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李東陽領導的茶陵派與“三楊”為代表臺閣體兩個文壇流派在文學創作與理論批評上有著緊密的聯系,兩者的相互關系也就成為了學術界的一宗公案。本文以兩派的社會環境為立足點,通過比較,研究兩派之所以有著趨同與變異的社會原因。
關鍵詞:茶陵派 臺閣體 社會環境 異同
中圖分類號:I207.22文獻標識碼:A
《明史·李東陽傳》云:“自明興以來,宰臣以文章領袖縉紳者,楊士奇后,東陽而已。” 李東陽(1447—1516),字賓之,號西涯,謚文正,茶陵(今屬湖南)人。生于北京。天順八年(1464)進士。李東陽是明中葉文壇繼楊士奇之后的又一盟主,他領導的茶陵派是臺閣體之后在文風轉型期起關鍵作用的一個重要流派。身份的相似性、文學的繼承性決定了這兩個文壇流派無論是文學創作還是理論批評并非涇渭分明、壁壘森嚴,而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歷史文獻的模糊與缺失,內在關鏈的緊密與背離都使這兩個流派的關系忽明忽暗,難以清。以“三楊”為代表的臺閣體和以李東陽為代表的茶陵派的關系的研究也就成為學術界一個爭執不休的焦點問題。本文試以李東陽與臺閣體生存的社會環境入手,對李東陽與臺閣體進行對比研究。
文學風氣的發展并非孤立的,它與整個社會文化環境緊密相關,社會環境的變化需要新的文學風氣出現,舊有的文學風氣必然以調整、變化來適應新形勢的發展,使之得以延續。以“三楊”(楊士奇、楊榮、楊溥)為代表的臺閣體和以李東陽為代表的茶陵派正是時代變遷的需要,這兩個文學流派的產生和當時他們所處的社會環境有密切聯系。
研究文獻可知,臺閣體誕生的背景有三方面因素:
首先是時代背景的變遷。
從永樂初進入內閣的楊士奇、楊榮、黃淮、金幼孜、胡儼幾位臺閣體代表作家出生年月看,都經歷了元末明初的戰亂和兵燹,同時目睹了由此給社會帶來的巨大創傷。這在他們的文集中多有描述:
“元之季世,兵戈饑饉,民困窮凍餒,無食至相食以茍活,雖父子夫婦相視不能相保恤,所在皆然。”(楊士奇《東里集·萬木圖序》)
而到了明朝,他們深切體會到朝代更替給社會帶來的巨大變化:
“元季兵亂,向之盛者,一旦淪謝殆盡,……我國家弘靖海宇,涵育生息,未幾,槁者復蘇,仆者復起,蓋際乎循環復治之運矣。”(《東里集·素行軒記》)
永樂以來,明王朝經過整修調治,政權相對穩定,國力漸趨強盛,所謂“海內晏安,民物康阜”(楊榮《文敏集》卷一四《杏園雅集圖后序》),社會呈現出比較安定繁榮的局面,史學家們稱之為“仁宣之治”,主要包括明永樂、洪熙、宣德三朝封建統治的鼎盛時期。史學家稱頌這段時間:“明有仁、宣,猶周有成、康,漢有文、景”(《明史紀事本末·仁宣致治》),將“仁宣之治”類比于漢代的“文景之治”、唐代的“貞觀之治”。在這段時間,明代政治經濟呈現上升態勢,封建商品經濟有較明顯發展,封建統治進一步制度化和體系化,國內各民族間的聯系得到加強,中國在域外的影響日益擴大。
其次是個人處境的改善。
在元季,“三楊”等人的處境是“鳥散而鼠竄,流離顛蹶,父子夫婦相視而不能相保”(《東里集·重榮堂記》),而到了明朝,他們的處境大為改善,成為禮遇隆重的館閣之臣。
永樂登位不久,就把楊士奇、楊榮、黃淮、金幼孜等人擢為侍臣,視為心腹,朝夕顧問,參預機務。仁宗朱高熾在位只有八個多月,就升任黃淮、楊士奇、楊榮、金幼孜等人為大學士,并分別兼任戶、禮、兵、工部尚書,官階升遷到從一品,還分別被賜予“三孤”和“太子三師”等榮銜。宣宗朱瞻基在位十年,對楊士奇、楊榮和楊溥等隆恩有加,呈現出君臣遇合、共致太平的新氣象。宣宗死后,年方九歲的朱祁鎮即位,張太后(皇帝的祖母)委任“三楊”主持政務。“三楊”都成了有“三孤”職銜的殿閣大學士,而張太后對“三楊”的建議幾乎是言聽計從。“宣德、正統間,天下建言章奏皆三成主之。”三楊在永樂、洪熙、宣德、正統四朝久任內閣,日益權重位尊,誠如趙翼所言:
