亦即解決增加人口問題”,也推動了社會向前發展。
進入封建社會,由于戰爭頻繁,加之自然災害不斷,中國人口發展極不穩定。為了鞏固統治,封建政權一直采取鼓勵人口增長的生育政策。同時,個體家庭和宗族也都鼓勵族中家庭早生多生,生育文化繁盛一時,直接導致了人口呈幾何級數增長。據統計,1741年我國人口數量已突破1億,到1830年猛增至3.94億。在不到90年的時間里,增加了近2億人口。
近代以來直至現代社會,由于社會生產力以及科技文化教育的發展,中國傳統的生育文化出現了衰變跡象,但其作用并未完全消失。目前,在農村和邊遠地區以及部分特殊人群中依然固守傳統生育觀念。傳宗接代、多子多福的傳統生育文化依然存在,并成為近現代社會人口膨脹的誘因,其對經濟和社會發展的消極作用不可低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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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學強,男,1969—,山東郯城人,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國文化史,工作單位:臨沂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