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C.S.路易斯的名作《文藝評論的實驗》以“實驗”的姿態、獨特的探討路徑和析理通透、取僻精妙的行文風格而引人入勝。該書以開闊的心胸來對待作品,并深信:文學是為愉悅讀者而存在的,書籍應當由它們所引發的閱讀類型來判斷。正是在好的閱讀和好的批評中,書籍與讀者才完成了幸福地聯姻。
關鍵詞:實驗 閱讀 批評 文學體驗
中圖分類號:I006文獻標識
身兼作家、學者和評論家于一身,被譽為“最偉大的牛津人”的C.S.路易斯宣稱:“你找不到一本篇幅足夠長的書來滿足我的胃口。”正是這個自稱是“無盡書籍的產物”的英國人,將書籍視為自己的“情人”。與其他富于才情和智慧的作家所寫的隨筆體學術著作一樣,這本《文藝評論的實驗》同樣以行文曉暢、取僻精妙、析理通透而引人入勝。
一 實驗:以書籍被閱讀的方式
“在這篇短文中我打算做個實驗。”路易斯開門見山地提出以“實驗”的方式展開他的研究工作。“實驗”是一種探索,一種嘗試,一種發現,它表明了對傳統文藝批評方法的反思和質疑。
“文學評論向來是用來評價書籍的,任何與人類閱讀書籍有關的論斷都是從對書籍本身的判斷推論出來的。”誠如路易斯所言,文學批評影響著讀者的審美趣味和欣賞能力。而這使批評家在某種程度上已成為書籍優劣的裁判。偉大評論家的作品,“它們可能是很好的讀物,”路易斯毫不諱言,“但要說它們有助于閱讀他人的作品,我認為是過高的估計。”
作為一個具有豐富創作經驗的作家,路易斯之所以做出這一論斷,不僅是因為他反省到偉大的評論家對他自己的文學生涯影響甚微,而且還因他深刻意識到,當前“文學評論給年輕人灌下迷藥、蠱惑人心,令他們頭暈目眩,最為基礎的文學體驗不再發生了”。特別是當文學批評成為一種職業并與商業出版掛鉤后,批評的失范及其對自身功能的甄越更是愈演愈烈。對此,路易斯憂心忡忡地告誡道:“文學評論上的暴飲暴食危害極大,需要及時治療。”
為擺脫文學評論對書籍的操控和對讀者的迷惑,以及“暴飲暴食”的危害,路易斯以他的方式做出了不同于以往“從評論到閱讀”的逆向推論:“把區分讀者或閱讀類型當作基礎,而把區分書籍當作結果。”很顯然,這是一項頗具冒險性的“實驗”,它以書籍被閱讀的方式來評價書籍的好壞。
二 閱讀:當一個腦袋與一本書相遇
一本書經由作家創作完成、出版商印制出版出來以后,與其說它的壽命業已完成,不如說它的生命才剛剛開始。書架上排列的書籍永遠只是一種潛在的文學。“文學品位在我們沒有閱讀時只是一種可能性。”路易斯強調,“不管一部文學作品可能具有什么樣的價值,它只有在好的讀者閱讀的時刻才成為現實。”
在接受美學看來,書本(亦稱“文本”)只是一種由某種媒介手段固定下來的符號體系,它具有潛在的形象和意義,從某種意義上說,是閱讀使作品獲得了生命。《文藝評論的實驗》最早出版于1961年,而20世紀60年代正是接受美學在西方興起的時候。如此看來,路易斯的觀點與接受美學心照不宣、彼此呼應也就不足為奇了。
根據對文學做出的不同反應和不同的閱讀行為,路易斯區分了兩類讀者:少數文學性的讀者和多數非文學性的讀者。與之相對應,閱讀也有兩種不同的類型,即“文學性的閱讀”和“非文學性的閱讀”。路易斯把前者稱為“接受”,而把后者稱為“使用”。這是兩種對待作品的截然不同的態度。文學性閱讀是一種帶著好奇、謙遜和服膺的態度,對作品給予充分關注并沉浸于其中的閱讀;而非文學性的閱讀只是在“利用”作品,而并沒有全然進入。
當然,路易斯對不同讀者類型和閱讀方式的劃分也并非無懈可擊,但它至少讓我們意識到,好的閱讀是情感、道德和智力活動的結合;好的文學可以充盈我們的存在,拓寬我們看待世界的眼光;而“好的讀者暢快地閱讀一本好書,文學價值因此才得以實際存在”。只有一個好的讀者與一本好書相遇,兩者才能在閱讀中相知相識,并最終有可能完成“幸福的聯姻”。
三 批評:文學體驗的回歸與守護
路易斯進行的實驗,“不是根據一個人的閱讀材料來判斷他的文學品位,而是根據人們的閱讀方式來判斷文學”,這就把閱讀置于文學批評的源頭,回到最為基礎的文學體驗。“文學品位在我們沒有閱讀時只是一種可能性。除非轉變為體驗,可能性才會發揮作用。”路易斯提醒我們,“如果文學知識和評論被當作文學的輔助活動,那它們唯一的作用就是增加、延長、保護好的閱讀體驗。”
路易斯關于文學批評必須回歸文學作品并守護好文學體驗的主張,與現象學“朝向事情本身”的觀點頗有些接近。比如法國現象學美學家杜夫海納就把批評家的使命歸結為說明、解釋和判斷,而這一切都是以文學作品為對象進行的。
與文學本身一樣,文學批評當然也有自己的傳統。但正如路易斯的諍友哲學家巴菲爾德提醒他的,在哲學的領域里,思想的真偽與時代的先后或新舊無關。我們無意于將路易斯的思想歸屬為哪個流派,況且路易斯本人在牛津參加過的一個持續了十六年之久的文學社也沒有宣揚明確的文學主張。沒有明確的文學主張也是一種態度,它至少表明了對各種創作的寬容。“我們必須倒空意識,敞開心扉”,以開放的態度對待文學。
當然,誠如路易斯在書中反復強調的,文學的真正價值既不在于告訴我們生活的真相,也不在于作為文化的輔助手段;文學首先要給予人愉快。這種愉快的閱讀體驗能使我們最終超越自身的狹隘,解救自己的孤獨,獲取自我存在的豐盈,而不再是彼此分割的“單子”。正是在好的閱讀和好的批評中,書籍與讀者完成了幸福的聯姻。
參考文獻:
[1] C.S.路易斯,徐文曉譯:《文藝評論的實驗》,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年。
作者簡介:劉發開,男,1985—,山東蒙陰人,山東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2007級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文藝學、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