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醒世姻緣傳》的異樣夫妻情

摘要《醒世姻緣傳》是繼《金瓶梅》之后的又一部百回世情長篇巨作，它的出現(xiàn)標(biāo)志著中國古代的現(xiàn)實主義白話小說進(jìn)入了一個新層次。該小說一般被視為悍婦虐待懦弱丈夫的小說，可是細(xì)觀此書，可以發(fā)現(xiàn)，其婚姻生活除暴力外，還有夫妻間的溫情。這是一種畸形的、不易被人理解的情愛。

關(guān)鍵詞:虐待 恩愛 畸形

中圖分類號:J401文獻(xiàn)標(biāo)識碼:A

《醒世姻緣傳》原名《惡姻緣》，顧名思義，這是一部關(guān)注有缺陷的、不美滿的婚姻的小說。一直以來，此書中的家庭暴力、因果報應(yīng)是人們關(guān)注的焦點，并認(rèn)為它是一部悍婦虐待懦弱丈夫的小說?？杉?xì)讀文本，我們就可發(fā)現(xiàn)其婚姻生活除有花樣百出的虐待外還有夫妻間的恩愛纏綿，這種畸形的虐戀情愛狀態(tài)值得我們探究。

一 前世欠下的情債

故事開始于一段情緣:一位修煉千年的狐姬，看到晁大舍打獵，便化為絕色美人“在晁大舍馬前不緊不慢的行走。走不上兩三步，回頭顧盼，引得晁大舍魂不附體”。這時，“獵犬奔向前來，蒼鷹飛騰罩定”，她慌了手腳現(xiàn)出原形，鉆在晁大舍馬肚下，指望他能救她一命，誰知他竟將她一箭射死。對狐姬來說，遭晁大舍毒手而喪命是一筆命債，是為愛戀而死，這使得愛慕瞬間化為仇恨，于是，命債與情債交融糾纏在一起，而這已不是簡單的以命相抵就能化解的冤仇了。更令她氣憤的是，晁大舍讓家人把死狐剝了，皮送去皮園硝熟做馬上座褥。對曾為之動情而今香消玉殞的白狐，他毫不憐惜，對摧殘精靈的惡行，他毫無悔意，于是狐姬決定報復(fù)這個男人。

為此，她實施了一系列報復(fù)行動:劈面打晁大舍，使其得病;將其從馬臺石上推倒在地，使其“頭目磕腫……昏去半日”;放火燒雍山莊……后來，晁大舍與小鴉兒的老婆唐氏通奸，狐姬就變作唐氏將持刀捉奸的小鴉兒引進(jìn)臥房，殺了晁大舍與唐氏二人。如果只論命債，一命抵一命，恩怨應(yīng)該了結(jié)了，但命債外還有情債。命債易還，情債卻不易還清，因為晁大舍所欠的不僅是感情，還有肉體上的傷害(被箭射、被剝皮、被硝熟)，由此引起了下一世摻雜虐待的情愛生活。

二 虐待與恩愛混雜的夫妻生活

1 虐待

尚未還清的上一世的恩怨留到了今世了結(jié)，晁大舍托生為狄希陳，狐姬托生為其妻薛素姐。素姐天生麗質(zhì)，但潑辣兇悍，新婚之夜就把丈夫拒之門外?；楹髢蓚€月，她“不是打罵漢子，就是忤逆公婆”。尤其在鞭打事件后，狄希陳輕則被罵，重則被打。

一次，狄希陳初戀情人孫蘭姬所贈信物不巧被素姐發(fā)現(xiàn)，她于是把丈夫的臉打得鮮血淋漓，還將他拴在床腳，拿兩個納鞋底的大針扎刺。至此，虐待的程度又深入了。后來就發(fā)展為鉗子擰、口咬牙撕、設(shè)床頭監(jiān)獄監(jiān)禁、凍餓、捆縛上柙、長期喂蚊子、長途牽驢步行……中間雖有變化，但總的虐待趨勢是不斷升級。最終發(fā)展到詛咒和害命，一箭射去，幸有高人相救，狄希陳才大難不死。

