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語言和身份的關系十分密切,“身份”是社會語言學研究中不可回避的問題,尤其是近年來,“身份”受到越來越多的學者的關注,但如何理解“身份”卻沒有一致的看法。本文梳理了社會語言學研究進程中有關“身份”研究,分析了三種社會語言學研究方法對“身份”的不同理解,展現了身份理論發展的軌跡,為理解語言和“身份”提供了幫助,為進一步深入研究語言和身份提供了理論支持。
關鍵詞:語言變異 身份 身份理論
中圖分類號:H006 文獻標識碼:A
一 引言
在人類文明進程中,語言與身份關系十分密切,語言是可以用來投射社會身份的載體。長期以來社會語言學致力
于描述語言變異和所承載的包含“身份”在內的社會意義,對“身份”的關注從沒離開過社會語言學的視線,但“身份”只被看作社會語言學的邊沿問題。上世紀后葉以來,語言研究中對“身份”的關注度漸高,特別是Bonny Norton將身份的研究居于語言研究的核心位置之后,越來越多的語言學的研究圍繞著語言與身份的關系展開,然而,鮮有文章在開展研究前首先定義或分析“身份”這一概念,原因有三:一是“身份”作為理所當然的概念,沒有人會否認研究者談論的問題不是關于“身份”的問題。二是“身份”概念復雜,很難有用三兩句話概括,而且它的構成成分也還是社會學的研究熱點。三是人們對“身分”理解和認識在不斷變化。
但是,“身份”是社會語言學不可回避的問題,如何理解“身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著語言學研究的視點和方法。本文擬從社會語言學研究進程中解析出對“身份”的相關研究,以窺二者的相互依存和相互促進的辯證關系,明晰對“身份”概念的理解,促進語言和身份的研究。
二 語言變異研究和身份
縱觀語言和身份的研究軌跡,身份的探討緊密交織在社會語言學的語言變異研究中。語言和身份的相關性研究經歷了三個方法階段:變異研究(variationist approach)、互動研究(interactional approach)和社會建構(social constructionist approach)。
關于身份的語言變異研究法與William Labov (1966) 所做的具有開拓性的調查和定量研究密切相關。其前設為語言反映身份。社會身份包括社會階層、年齡、種族和性別等,可以在語言形式尋到印跡。語音是主要的語言變量,大量的變異研究是關于語音的,特別是關于某種語音和某種社會身份的對應。
互動的社會語言學研究開創于John Gumperz,運用于Deborah Tannen(Strazny,2005:489)。語言變量擴展到所有口頭或書面語篇中的變異,身份的理解也從宏觀的、固定的社會分類走向微觀的社會心理解釋。身份通過群組成員間的言語互動、協商、斗爭得到定義,是語境中相對他人呈現出來的角色特征。定性研究取代了定量研究,民族志的方法被廣泛應用。
在社會建構主義認識論理論框架中,語言變異不單映射身份,也建構身份。言語者可以運用語言變異來投射所選擇的身份。任何個體都同時屬于多個群體(Roccas Brewer,2002:88),但是言語者不可能在任何情景下只指示身份的單個方面(Dyer,2007:106)。身份的混雜性和異質性促使言語者可能有意識地選擇選擇語言變異。語言被用來創造身份,語言變異也成為意識選擇的結果。
三 身份理論的發展
1 作為社會分類的身份
語言變異與身份的關系研究反映出身份概念由靜止到動態,由結構到建構的變化過程。早期的研究建立在大量的定量研究上,語言變異和身份是單向的指示關系,語言變異反映身份。身份是研究者指定的一些社會結構強加或遺傳的要素,諸如社會地位、種族、民族、性別。
在相對靜止的社會和地域中,身份要素相對靜止,與個人意志無關。社會語言學的變異研究目的是描述這些變異,特別是語音變異,以及這些語言變異對應的身份。身份是個人歸屬于何種社會分類或群體的認識(Hogg Abrams, 1988)。對自我的理解是“我自所以是我是因為我是這個群體的成員”(Smyth,2002:152)。語言對應的身份是固定的,受社會因素決定,不過是占據社會結構中的固定位置,言語者的身份被看成特定社會結構的產物,即社會身份(social identity)。在語言和身份的相關性研究中不對身份作任何干預,身份不被認為是社會語言學考慮的問題,而是社會學的范疇,可是社會學對身份也沒有定論,因此,早期的語言變異和身份的相關性研究受到質疑。
2 作為角色的身份
互動的研究方法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動態”的認識。這種動態不僅體現在語言研究上,也體現在語言變異的社會意義解釋上。在所有語言變異中,語音變異是最為穩定的,而互動的研究是將所有語篇變異,無論口頭或書面,均作為研究變量加以研究和解釋。另一方面,語言和身份的相關性解釋突破了社會結構的框架,希望詳細解釋語言變異的原因和產生的社會意義,個人的社會心理是重要的理論依據,如Giles(1977)的言語順應理論,它改變了先前社會語言學對身份社會結構的宏觀層面的理解,走向對個體自我心理認同的解釋。言語者可以在言語互動中通過改變言語方式投射不同的身份以適應相應的語境,使自己靠攏或遠離交談者。身份不是社會結構規定的社會位置,而是言語互動者之間的位置關系,是充當的角色,是在不斷變化的互動情境中和其他成員相互協商、斗爭的過程中顯現出來(Bucholtz,2003:408)。
