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著名的神魔小說《西游記》中有184處寫到“哭”或“落淚”,如此描寫拉近了神魔與人的距離,加強了形象的生動性與多樣性,同時也顯示了取經的艱難。而受民間藝術的影響,部分“哭”或“落淚”有“游戲”的成分,但由于文人世界觀與情感的貫注,悲情卻更為濃郁而深刻。因而,以為《西游記》是“游戲”之作的觀點,十分值得商榷。
關鍵詞:《西游記》 眼淚 悲情 “游戲”說
中圖分類號:G206.2 文獻標識碼:A
問世于明中葉的長篇小說《西游記》,受到不同時期人們的喜愛,但人們多把其視為“游戲”之作,強調書中突出的幽默滑稽特色,而沒有看到作品中眾多的“眼淚”及其悲情所產生的審美作用。
《西游記》表面的幻域奇景、變形夸張,以及不同形象的插科打諢、笑耍渾鬧,常使人們不禁而“喜”;然而,細諳全書,卻可發現作品的字里行間飄溢著許多淚水。不管是唐僧、悟空四眾,還是仙佛僧道、君相賤民,都有淚撒拋。以“淚”而看,三藏這樣一個心定如磐的圣僧簡直就是一個“淚蟲”,西行取經之路,幾乎就是以淚水鋪就而成。以作品的每10回為一個單元,每單元都有不少于10回次的“哭”或“落淚”的敘寫;而取經路上涉及的相關文字將近160處,相當于幾乎每回就有2次寫到“哭”或“落淚”?!翱蕖被颉奥錅I”的行為來自書中眾多的人物或形象,其中與神話形象相關的有119處,與現實形象相關有的65處。
唐僧是整部《西游記》落淚最多的人,寫到他的“哭”或“落淚”高達55次,幾占全部的三分之一。他本是如來座下二弟子金蟬子,因“聽經不?!北毁H下凡塵,先是遭受喪父辱母之難,“淚水”似乎與生俱來,在知悉身世并重新團圓時淚水尤多。第13回以后,唐僧受命西行,盡管一路上他心無塵念,卻始終不能脫卻“淚水”。僅以后80回為例,唐僧每十回就有3次以上的“哭”或“落淚”。
孫悟空是《西游記》中的核心人物,全書的情感基調和美學特色很大程度上是由他確立的。對于這個形象,長期以來一直存在著很大的誤讀。如建國初期就有學者以為:“孫悟空是神的世界中打抱不平的一位硬漢,他永遠是樂觀、積極、不怕困難和敢作敢當?!敝钡缴蟼€世紀末,類似主張仍很有影響。
西行取經,悟空的性格得到更為全面和深入的展示。一路上,共寫到他18次“哭”或“落淚”,其中有為蒙騙妖魔或耍弄機巧的假哭,也不乏發自肺腑的真哭、大哭、痛哭。這一系列由淺至深的敘寫,一方面真切地體現出他們師徒間深厚的情感,同時也讓我們看到一個有血有肉、敢愛敢恨也敢悲的生動形象。
八戒、沙僧也是《西游記》中十分重要的形象。兩人性格各異,一個呆頭呆腦、憨直渾厚;一個老成持重、任勞任怨。比起唐僧和悟空,他們兩人的性格更為遲鈍或內斂,所以悲情的抒發要少許多。八戒共有10次“哭”或“落淚”,沙僧僅6次,都發生在取經的過程中。他們的悲情主要發自其師徒間生死與共的真切情感,其中也有八戒呆憨好笑的應景之“哭”。
另外,其它的魔怪仙佛、君相及眷屬、僧道、普通凡眾,還有高達92次的“哭”或“落淚”,占全書總數的一半,其涉及形象之廣是其它文學作品所難比的。如第9回寫龍王“含淚”求生,第29回寫已變成白龍馬的小龍灑淚哀告搭救師父,第90回寫太乙救苦天尊手下的獅奴因走失九頭獅子而害怕得落淚,讓我們看到了仙佛的“眼淚”;而路過烏雞國、朱紫國、滅法國,則使我們看到那里的君主臣相、以及嬪妃公主們或懦弱、或悲痛的淚水。
總之,《西游記》是一部浸透著濃郁淚水和悲情的作品,僅把它看成是“游戲”或滑稽詼諧之作,是不全面的。
《西游記》中的“哭”和“落淚”是大量存在的,原因和類型也是復雜多樣的。那么,作者這樣寫的功能何在?其形成原因又是怎樣的哪?
首先,“眼淚”拉近了神魔與人的距離。《西游記》主要敘述的是殊方異域、神佛妖魅的奇幻故事。然而,這部神魔小說最為人稱道的并不是其想象的離奇、故事的曲折夸張,而是與“人”的貼近和認同。雖然書中神魔形象外形各異,而內在的情感與心理和人卻是相同的,這就與“人”就拉近了距離。如孫悟空法力無邊,和“人”是絕不同的;但他卻也不斷有憂愁苦悶、委屈悲苦,從而讓讀者不覺得他是“石猴”或“人間喜仙”,而是和普通人一樣。
其次,眼淚加強了形象的生動性與多樣性。眼淚是人情感的晴雨表,通過眼淚我們就能看到人物的心理變化與性格形成。唐僧是全書落淚最多的一個,以此才凸現出他軟弱膽小、怯懦仁慈的性格。孫悟空的淚水僅次于唐僧,這是為以前學者們所忽視的,所以人們多看到他性格中大膽勇猛、樂觀滑稽的一面,而忽視他重情多義、敏感自尊的一面。
再次,通過書中眼淚,尤其是取經途中的眼淚,反襯出取經之艱。這一方面突出了取經人物形象頑強堅定的意志與斗爭精神,同時又增加了這次宗教行動的神秘性與神圣性。玄奘西行取經是發生在唐中葉的歷史實事,此行跋山涉水,其艱難程度令人難以想象,不但作為肉體凡胎的玄奘常被各種妖魔與險阻逼得落淚,就是悟空、八戒、沙僧也不能免,可見,“真經”的求取是不易的,其應與取經人一道得到敬奉。
總之,《西游記》中的眼淚的產生有一定的必然性,是儒家傳統思想與文人的世界觀及情感選擇的直接產物,一方面使作品中很多“眼淚”更趨于真實自然,另一面又使全書被作者的思想認識所貫注,進而讓“眼淚”染上文人的色彩。
因此,說《西游記》為游戲之作是不全面的,是十分值得商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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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徐軍,女,1964—,河北唐山市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語言文學研究及教學管理,工作單位:石家莊學院教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