2 溫情

在外人看來，他們沒有恩愛的夫妻生活。但小說細(xì)節(jié)處卻顯示出二人的纏綿程度不遜于恩愛夫妻:

“素姐雖然兇暴，畢竟是個少婦，到了七日不見男子，也未免就有人欲之思。況且素姐每與狄希陳行事之時，也照依似常人一般好的。”

“素姐被那酒香觸鼻，欲火攻心……吃完了酒，解衣寬帶，素姐露出七日久渴的情懷，狄希陳使盡七日養(yǎng)蓄的本事。”

上述語句將素姐的情欲描寫得淋漓盡致，同時也將二人纏綿的情愛生活展露無遺。

另外，素姐雖兇悍潑辣，卻從未與他人有染，應(yīng)該說，她是忠于丈夫的。最見其愛意之處就是她為丈夫報仇痛打張茂實之事。張茂實報復(fù)狄希陳，致使狄希陳割臂流血。素姐得知后“從自己腰里扯出那拽著的棒椎，照張茂實身上那雨點兒似的打。張茂實使手找了一招，劈指頭一下，打的五個指頭即時腫的像了鼓椎”，張茂實求饒，她仍追打不休，直到張妻趕來脫下張茂實的褲子，才把素姐羞得停手。素姐回家后“見了別人把他的胳膊致得這樣，心中也有些疼痛”。

素姐的嫉妒也體現(xiàn)出其愛意。第52回中素姐為孫蘭姬之事而大吵大鬧，可說是個典型的事例。第59回寫素姐罵調(diào)羹，也是傳神的一筆。素姐見丈夫與調(diào)羹在檐下說話，醋意大發(fā)，大罵道:“這賊淫婦，快著提留腳子賣了!我眼里著不得沙子的人，你要我的漢子!”這無理取鬧的行為，卻體現(xiàn)了她因愛生妒的強(qiáng)烈愛意和占有欲。

狄希陳內(nèi)心也充滿了對悍妻的依戀和憐愛。相于廷提議用震死烏鴉、震暈狗的方法來制服素姐，狄希陳則讓他震自己的妻子，相于廷反駁道:“為甚么?……我割舍不的震她?！钡蚁ｊ愔缓脤嵮韵喔?“你割舍不的，敢任我也割舍不的?！焙髞?，相于廷教他一個降妻之法:白天躲在外面不回家，晚上回家即上床與之繾綣，不給她發(fā)威的機(jī)會。狄希陳聽后說:

“這法也不好。我聽說女人的身子比金子還貴哩……勞病了，極是難治哩……他萬一死了，怎么樣著?”

話中飽含憐惜與珍愛。另外，狄希陳與鄧蒲風(fēng)提到休素姐時說:

“我?guī)追懿贿^，也要如此。只是他又甚是標(biāo)致，他與我好的時候也甚是有情，只是好過便改換了，所以又舍不得休他?！?/p>

素姐對丈夫憐香惜玉之心也認(rèn)識得十分透徹，她曾對相于廷妻子說:“就是他也極不敢沖犯著我，饒我這般難為了他，他也絕沒有絲毫怨我之意?！钡蚁ｊ悓λ亟銊e出心裁的虐待都能忍受，并常表現(xiàn)出怡然乃至戀戀不舍的意態(tài)，雖令常人費解，卻也是情愛的表現(xiàn)。

綜上所述，筆者認(rèn)為將《醒世姻緣傳》視為虐待、暴力的著作有不妥之處，其婚姻生活除虐待、暴力之外，還有夫妻間的恩愛纏綿。素姐與狄希陳之間的婚姻是“虐”與“戀”交織的結(jié)合體，這是一種畸形的、不易被人理解的虐戀情愛關(guān)系。

參考文獻(xiàn):

[1] 西周生:《醒世姻緣傳》，中華書局，2005年。

[2] 《明清小說鑒賞辭典》，浙江古籍出版社，1991年。

[3] 夏薇:《醒世姻緣傳研究》，中華書局，2007年。

作者簡介:湯京普，男，1983—，山東棗莊人，重慶師范大學(xué)文學(xué)與新聞學(xué)院2007級漢語言文字學(xué)專業(yè)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字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