“楊士奇在內閣四十三年,雖其始不過為學士,然已預定機務,后加至公、孤,始終在樞地,不出內閣一步,古來所未有也。同時直內閣者,金幼孜三十年,楊榮三十七年,楊溥二十二年。”
他們在明代四朝的處境與元季遭遇相比真乃天壤之別,楊士奇對此大為感慨:
“自吾之幼而壯而老,于今八十年,朝廷清明,禮教修舉,四境晏然,民遠近咸安其業,無強凌眾暴之虞,而有仰事俯蓄之樂,朝恬夕嬉,終歲泰安而恒適者。”(《東里集·重榮堂記》)
兩相比較,自然使臺閣諸士既有感于“豈可一日以昧報乎”,又“余竊有志斯事”——即“發而為治世之音”,“鳴國家之盛者”(《東里集·玉雪齋詩集序》)。在“三楊”的引領下,于是文壇出現了“鴻儒碩彥,彬彬濟濟,相與詠歌太平之盛者,后先相望”的景象(楊榮《文敏集·省愆集序》)。
再次是社會環境的制約。
朱明王朝在建立初期,就全面實行整飭措施,其中包括對文人加強政治上的箝制。到了永樂年間,明初統治集團所實行的高壓政策繼續發揮著威力,明成祖朱棣上臺之后,在朱元璋建立的錦衣衛基礎上,又于永樂十八年(1420)另置東廠,由太監掌管,專事偵緝和刑獄。朱棣近臣、翰林學士解縉被藩王朱高煦誣陷為“無人臣禮”而下錦衣衛獄(《明史·解縉傳》),后又在朱棣授意下,錦衣衛將他活埋積雪中而死。再者,被時人稱為“讀書人種子”的方孝孺不僅自己被磔,而且株連九族,還加上門生,成為歷史上空前絕后的盡殺“十族”慘案。
由于“篡位”之故,朱棣特別注重從政治文化上加強對士人的控制,限制士人的思想言論自由。在位期間,朱棣曾頒行《五經大全》、《四書大全》,并命人采集宋儒之說而編成一部《性理大全》,以整肅精神領域。同時,也加強了對文人士大夫的迫害,“殺戮革除諸臣,備極慘毒”。明仁宗朱高熾素以仁慈見稱,但他還是在暴怒中命武士將犯顏直諫的李時勉“撲以金瓜,脅折者三,曳出幾死”(《明史·李時勉傳》)。這些潛伏在社會興盛背后的壓力,多少對文人起到震懾作用,使他們不敢正視和表現廣闊的社會生活,抒發個人的思想激情。因此,這樣的社會背景促使了以雍容典雅、平正閑適為特征,以“三楊”等顯宦官僚為代表的“臺閣體”的盛行。臺閣體產生的因素固然很多,但社會環境是促使這一文學流派誕生的一個重要因素。
李東陽和“三楊”所生活的歷史環境有相似之處,雖然李東陽生活的時代較之“三楊”,無論是政治還是經濟都不能與前朝相比,但局部的相似性仍促使身處不同時代的他們在創作風格上有某些相似之處,這也就是為什么在李東陽的創作內容和風格上很難完全徹底擺脫臺閣體影響的緣故。
李東陽生于明英宗正統十二年(1447),卒于明武宗正德十一年(1516)。他“立朝五十年”,經歷四朝。雖與“三楊”相比,李東陽生活的社會要動蕩得多,但他所處的明代社會也有過一段和“仁宣之治”相似的和平時代,那就是明孝宗當權的弘治時期,雖然時間并不很長,明孝宗在位共十八年,但也給社會帶來了短暫的“中興”氣象。這對李東陽這樣一個內閣館臣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明朝自英宗以后,整個社會矛盾開始逐漸激化。然而到明孝宗時期,卻暫時緩和了。在此時期,統治階級內部沒出現較大紛爭,農民起義也少有發生。明孝宗在位時期社會安定,政治清明,因此史書稱這段時期為明代的“中興”時期,將明孝宗譽為“中興之令主”。《明史》贊曰:
