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波德萊爾用具有頹廢美特征的怪誕意象揭示人間丑惡現實,創建迥異惡濁現實的超驗世界,尋得精神規避,從而開創了上帝缺席下的一種新的審美轉向。
關鍵詞:波德萊爾 怪誕 內轉 超驗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波德萊爾(1821—1867)生活在19世紀的花都巴黎,工業文明帶來了掠奪、丑惡和貧窮,這是一個人類受物質、商品、金錢左右和奴役的時代。波德萊爾就是這樣一個“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
本雅明說:“波德萊爾明白文人的真實處境:他們像游手好閑之徒一樣逛進市場,似乎只為四處瞧瞧,實際上卻是想找一個買主。”波德萊爾作為一個“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他的靈魂在自由與出賣自由之間苦苦掙扎。當世界失去了神性的眼睛注視時,生命中的一切,包括丑惡,就成了審美對象,進入藝術領域。波德萊爾選擇用詩歌來宣泄自己對于社會異化人的不滿,譴責現代文明對人性的壓抑與異化,轉向縱酒、肉欲、死亡和腐尸中尋找藝術表現對象。
一 頹廢美意象建構
波德萊爾曾在《惡之花》序言中說:“什么叫詩歌?什么是詩的目的?就是把善同美區別開來,發掘惡中之美”;“神秘和悔恨也是美的一些特征。”他選取“野、丑、怪”意象入詩,在靈魂向上、肉體向下的張力中,打破古典美的優雅和傳統的審美心理的平衡,創造一種審美“新感性”。
將“野、丑、怪”意象引入神圣高雅的美的文學藝術領域,無疑是對傳統、對已有文明和審美觀的抵制與否定。古典主義美學是一種社會倫理道德美學,完整、完美和適宜的比例是古典主義美學的原則,其意象表現出理性節制下的美。19世紀浪漫主義美學追求的是詩意化的人生理想,其意象體系中那木頭上的節、沙灘上的鼓舞和荒野上的花等,依然是合乎人們的審美心理定式的,丑美和惡美并未獲得獨立的地位,只有到了波德萊爾,殘缺惡濁的“野、丑、怪”意象才獲得了獨立的審美地位。波德萊爾發掘到惡也孕育著生命與創造,丑陋的、畸形的形象與情感開始擺脫對美的依賴,獲得獨立的生命力,開始拋棄以往真善美一體的傳統審美理念,將丑惡引入詩歌的領域。
波德萊爾獨創性地用丑惡來構筑詩歌的表現內容。冒著“滾滾燙燙蒸蒸毒氣”的腐尸,叮上了爛肚皮的“蒼蠅”和“黑蛆”(《腐尸》),令人戰栗的“吸血鬼”(《吸血鬼》),“兩具僵尸直挺挺地并排”(《無題》)等,刺激人的感官,引起瞬間的驚顫體驗。裸露的妓女的肉體成為最迷人的“完美”(《完美》),“幽靈在光天化日之下拉扯行人”,整個世界成了令人戰栗的“墓地”。波德萊爾努力“透過粉飾,掘出一個地獄”,描繪地獄、死亡、腐尸、蛆蟲等讓人靈魂戰栗的世間真實,用一雙詩人的眼睛,發現世間的不和諧、古怪和痛苦,讓死亡來終結丑惡現實的不和諧。
波德萊爾用惡來傳達美,創造驚顫心靈體驗。這種瞬時性的、邪惡的怪誕美,正是波德萊爾創造的審美“新感性”。“新感性”是馬爾庫塞的美學理論,他說:“新感性意味著對整個統治階級的否定,意味著對統治階級的道德和文化的否定,意味著有權建立一個新型社會。”波德萊爾打破常人的審美習慣,通過建構怪誕新奇的意象體系,完成對占統治地位的傳統審美觀的叛逆,并進而轉向超驗世界的建構。
二 向內轉的超驗世界
“超驗世界”來自愛倫·坡詩歌中的神秘主義,具有超現實的神秘主義色彩。波德萊爾對愛倫·坡的推崇,也影響了他對神秘主義的追尋。“超驗世界”是指超越人原有的現實經驗和感知范圍的神秘世界,是不可觸摸的、屬于靈魂和上帝的靈的世界。
波德萊爾的“超驗世界”拒絕崇高,崇高的上帝被拋到地上,邪惡的代表“撒旦”登上王位,成了“最博學最優秀的天使”,詩人為撒旦祈禱“光榮與贊美都屬于你”(《獻給撒旦的連禱》);希望那由苦難、汗水和灼人的陽光做成的酒,可以產生詩(《酒魂》),給孤獨以“慰藉”(《孤豬者之酒》)。但酒中迷醉帶來的安慰只是曇花一現,最終“死亡”成為通向“未知世界”的救贖之路。“死亡”可以使情侶最終幸福(《情侶之死》),成為窮人“唯一的希望”“通向陌生天國的廊柱”(《窮人之死》)。波德萊爾的自由精神和叛逆個性在這個靈的世界里得到展現,借助詩歌,詩人完成了對理想世界的追求。
馬爾庫塞曾把藝術看作是對現實的“革命”與“顛覆”,認為藝術通過幻想與想象突破“工具理性的律令”和“感性經驗”的壓抑,“便成了反常的顛覆”。這種反常的顛覆,便是“新感性”,“新感性”對現行理性原則進行否定,建構一個新型世界。波德萊爾正是在用詩歌藝術來否定原有現實秩序,其詩歌對“超驗世界”的建構,具有了馬爾庫塞所說的藝術“革命”的性質。詩人在超驗世界里經歷了一次靈與肉的沖突,體驗到了“惡中的精神騷動”,用靈魂創造了一個與現實背離的超驗世界:崇高變成了低賤,邪惡化作美,瞬間審美體驗代替永恒。
總之,波德萊爾以一個現代都市“浪蕩子”的姿態借助想象與幻想,以放浪形骸、追求死亡等方式與現實世界對抗,大膽反叛現存秩序理念,消解永恒存在的神圣,創造了一個不可觸摸的神圣靈魂世界。
三 結語
在眾神退席,只有財富之神獨享世間祭壇的時候,波德萊爾選擇與傳統文化道德背離的審美眼光,用頹廢美意象來表達“惡中之美”;進而轉向創造一個與現實顛倒的超驗世界,將低賤和邪惡推向了原屬于上帝的神圣位置,卻將上帝置于地上,表達對傳統文化理性原則的顛覆。
參考文獻:
[1] 本雅明,張旭東等譯:《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三聯書店,1989年。
[2] 伍蠡甫:《西方古今論文選》,復旦大學出版社,1984年。
作者簡介:宋維平,女,1984—,山東菏澤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專業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西方文論與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