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鄭伯克段于鄢》是《左傳》里的一篇重要散文,反映的是統治階級內部權利爭斗的事情,文章通過母子、兄弟之間的矛盾,刻畫了鄭莊公、姜氏、共叔段三個人物的形象。作者借助于人物的言語行為來反映他們的形象和彼此之間的關系,且每一人物的言行都是以三為限,借此成功表現了富有立體感的形象鮮明的人物性格特征,并對后世散文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關鍵詞:愛 惡 三步曲
中圖分類號:I206.2文獻標識碼:A
《左傳》是一部具有很高文學價值的編年體史書,它的主要特點之一是善于用人物的語言行動來描繪人物形象,刻畫人物性格,《左傳》的《鄭伯克段于鄢》就很好地把這一特點表現了出來。
《鄭伯克段于鄢》以母子、兄弟之間的矛盾為主線,詳細記敘了鄭伯克段于鄢的完整過程,反映了統治階級內部權利斗爭的殘酷。作品通過人物的不同的言行刻畫了性格鮮明的人物形象。鄭莊公、姜氏、共叔段這三個人物隨著故事情節的發展,其形象一步步深化。而且三人的行為都有自己的的“三步曲”。
首先,我們來看禍起姜氏的“三步曲”。
母子、兄弟之間的矛盾起因是姜氏對兒子的愛與惡。姜氏因為生莊公難產受到了驚嚇 “遂惡之”,而對小兒子卻倍加喜愛,她的第一步曲就是“欲立之”為太子,于是 “亟請于武公”。封建社會制度是立長不立嫡,姜氏不懂政治,卻偏要干涉政治。因為生莊公難產就記恨兒子,竟然不讓大兒子做太子,而要立小兒子。殊不知,如果立小兒子做太子就等于廢了長子,兩個兒子只能立其一,姜氏豈能不知?丈夫武公如果答應了她的請求,武公死后,兄弟們為爭奪王位,豈能不互相廝殺?幸虧明智的武公沒有同意她的請求。而對于母親欲立弟弟做太子的多次請求,作為她兒子的莊公又該怎么看待母親?親生母親太偏愛、心胸太偏狹了。
雖然出于對長輩的尊重不便和母親爭辯,但莊公內心肯定惱恨他母親。這在莊公即王位前心里就埋下了對母親與弟弟仇恨的種子,莊公做了國君,對母親和弟弟又怎能有好感?可是姜氏做事非常昏聵,卻在莊公面前來了第二步曲,為小兒子“請制”,唯恐她的小兒子沒有地位權勢,不憑任何功績就想讓她的小兒子執掌一方。試想如果段“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即使做了一方地方官,沒有群眾基礎、百姓威望,—旦山陵崩,百姓怎會服其管制?段又何以自托于鄭?這樣的請求別說莊公心里不樂意,恐怕朝中大臣也不滿意。制,地在虎牢,形勢險要,姜氏居心何在,莊公是十分清楚的,當然不能允許,莊公拒絕了母親的請求。
但姜氏卻毫不知趣,又走了第三步,為小兒子“請京”。礙于母親情面,莊公在母親第三次請求的情況下,終于答應了母親的請求,把京地給了弟弟段。三次請求三步曲,總算完成了姜氏的宿愿,但卻為兩個兒子的骨肉相殘及自己被囚禁的結局埋下了禍根。
姜氏的這三部曲,充分表明了她的乖戾偏狹、愚昧可笑的性格,文中通過簡單既經典的幾個事例便將姜氏的昏聵和隨心所欲揭露無遺。
段是這場斗爭的主角,也是這場斗爭的直接制造者。他不懂感情,不知珍惜感情,上任后不去考慮怎么在京城為百姓做好事,打好群眾基礎,樹立自己的威望,也不去想怎樣為他們的家天下當好自己的京城長官。
而且他貪婪無知、愚昧驕縱、有恃無恐、野心勃勃。他的第一步曲是依仗姜氏對他的偏愛、嬌寵,自以為有恃無恐,野心勃勃,不斷擴張,竟然違反先王規定擴建京地的城墻,公然向其兄長挑釁,以城墻的高大來威脅哥哥君王的權勢,遭到老臣祭仲的彈劾,幸虧兄長說了句“多行不義必自斃”,壓住了老臣的意見,沒有制裁他,使他逃過一劫。
但他卻渾然不覺,不知道朝中臣子對他的不滿,依然人心不足,又走了第二步,“命西鄙、北鄙貳于己”,擴大自己的疆土與勢力范圍,結果引起了大臣公子呂的不滿,對莊公說:“欲與大叔,臣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無生民心。”而作為哥哥的莊公再次壓住了大臣們的憤怒,用一句“無庸,將自及”給擋回去了,再次免去了一場災禍。試想,如果大臣們對段是一般的意見,能在他哥哥面前說除掉他嗎?莊公和段到底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敢于在君王面前彈劾其親弟弟,說明此人已引起公憤了。可是,愚蠢的段一點也沒有意識到大臣們的強烈反對,姜氏也不覺得兒子做的事情有錯,對段的所作所為沒有絲毫的勸阻遏制。
嬌寵縱容已經使段到了瘋狂的地步,為了權勢他已經沒有了親情,失去了理智,接著他又走了第三步:“大叔又收貳以為己邑,至于 延。”這一次又是公子呂告他的狀:“可矣,厚將得眾。”但莊公再次壓住了火:“不義不昵,厚將崩。”到這為止,應該說莊公已經夠忍讓、遷延他了,莊公的火氣已壓到極限了,再也不允許段有背叛他的作為了。可愚蠢的段那里抑制得住那貪婪的野心,他竟然不知天高地厚,裝備武器要攻打莊公的鄭國都,企圖造反奪取國家政權。于是,莊公再也忍無可忍了:“命子封帥車二百乘以伐京。”不自量力的段哪里會想到百姓會背叛他,雙方一接觸段就被打垮了,成了孤家寡人,被迫逃亡國外。
這三步曲充分暴露了段野心勃勃、有恃無恐、驕縱貪婪、愚昧無知和急于篡位的性格。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自釀苦酒自品嘗!