“明有天下,傳世十六,太祖、成祖而外,可稱者仁宗、宣宗、孝宗而已。仁、宣之際,國勢初張,綱紀修立,淳樸未漓。至成化以來,號為太平無事,而晏安則易耽怠玩,富盛則漸啟驕奢。孝宗獨能恭儉有制,勤政愛民,兢兢于保泰持盈之道,用使朝序清寧,民物康阜。”
很顯然,安逸的社會氛圍將促使館閣之臣創作臺閣體文學。
同時,以“三楊”為代表的臺閣體作家生活處境相當優厚,但他們中不少人有過牢獄之災,如楊士奇、楊溥、解縉等人均是如此,然而李東陽一生仕途較之臺閣體作家卻更為順利。他為朝官五十年,入內閣十八載。仕途可謂一帆風順,即使是在劉瑾閹宦專權的時期,他亦因“隨事應變,潛消默奪”而沒有遭受迫害與災難,仍居內閣之位。
李東陽一生除三次較短時間的離開外,幾乎全都生活在北京,生活在官僚階層里,恰如他自己所形容的:“吾生頗似巢籠鳥,十年塵土長安道。”(《荷鷺圖,為薛御史作》)這樣李東陽身居高位,仕途順利,再加上“歷官館閣,四十年不出國門”的人生閱歷,就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創作視野,導致他部分作品與臺閣體作家在抒寫“和平易直之心”上得以吻合,這也就是他作品中不乏臺閣體氣息的原因所在。正如當時文人所評的那樣,臺閣體文學在弘治朝由衰轉盛,出現新生局面:
“惟我皇朝一代之文,自太師楊文貞公士奇實始成家……至劉文安公主靜崛興,又濟之以該洽。然莫盛于成化、弘治之間。……若李文正公賓之、吳文定公原博、王文恪公濟之并在翰林,把握文柄,淳龐敦厚之氣盡還,而纖麗奇怪之作無有也。”(《北潭稿序》)
不可否認,李東陽的創作沒有擺脫臺閣體風格,在他不少作品中可見臺閣體風格的陰霾。那么是否如時人所言,李東陽是臺閣體繼“三楊”之后的又一中興之主?臺閣體在李東陽的手中重新煥發生命活力,進而主導文壇風尚呢?
其實不然,李東陽所生活的時代除了弘治時期相對平和之外,其余時期所顯現出來的下滑趨勢已勢不可擋。這使得李東陽的創作與臺閣體相較又有明顯區別。無論是文化心態還是審美觀念,無論是理論批評還是創作實踐,都產生了深刻的變化,這個問題的具體論述將另撰文分析。本文重點在于探討李東陽創作的社會背景與臺閣體誕生背景的區別。
自宣德(1426-1435)以后,明代朝政開始走下坡路。雖然在弘治年間稍有停止甚至在短時期還出現過“中興”氣象,但到正德年間又加速了下滑的步伐。因此,李東陽生活的時代背景和“三楊”所生活的時代相比,還是表現出了一些比較明顯的區別和差異。
首先,與臺閣體的代表人物“三楊”生活的世代相比,李東陽生活的時代朝政腐敗。
李東陽歷仕四朝。天順八年(1464)為進士,選為翰林庶吉士。不到一年時間,英宗就駕崩,憲宗即位,因此李東陽主要是在憲宗、孝宗和武宗三朝為官。除了弘治帝力精圖治外,其余兩位皇帝都無所作為,昏庸腐朽,使得朝政日益敗壞。成化帝即位之初,明朝經歷了永樂、宣德之際的盛世輝煌后,逐漸失去昔日光彩,而黑暗由微入漸,日益籠罩著先輩們建造的明王朝這座大廈。開國時轟轟烈烈地創業,已變得平淡無奇;永、宣后的諸輩兒孫們盡情享受先輩創下的豐碩成果,原先那種勵精圖治、勤政克儉的傳統作風,漸被侈糜無度所替代;長期的“守成”,已失去先輩的進取精神。
面對這一嚴峻形勢,剛剛即位的成化帝一度雄心勃勃,決心刷新朝政,匡救時弊,采取了一些積極措施。然而成化帝推行“善政”沒有堅持多久,就厭倦政事,在位23年中只召見一次閣臣,從而使得大權旁落宦官之手。同時由于成化帝信佛崇道,寵信奸僧繼曉,在中原遭受災害之時修建大永昌寺,引得怨聲載道,朝臣爭諫。各種弊端、社會矛盾都已暴露無遺。他的所作所為把明王朝推向了危險的邊緣。而武宗與之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武宗十四歲時即位,寵幸“八虎”,日日縱情逸樂,起居無常,寢膳失節,以致耗費精神,廢書不讀,厭倦視朝。在劉瑾專政時期,武宗甚至設置“豹房”,搶男霸女,荒淫縱欲,追求聲色之樂。整個朝政,就如李東陽奏章中痛切陳言的那樣:
