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美國浪漫主義文學的藝術特色與價值取向

摘要美國浪漫主義與英國浪漫主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盡管最初大多數人都把前者看成是后者的“舶來品”，但隨后美國文學迅速發展，也有了自己鮮明的特點:強調表現人的主觀世界， 抒發強烈的個人感情，反映個體與社會的矛盾沖突、人與自然的關系，表達自由、平等的思想。其中，宗教傳統一直是美國浪漫主義文學的背景和載體，美國浪漫主義文學與宗教之間有著復雜、多元、緊密的聯系。

關鍵詞:美國文學 浪漫主義 宗教傳統 美國

中圖分類號:I109.9 文獻標識碼:A

從詞源上看，“浪漫主義”來自中世紀的浪漫故事和傳奇，即中古英雄史詩、騎士傳奇和抒情詩。最早的“浪漫的”或“浪漫的詩”主要指中世紀傳奇和阿里奧斯托和塔素的詩歌。如果說作為一種文學創作手法， 浪漫主義在中外文學史上曾反復出現過，但作為一種文學思潮和運動，浪漫主義是指從法國革命開始到19 世紀三四十年代。它的出現和資產階級上升時期對個性解放、個人主義的強調以及人們普遍追求發財、享樂的社會心理等都有一定的關系。另外，啟蒙主義思想在人們心目中的破滅也為浪漫主義的產生創造了條件。它以德國浪漫主義文學為開端，隨即傳入了英、意、法三國，然后再傳人其他歐洲國家。德國前期浪漫主義代表人物之一的奧·威·施萊格爾于1801 年第一次使用了“浪漫的”和“古典的”來指當時兩個相對的文學現象， 并指出前者是進步的、有機的、可塑的，而后者是保守的、機械的、平面的。

18 世紀后期， 英國出現了浪漫主義文學運動，它是以工業化的發展和法國革命的爆發為條件的，同時，它的出現是和反對啟蒙運動中的理性思維和反對當時文學創作中流行的新古典主義的呼聲分不開的。英國是最早出現浪漫主義文學的國家之一。英國的浪漫主義作家不滿于資本主義城市文明的發展，具有憤世嫉俗、歸隱自然的傾向。18世紀中后期的詩人羅伯特·彭斯(1759年-1796年)和威廉·布萊克(1757年-1827年)是浪漫主義文學的先驅，他們在英語詩歌文體和語言上做出了很多可貴的嘗試。彭斯從蘇格蘭民歌中吸取養料，其《蘇格蘭方言詩集》擅長抒情和諷刺，語言通俗;布萊克的《天真之歌》、《經驗之歌》則具有象征意義和神秘色彩，在20世紀大放異彩，影響了整個現代英詩。

19 世紀初，美國也出現了浪漫主義文學。我們通常認為美國浪漫主義文學是深深地受到英國浪漫主義文學的影響的， 因為除了創作語言的相同之外，美國曾是英國的殖民地， 而且在美國獨立之后很多美國人都是從英國來到新大陸的。很多早期的作家都去過英國，如朗費羅、歐文、庫柏、愛倫·坡等。而且他們在寫作上多套用英國的模式。如被稱為美國山水詩人的布賴恩特模仿的是華茲華斯，歐文效仿的是奧利弗·歌德史密斯，如他寫了《奧利弗·歌德史密斯傳》。另外，歐文還受到司各特創作中的傳奇色彩和精湛的藝術表達方式的影響。

這一時期大多數美國文學作品中，普遍強調文學的想象力和情感因素，注重生動的描寫、異國情調的表達、感官的體會和對超自然力的描述。美國作家特別注意感情的自由表達和人物的心理描寫。作品中的主人公富有敏感激動的特質。注重表現個人和普通人是這一時期作品的強烈傾向，幾乎成了美國的信仰。富雷諾、布雷思特和庫柏等人的作品對客觀自然的描寫有強烈的興趣。富雷諾在“帝國的廢墟”主題中對過去情景的描寫繪聲繪色，布雷恩特對北美五大湖區的史前印第安人描述引人入勝，歐文對哈德遜河傳說的巧加利用爐火純青，庫柏的長篇歷史小說深入細致。總的來說，美國浪漫主義時期的文學上接英國文學傳統，下開美國文學之風。

