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宗炳的《畫山水序》是中國繪畫史的一座里程碑,蘊涵了極其豐富的美學思想,他提出的“山水以形媚道”、“以形寫形”、“澄懷味象”、“應目會心”、“理入影跡”、“暢神”等美學命題,在我國山水畫的發展中起了極其重要的作用。本文試論宗炳《畫山水序》中“澄懷味象”的美學思想。
關鍵詞:宗炳 畫山水序 道 澄懷味象
中圖分類號:I001 文獻標識碼:A
魏晉南北朝是我國社會發生重大變革的時代。社會的黑暗,政治的變動,使人們特別是文人士大夫在精神與人生觀上都發生了重大的變化。長期以來作為治國之本的儒家思想并不能從根本上維系社會的長治久安和人精神的平衡發展,使人們對它的價值、信仰以及在此基礎上形成的習俗、傳統,產生了懷疑和動搖。人們不再把自我價值的實現寄托在“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家政治道德的追求上,獨尊儒術的局面最終被打破。
但在這個中國政治上最混亂的時代,卻帶來了精神上的極大解放。一大批文人士大夫由于對現實不滿,開始談玄說理,隱名避世,人們因此重新發現了長期被冷落的老莊,可以說老莊玄學成了魏晉人士的靈魂。許多文人立書著文,自由地闡發自己的思想,于是魏晉時期成了繼先秦之后又一個文化燦爛的時代。文藝理論也得到了極大發展,出現了像《文心雕龍》、《詩品》、《畫山水序》這樣的杰作,大大豐富了我國傳統的美學思想。
宗炳的《畫山水序》,在繪畫理論和美學理論上,都提出了十分深刻的見解,被稱為中國畫史上第一篇正式的山水畫論。文中不僅探討了繪畫的技巧問題,如“且夫昆侖山之大,瞳子之小,迫目以寸,則其形莫睹;迥以數里,則可圍于寸眸。誠由去之稍闊,則其見彌小”,還提出了一系列的美學命題,如“澄懷味象”、“應目會心”、“神超理得”、“神思”、“暢神”等,這些美學命題對后世影響深遠。
“圣人含道應物,賢者澄懷味象。至于山水質有而趣靈,是以軒轅、堯、孔、廣成、大隗、許由、孤竹之流,必有箜峒、具茨、藐姑之游焉,又稱仁智之樂焉。夫圣人以神法道,而賢者通;山水以形媚道,而仁者樂,不亦幾乎?”
在這段話里,宗炳區分了主體和客體的關系。如“圣人含道應物”就是說圣人把握了“道”來應付實際事物。宗炳論述的主體與客體的關系,在“澄懷味象”這個命題中得到了最鮮明的體現。
“澄懷”,就是使心境明凈,不為外物所累,在內心無利無欲、澄懷虛靜中去體悟一種超越了感性形象的精神和意味。中國古典美學特別強調審美活動中主體心態的虛靜澄明。老子提出,只有“滌除玄鑒”方可悟“道”。滌除玄鑒是指洗除垢塵,使心變得像鏡子一樣純凈。宗炳提出的“澄懷”,正是這層意思,即要求審美主體須除私心雜念,擺脫現實功利,忘卻人間煩惱,剔除主觀陳見,達到專心一境,以致寧靜清空,因為只有審美主體虛空一切,才能獲得精神解脫和審美自由。這便是宗炳所說“澄懷”的內涵。
宗炳在《畫山水序》中說:“圣人含道應物,賢者澄懷味象。”“味象”之“味”,即體味、品味,也即審美享受。“象”即審美形象,因為只有審美形象,才能成為審美關照的對象,才能引起欣賞者的審美愉悅。老子曾指出“象”的本體乃是“道”。關于道,老子作出了這樣的解釋:
“道之為物,為恍為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
老子的意思是有一個渾然一體的東西,早在天地的形成之前就已經存在了,“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因為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勉強稱它為“道”。“道”看不見、摸不著,它沒有具體形象,只有依靠其它東西顯示出來,“其中有象”、“其中有物”,“象”和 “物”就是的“道”的體現,但“道”是高于“象”和 “物”的,“道”中包含了“象”,“象”是“道”的顯現, 從“象”中可以觀照“道”。
宗炳提出“山水以形媚道”,因為“道”是無形的,必須依靠形物來顯示,所以山水“以形媚道”,自然山水就是道之“現”身,其實質乃“道”;“媚道”即把原本“不可為象”的“道”,借助于適當的“象”,將“道”的精神及本性表達出來。
在宗炳看來,要實現對“道”的關照,只有通過“觀象”。正如我們在欣賞有形質的自然山水的感覺經驗中,就可以實現對“道”的觀照。“味象”實質是主體的心理活動,是作者通過對自然山水的游玩或對自然山水畫的欣賞,全身心地投入到自然山水的懷抱中,與山水融為一體,忘記世俗的功利,忘掉俗世的煩惱而完全沉浸于自然山水的和諧美之中,使人的緊張精神得到釋放,身心愉快,精神爽朗。
要“味象”首先須“澄懷”,即蕩除勢利之心、洗滌靈魂,借山水之靈氣來開擴胸襟、抒發胸懷、陶冶情操。所謂“澄懷味象”,就是要求審美主體以空明虛靜的精神狀態從自然本身得到審美享受,通過對審美對象進行深切細致、精心入微地體驗、感受,通過持久反復地“細嚼”,最終漸漸品味、體驗、感悟出審美對象的精神情韻。
宗炳的《畫山水序》中提出的“澄懷味象”的美學命題,教人擺脫“人為物役”的功利束縛,達到精神的自由和超越。這對于生活在當今這個一心追求經濟效益、日益“為物所役”的時代的人們來說,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它啟示人們在日益繁忙的世俗功利社會中抽身出來,投身于對客體的審美觀賞,達到怡情養性的精神自由的境界,這樣就可以達到精神的自由與超脫。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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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徐復觀:《中國藝術精神》,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年。
[3] 李澤厚、劉綱紀:《中國美學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年。
作者簡介:卞俊鑫,女,1986—,湖南益陽人,四川大學藝術學院美術學專業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美術史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