“近視朝太遲,免朝太多,奏事漸晚,嬉游漸廣。夫奢靡玩戲,非所以崇儉,彈射鈞獵,非所以養仁,鷹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乎朝廷;弓矢甲胄,戰斗之像,不可施于宮禁。使正人不親,直言不聞,而此數者交于前。”
從中不難看出整個社會的政治、經濟都處在危機之中。安化王朱、寧王朱宸濠的謀反就是顯例。臺閣體盛行時廟堂文化中描寫的“太平盛世”氣象到此時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其次,李東陽生活的時代,閹宦專權。
成化年間,成化帝重用宦官,致使宦官幾乎插手各個領域,給成化政局帶來深刻影響。無論是官吏任免,還是提督京營;無論是監軍統兵,還是擔任鎮守,都有宦官參與。宦官參政致使朝臣多有不滿,紛紛上書陳述閹宦參政的種種危害:“譽者獲顯,謗者被斥,恩出于內侍,怨歸于朝廷,內外交通,亂所由起。”(《明通鑒》卷二九)尤其是西廠的設立和宦官汪直的擅權,更加劇了整個朝政的動蕩,引發了內閣與宦官圍繞設置還是停罷西廠而展開的兩次政治斗爭。
第一次是在成化十三年(1477)五月。大學士商輅、萬安、劉等不滿宦官汪直掌管的西廠擅作威福,殘害善良,以致“士大夫不安其職,商賈不安于途,庶民不安于業”,于是上奏成化帝,強烈要求撤除西廠,罷免汪直。雖然成化帝懾于群臣激憤而下令撤西廠,但僅僅過了一個月又恢復了西廠。西廠恢復后,汪直權傾天下,炙手可熱,一些曾得罪過汪直的大臣紛紛遭受迫害,“察益苛,人不堪命”。
第二次發生在成化十八年三月,內閣大學士太子太保萬安利用東廠和西廠之間的矛盾,上奏章請成化帝革除西廠,懲治汪直。成化帝終于再罷西廠。雖然內閣取得了暫時的勝利,但汪直擅權西廠卻給社會造成巨大禍患。
而明武宗時期,閹宦劉瑾的擅權亂政,更是流毒天下。劉瑾專權時期,對大臣生殺予奪毫無定準,稍拂其意,輒麾叱如奴仆。任情黜陟官吏,附己者進官,忤意者褫職,莫不矯旨行事,內外官員進退皆由其操縱。又實行特務政治,利用東廠、西廠、內廠和錦衣衛大張其威,陷害臣民。如正德二年(1507),劉瑾將謝遷等53人列為“奸黨”,矯詔榜示朝堂,蠱惑人心。正德三年六月二十六日,御道上出現了揭露劉瑾罪惡的匿名書。劉瑾矯旨召集百官,責令長跪在奉天門下。等到日暮,盡收五品以下官入錦衣衛獄,共三百多人,其中主事何、進士陸伸等三人已中暑而死。在朝臣受盡摧折之時,內官卻縱橫而行,權勢大張,因此朝臣依附劉瑾者甚眾。
宦官亂政直接威脅到明王朝政權的穩固。在這樣一種森嚴禁錮、風雨飄搖的環境下,李東陽心中自然比“三楊”多了一份憂患意識,用其詩來形容則是:“內觀恒惕若,若在深淵。”(《李東陽集·家君以詩戒夜歸,因用陶韻自止》)
第三,李東陽生活的時代,內憂外患。
李東陽生活的時代,整個明王朝開始走下坡路,內憂外患較之前代更為劇烈。內憂方面,水旱相仍,起義不斷。明代社會自15世紀中期“土木堡之變”至16世紀初,各種矛盾已經趨向尖銳。在此時期,天災不斷,民不堪命。成化初年,陜西、延安、兩京、湖廣、浙、豫等地或災或旱,禾麥無收。成化四年地震水旱相仍,食草幾盡,民不聊生。正德五年(1510)九月,太平等府大水,溺死23000余人。黃河復沖黃陵岡入賈魯河,泛濫橫流,直入豐縣、沛縣。正德六年,云南楚雄地三日五震;大理府多處地震;鶴慶、劍川亦震,坍屋死人。北京、保定、河間、霸州、山東武定州都有地震。