雖然美國文學受到外國文學的影響，但這一時期著名的文學作品表現的卻是富有美國色彩的浪漫主義思想。“西部開拓”就是一個說明美國作家表現自己國家的恰好的例子。他們大量描述了美國本土的自然風光:原始的森林、廣袤的平原、無際的草原、滄茫的大海、不一而足。這些自然景物成為人們品格的象征，形成了美國文學中離開塵世，心向自然的傳統。這些傳統在庫柏的《皮襪子的故事》(Leather Stocking Tales)、梭羅的《沃爾頓》(Walden)以及后來馬克·吐溫的《哈克貝里·芬歷險記》(Adventures Of Huckleberry Finn)中都得到了明顯的表現。隨著美國民族意識的增長，在小說、詩歌中美國人物都越來越明顯地操本地方言，作品多表現農民、窮人、兒童以及沒有文化的人，還有那些雖然沒文化但心地高尚的紅種人和白種人。美國清教作為一種文化遺產，對美國人的道德觀念產生了很大影響，在美國文學中也留下了明顯的印跡。一個明顯的表現就是，比起歐洲文學，美國文學的道德傾向十分濃厚。在霍桑(Hawthorne)、梅爾維爾(Melville)以及其他一些小作家的作品中加爾文主義的原罪思想和罪惡的神秘性都得到了充分的表現。

由于剛獨立不久的美國在各方面的發展都滯后于歐洲，浪漫主義文學的發生和發展也晚于歐洲。但在特定的社會背景下它還是不可避免地發生和發展了。如果我們把羅伯特·彭斯文學生涯的開端作為英國浪漫主義文學的起點，那么到威廉·布賴恩特開始進行文學創作，美國浪漫主義文學比前者晚了將近30 年。盡管美國浪漫主義文學運動在時間上晚于英國浪漫主義，在作品形式等方面也有明顯差異，但產生的根源基本相同，它所表達的思想也與后者大同小異:強調表現人的主觀世界，抒發強烈的個人感情，反映個體與社會的矛盾沖突、人與自然的關系，表達自由、平等思想，等等。不管是英國浪漫主義文學，還是美國浪漫主義文學，在實質上也都是一樣的:作家們借助想象，用與以往不同的語言、題材和形式等來表達一種對理想中的境界和情感自由等的渴望和追求。由于對社會的不滿和失望，主流的浪漫主義作家都有一種試圖超越現實和現世的傾向。在某種程度上說，浪漫主義是一種逃避主義。

從以上事實我們不難看出，英國浪漫主義文學與美國浪漫主義文學之間有一定的傳承關系或親緣關系，也就是說，早期的美國浪漫主義文學深受英國浪漫主義文學影響。然而，總的看來，美國浪漫主義文學并不是英國浪漫主義文學的復制品。不僅如此，從愛倫·坡和超驗主義者開始，美國浪漫主義文學便異軍突起。這是因為美國浪漫主義文學運動的出現和后來的迅猛發展也有其必然的一面，并帶有自己的鮮明特點。這一特點便是宗教文化的問題。

宗教文化是美國浪漫主義文學的背景和載體，美國浪漫主義文學是美國宗教文化表現的方式和手段，美國浪漫主義文學與宗教文化的關系是復雜、多元和緊密相連的，它不僅與宗教有著淵源關系，而且還通過宗教的形式影響大眾。

正如恩格斯所認為的那樣，任何意識形態都不能僅從它自身的發展來得到解釋和回答，只有把它放到人類歷史的長河中，放在產生這種意識形態的社會關系中才能認清它的本質。恩格斯指出“必須重新研究全部歷史，必須詳細研究各種社會形態存在的條件，然后，設法從這些條件中找出相應的政治、司法、美學、哲學、宗教等等的觀點。”