語言成為投射身份的工具和身份的構成要素,它肯定了言語者的個人主觀能動性。身份不單純是社會結構的產物,進而成為根據自己意愿投射、創造的結果,是動態的社會現象,語言的選擇被解釋為身份行為(act of identity)(Dyer,2007:104;Le Page and Tabouret-Keller 1985,quoted in Stranzy, 2005:490)。身份作為角色的理解關注重點是個人身份(personal identity),按照Brown(2000:6)的觀點,個人身份和社會身份處于一個連續體的兩端。從社會身份到個人身份是靜態到動態的理解。語言成為個人身份建構的成分,語境不同,語言表達方式不同,身份也不同。
在不斷變化的時間和空間中,個人身份于是具有了動態、復雜的、多層面的,甚至充滿矛盾的特點。身份不再停留在社會學的概念,而是從社會語言學的邊沿逐漸走向中心,直至近些年,身份已成為社會語言學的熱點問題。
3 作為實踐的身份
社會語言學中從靜態身份概念到動態身份概念的變化是與語言和身份賴以存在的社會和地域變化分不開的,多層面、廣泛的人際交往在理解語言變異上具有重大意義。人際的相互聯系構成社會網絡(social networks, 見Mullany, 2007:87;Roccas Brewer,2002:88)。言語者可以同時屬于多個社團,語言變異是言語者為建構多重身份進行語言選擇的結果。但是語言對身份的建構作用不僅體現在言語社團(speech communities)和社會網絡中,也在實踐共同體(communities of practice, Lave Wenger,1991)中。
實踐共同體最早由Eckert 和McConnell-Ginet(1992)引入社會語言學的研究。與言語社團和社會網絡不同,實踐共同體直接把語言作為一種實踐形式加以考察。Eckert(1989,2000)的研究發現言語者會積極利用語言和操控語言變異來表示某種群體成員的身份。語言的實踐形式也是一種身份實踐的形式。在實踐共同體中語言的作用至關重要,因為,實踐共同體既可以是真實的物質實體,也可以是虛擬的組織,它憑借成員和共同的實踐目標來定義。成員有“核心(core)”和“邊沿(peripheral)”之分。
實踐共同體的價值在于突出了個體、群體、活動和意義的相互構建的關系,所有的構建都離不開對語言的利用和操控。實踐共同體的模式使研究者獲得揭示根植在實踐和活動中的言語者的多重身份的可能,甚至參與多重身份的實踐活動(Dyer,2007:106)。
四 身份和語言研究現狀
因為研究者對語言和身份的不同理解,加之研究目的不同,身份和語言關系的研究仍在不斷變化發展,研究呈現出多樣化的態勢。從歷史進程上看,總體趨勢是由靜態到動態,由結構到建構,尤其是隨著科技發展,社會格局多元化,時間和空間的概念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這種背景下,建構主義成為主要認識論。
一方面,身份中一些結構性的社會屬性繼續受到認可;另一方面,人們更關心身份是如何在實踐中得以建構,特別是語言互動中身份如何假以語言的選擇實現其建構。許多關于身份的語言學研究集中在言語過程中變化的、流動的身份建構。為研究的方便,身份被冠以種種標簽,如社會身份、語言身份、職業身份等等,不勝枚舉。
與語言關系最為密切的當屬與語境和言語互動相關的身份概念,如D.H.Zimmerman(1998)在言語互動研究中區分了三種身份:話語身份(discourse identities)、情景身份(situated identities)和可攜帶身份(transportable identities)。它們分別關照到言語互動建構的動態的身份、機構規定的身份和個人基于身體和文化的可聲稱的身份特征。又如《Discourse and Identity》(Benwell Stokoe:2006)明確提出了七個身份名稱:會話身份(conversational identities)、機構身份(institutional identities)、敘事身份(narrative identities)、空間身份(spatial identities)、虛擬身份(virtual identities)等。這些身份各不相干,似乎理應歸屬不同的研究領域,而其實它們統攝在“話語”之下,這也反映了人們對語言認識的變化。
在建構主義認識論指導下,大規模的定量研究因為過于寬泛和籠統受到排斥,如Labov所做的研究,于是民族志的方法(ethnographic approach)受到追崇,用于分析的語言工具有系統功能語言學、會話分析、言語行為、言語順應等。此外,2005年M. Bucholtz 和K. Hall 還提出了社會文化語言學的方法(sociocultural linguistic approach)。
五 結語
隨著人們對語言和社會關系的認識深入,而且在日益融合的全球化進程中,語言在建構社會現實中的作用也越來越重要,語言和社會的關系研究引起了更多學者的關注。身份的問題滲透在社會的各個領域,它是研究語言和社會相互關系的一個很好的切入點。目前,我國相關的研究極少,希望本文能激發國內學者對身份和語言的研究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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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夏芳,女,1969—,湖北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社會語言學和話語分析,工作單位:中國計量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