同時,到了明朝中葉,土地兼并日趨激烈,皇帝、王公、勛戚、宦官所設置的莊田數量之多,超過了以前任何時代。弘治時代,京畿的皇莊才有5座,占地12800余頃,到了正德即位,一月之間就增添了7座,以后增至36座,占地共37500余頃(夏言《查勘報皇莊疏》)。明朝初年,全國土地的數額有850余萬頃,到了天順七年(1463)就只剩下429萬余頃,弘治十五年(1502)實額才422萬余頃,比明初已減少了一半。
土地高度集中,農民被迫離開土地,輾轉流亡。與此相應的就是起義不斷。成化帝統治時期,爆發了三次大規模的農民起義,形成了明中期農民起義的高潮,如成化初年,陜西、河南、湖北的交界處就爆發了以劉通、石龍等領導的“荊襄流民起義”;廣西大藤峽地區爆發的瑤人侯大狗領導的瑤、壯族人民起義;成化四年(1468),陜西固原爆發的滿俊領導的起義。明政府為鎮壓這三次起義,共調動了近30萬軍隊,耗費了大量的財力物力,在糧草缺乏的情況下,竟賣官鬻爵,以糧贖罪。
正德一朝同樣天災頻頻。略舉數例:正德元年(1506),全國大旱,江西米價騰貴;正德三年,四川保寧人劉烈舉旗發難;正德四年,兩廣、江西、湖廣、陜西及京師畿南等地,無不是“群盜(盜:統治者對農民起義者的蔑稱)縱橫”(《明實錄·武宗實錄》),官府不能捕治;正德五年爆發了以劉六、劉七為首的農民起義,這次農民起義歷時3年之久,為明代中期規模最大的一次。
外患方面,異族不斷入侵,在邊境挑起事端,破壞當地經濟。成化帝繼位不久,西北部就發生了蒙古韃靼部進入河套地區,抄掠延綏、平涼、靈州等地的事件,而且成化帝在位的23年時間里,韃靼部一直沒有間斷對內地的騷擾,給成化朝的政局帶來了深刻的影響。除此之外,遼東的三衛和哈密的吐魯番也多次侵犯明朝邊境,燒殺搶掠,嚴重破壞了北方的生產。
由于弘治重視邊事,立足防守,積極防御,雖韃靼小王子勢力日強,不斷騷擾,但未釀成嚴重的邊患。正德承襲了弘治治邊的功效,邊境紛爭相對減少,但亦有少數部落不時入侵,雖沒有對明王朝構成太大的威脅,但嚴重影響了地方經濟的發展,給社會帶來諸多不穩定的因素。如正德四年,韃靼軍攻入延綏,又入花馬池。正德六年,韃靼小王子諸部入河套、山丹、甘州、宣府,擊掠沿邊諸地。正德十一年七月,韃靼小王子攻擾薊州白羊口,京師戒嚴。八月,小王子擾宣府,破城堡二十,殺掠人畜數萬計。九月,吐魯番軍入嘉峪關,攻肅州,大掠而去。
正所謂“時運交移,質文代變”,從上述比較中我們可以看出,社會環境的相似性為臺閣體和李東陽文學創作風格的一致性帶來了醞釀的溫床,使得李東陽的文學創作始終沒有徹底擺脫臺閣體文風的困擾;但社會環境的差異性又決定了李東陽的文學創作不可能是臺閣體文風的重振和延續,在李東陽生活的年代,臺閣體已經失去了它誕生和存在的社會環境,李東陽了只有通過調整和改變創作風格來適應新的形勢的需要,因此李東陽創作風格不同于臺閣體也就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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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司馬周,男,1976—,湖南岳陽人,博士,副教授,研究方向:明代文學與文化研究,工作單位:江蘇技術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