美國浪漫主義文學自其誕生之日起，就與西方宗教文化不可分割地相互扭結在一起，它與西方宗教文化關系的發展歷史，是相互交融、相互滲透、互為表里的。當人們對美國浪漫主義文學進行探討的時候，無法回避的理論問題之一就是宗教。在歐洲歷史上，對于宗教與文學關系的問題，從亞里士多德到黑格爾，都有過充分的論述。從宗教角度來研究文學，不僅是一種理論選擇，而且已經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比如，海倫·加德納(Helen Gardner)就在《宗教與文學》一書中，站在宗教與文學的關系角度對莎士比亞和宗教詩歌等方面進行了卓有成效的研究，給人不少啟迪。西方宗教文化和美國浪漫主義文學的關系問題是一個人們在系統研究上涉足較少、在文學作品中卻津津樂道的領域。人們愿意議論這種關系，找出美國浪漫主義文學作品中包含著的西方宗教文化內容和西方宗教文化意識、西方宗教故事和西方宗教人物，甚至站在基督教教義的角度上來評論美國浪漫主義文學的宗教色彩，或者是站在西方宗教文化的角度上來閱讀美國文學或是寫作美國文學。

可以說， 任何宗教經典都是以文學的形式寫就的， 或者說至少都帶有文學色彩;同時，任何西方文學作品中的人物都或多或少地反映了作者的宗教情感。從這個角度說，宗教文化是美國浪漫主義文學的背景和載體， 美國浪漫主義文學是美國宗教文化表現的方式和手段。

馬克思指出，人類掌握世界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理論掌握世界的方式，其特點是抽象思維;另一種是藝術的、宗教的、實踐精神的掌握世界的方式，其特點是形象思維。文學藝術思潮與宗教在審美的層面上能彼此兼容、滲透， 正是由于它們具有形象思維的想象性特征。無論是宗教，還是文學，均采取幻想與想象的手段進行虛構，均以人為原型，各自創造出不同的形象——宗教創造神圣偶像，文學創造藝術形象。幻想是宗教賴以形成的不可缺少的生成環節和方式手段，是通向信仰之路必經的橋梁。

然而，文學與宗教二者對于幻想的態度卻是背道而馳的，文藝承認自身是作家幻想虛構的產物;而宗教則力圖把幻想真實化，將幻想中的產物視作頂禮膜拜的神靈。但無論怎么說，宗教與文學關系密切是不容否定的事實。正如諾斯羅普·弗萊(Northrop Frye)所認為的那樣:文學尤其是一種極富想象力的文學表現的其實就是一種宗教的信仰。而美國浪漫主義文學恰好是一種極富想象力的文學形式。這就決定了西方宗教文化與美國浪漫主義思潮更為密切的聯系。

西方文學自古就有與《圣經》相聯的傳統。文藝復興時期，莎士比亞更是把這個傳統推向頂峰。莎士比亞創作的37個劇本無一例外地引用或化用過《圣經》中的典故或語句。透過這些表層聯系，人們從莎劇中能不時發現各種《圣經》文化母題。在更深的層面，莎劇這個藝術寶庫還體現出希臘精神與希伯來精神的完美融合。莎士比亞不僅大力弘揚古希臘羅馬文化崇尚的人本主義精神，歌頌人性、青春和愛情，肯定人類的健全欲望，而且還繼承和張揚了希伯來精神，極力謳歌崇高的道德信念和仁慈博愛的人格，將“二希”文化的精華水乳交融地匯為一體。事實上，唯有如此，他的劇作才能進入世界文學名著的前列，并閃耀出永恒的理想光輝。同時，也為美國浪漫主義文學樹立了典范。

從以上分析可以看出，美國浪漫主義文學的西方宗教文化淵源是不可否定的事實。因為，早在殖民地時期，來到北美的移民就有模仿《圣經》的文學傳統。這一時期“《圣經》不但是殖民地清教徒生活的行動指南，同時，也是殖民地文學的寫作指南。”

即使是在語言表現上，也可以看出，美國的浪漫主義和宗教文化之間的關系非常緊密。語言平凡實在、樸實無華是基督教《圣經》區別于一般文學作品的一個重要特點。殖民地時期，北美移民為了體現與“上帝”的親近之情，普遍使用類似《圣經》語言的平實風格(plain style)進行文學寫作。因為，使用平實風格的語言沒有太多的修飾，這就需要作者用清晰、具體的形象向聽眾準確地傳遞信息。而聯系美國的浪漫主義文學來看，浪漫派的語言風格也是追求樸素自然的，因為只有這樣的語言，才是真情實感的自然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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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穆艷秋，女，1971—，河南省周口市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中原工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