最后我們再說說莊公的三步曲。莊公是人物形象刻畫最成功的一個,也是最有爭議的一個。莊公城府很深、老謀深算、藏而不露、極為精明,手段也很高明。
莊公的第一步曲是姜氏向他請求制的時候。姜氏為段請求封制,他深知其中利害關系,因制險要而不給,顯得非常精明圓滑,明明是擔心段據險叛亂,表面上卻以關心弟弟為借口婉言拒絕。“制巖邑也,虢叔死焉,他邑唯命。”據說虢叔恃險不修德政,被鄭武公所滅,莊公的話中已隱含殺機。姜氏求制不得而求京,卻在莊公意料之中,足見他的老謀深算。
第二步曲是在段違反先王規定擴建城墻被老臣祭仲彈劾時,他做出的回答是:“姜氏欲之,焉辟害?”“多行不義,必自斃,子姑待之。”對段的公然挑釁歸罪于母親對弟弟的嬌寵,表面上看,他迫于母親對弟弟的寵愛,兒子不能違抗母命,不便于干涉,是一個尊重母親的孝子,實際上是故意縱養其惡,養段之驕,縱段之欲,使其欲望不斷膨脹,逐步發展到自我毀滅,他是在等待共叔段“多行不義必自斃”之時。莊公深知母親和弟弟就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是在大臣面前表現的城府更深罷了。
第三步曲是在段“命西鄙、北鄙貳于己。……大叔又收貳以為己邑,至于延”的情況下,公子呂再次彈劾段:“欲與大叔,臣請事之;若弗與,則請除之,無生民心。”身為公叔段的哥哥,面對親弟弟不斷侵害自己的利益,究竟是出言勸止還是一味地放任?莊公的回答是:“無庸,將自及。”表面上看,莊公好象很沉著、冷靜,雖一直處于被動地位,但對段的得寸進尺,至此都沒有做出任何警告與懲罰的表現,而是一再容忍。難道他一味放任是為了親情?最后,莊公說:“不義不昵,厚將崩。”這句話表明他對段自取滅亡的結局是成竹在胸。這讓讀者看到他的深藏不露、工于心計。實際上主動權一直就掌握在鄭莊公手里,只是他認為懲罰段的時機還不成熟,還不到該出手就出手的火候。由此足可見他的陰險狡詐。
莊公采取的是以守為攻、冷靜沉著、坐待時機的策略。所以,當段與姜氏密謀襲鄭、完全暴露其叛亂行徑時,莊公確認時機已經成熟,“火候”已到,下令出兵伐京,一舉擊敗了段。莊公設下陷井,使段一步一步進入陷阱,到了該出手的時候,毫不留情,與親弟弟浴血爭戰,使之棄城,逃往別國(另一觀點認為,鄭莊公是個有遠見的政治家,胸有韜略,處事果斷,關鍵時刻不心慈手軟。在決定鄭國命運和自己君主地位的時刻,莊公果斷出擊,而段得不到百姓的擁護,只得狼狽逃竄,證明莊公是正確的)。
他雖然最終獲得了君王的權利,然而遠離母愛,兄弟睨墻,其內心的痛苦迷茫和孤獨可想而知。雖然后來母子和好如初,但兄弟之情至此又怎能彌合?他又怎能讓他的母親放下對小兒子的牽掛?再說如果莊公不是國君他還能做到與母親和好嗎?他是不是給國人做樣子看的?是真心與母親和好,為了孝敬母親嗎?
總之,文章塑造了鄭莊公典型的性格特征:陰險狠毒、老謀深算、冷酷狡猾、奸詐虛偽,同時,他的沉著、忍耐、自信和孤獨的性格特點也十分鮮明。
當然,文中對莊公的勸諫也有三步曲,一是祭仲對莊公的勸諫;二是公子呂對莊公的勸諫;三是穎考叔對莊公的勸諫。這使得文章的故事情節曲折生動。
綜上所述,此文成功地塑造了三個人物,在塑造人物的方法上,作者采取以三為限的對話方法刻畫人物、敘述這場骨肉相殘的歷史故事,使得故事情節生動曲折,獲得了極大的成功,對后世的散文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參考文獻:
[1] 郭錫良:《古代漢語》,商務出版社,2000年。
[2] 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中國文學史》,1984年。
作者簡介:趙明劍,男,1959—,河南省封丘縣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古代漢語、應用寫作和秘書學,工作單位:濮陽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