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推銷員之死》是阿瑟·密勒的代表劇作。作品敘述了一個老推銷員把自己的一生都放在推銷商品的事業和兒子成功的希望上,以求得事業上的成功和家庭中的出人頭地。但社會的無情和艱辛使他所有的夢想破滅,最后在絕望中自殺身亡。本文通過闡述密勒對現代悲劇的一些看法,并通過對主人公悲劇命運的剖析,探討了主人公的悲劇性問題。
關鍵詞:社會悲劇 人性悲劇 美國夢 幻滅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阿瑟·密勒是戰后美國一位著名的批判現實主義的作家。他的戲劇創作無論在繼承易卜生的社會問題劇的傳統方面,還是對其藝術表現手法進行革新方面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就。《推銷員之死》正是密勒的代表劇作。在劇中密勒通過對主人公威利·洛曼抱著不切實際的理想和過時的處世哲學在殘酷的現實社會中碰得頭破血流,其“靠個人奮斗而成功”的夢想也隨之破滅的事實描寫,揭露了在美國流行的“人人都能成功”的神話傳說,同時也揭示了在現代社會中小人物的悲劇命運。
該劇問世以后(1949),正當人們還在為威利的悲慘命運感到同情和哀憫時,西方評論界卻一直為該劇是不是一個悲劇,威利算不算是一個悲劇英雄而爭論不休。一般說來,人們對悲劇的認識是從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為悲劇下的定義,以及莎士比亞的悲劇創作中得來的。一個悲劇英雄,首先他需要有一定的地位,國王,王后,貴族才應是悲劇描寫的對象,因為他們有地位,內心高貴,思想深邃,他們的悲慘命運才會更讓人同情。另外,悲劇人物的行為都受到一種神秘的道德約束力或稱之為天命的牽引,他們努力抗爭,但最終也無法逃出命運的捉弄,成為這種抗爭的犧牲品。但是他們的悲劇命運并不是由于內心邪惡而造成的,而是自身存在這些弱點和缺點,更是由于某些誤會和過失,在自己不自知的情況下而釀成的。
很明顯,《推銷員之死》這部作品并不符合傳統悲劇這兩個先決條件。首先主人公是一個固執的甚至有點冒傻氣的普通推銷員,沒有什么社會地位。其次在主人公生活的社會環境里,商業價值尺度對人命運的影響力遠遠要比所謂的道德約束力和“天命”更為深刻。從這個意義上講,似乎這部戲劇不是一部真正的悲劇作品。
然而密勒卻不這樣看待悲劇的范疇。他認為,在一個新的時代,我們應賦予悲劇更多新的內容,不能僅僅局限在以往的悲劇模式中,畢竟亞里士多德的時代離我們太遠了,我們應從廣大人民中去挖掘新的悲劇素材,塑造新的悲劇形象。為此他寫了《悲劇和普通人》一文,文中說:“我相信,無論從什么角度看,普通人跟國王同樣都是悲劇描寫的天然對象。”因此在密勒的戲劇中,他總是以低層人民,如推銷員,農夫,碼頭工人等作為他描寫的對象。
《推銷員之死》中的主人公威利·洛曼正是這樣一個小人物。他在紐約一家公司當了三十六年的推銷員,一直堅信憑他的個人魅力和努力可以獲得事業上的成功,可事實證明了他的由“美國夢”中演繹出的成功法則在他處的這個時代已“完完全全不對頭”。到了晚年,由于年老體衰,商品也常常推銷不出去,公司按照“買賣歸買賣”的原則就把他給解雇了。
此刻,盡管威利失去了他賴以為生的工作,但他還沒有完全喪失他的希望,他在現實的黑暗中又把希望寄托在兩個兒子身上,企圖他他們身上再次驗證他的成功哲學,希望他們能夠出人頭地。可是結果呢?大兒子比夫雖抱定宗旨決不虛度此生,但屢受挫折,最后淪為一個小偷;小兒子哈比幻想自己有朝一日能“名揚天下”,但“虛偽的社會和虛偽的人”使他變成了一個只會亂搞女人的浪蕩鬼。于是,他的精神之柱坍塌了,他陷入了絕望。他不得不承認他自己根本不具備設計,支配自己命運的力量,他已經失去了改變自己卑微命運的時機。但是他又不甘心讓他的成功之夢隨之消失,此刻他意識到,這場夢的實現必須以他的死來挽回。
于是他決心自殺,以兩萬元的人壽保險來換取兒子的尊重和崛起。這時威利身上體現出來的那種對夢的執著追求和對兒子的偉大父愛突然使其變得高大起來。盡管內心痛苦不堪,他卻是帶著自己對希望的憧憬走向死亡。從這個意義上講,威利在思想上取得了“悲劇性的是勝利”。從他身上,一種悲劇的感情油然而生,他也取得了作為一個悲劇英雄的悲劇內涵。密勒在《悲劇和普通人》(1949)一文中說到:“越是悲劇性的人物,他對自己所承擔的義務的具體目標在感情上就越專注,也就是說,就越接近生活中被稱之為狂熱的東西。”
總的來說,威利的悲劇是現代美國社會很有代表性,因為“美國夢”所宣揚的成功法則已深入美國人的觀念,支配著美國人的行為和生活。但在現代社會中,它已不再適用,威利成功之夢的幻滅正說明這一點。在他的一生中,他時時刻刻生活在自己營造的幻想世界里,他不知道在這個物質世界要取得成功必須要冷酷無情,不擇手段,竟幻想通過人格力量來獲取成功,以至處處碰壁,可是他卻執迷不悟。另一方面,作為一個推銷員,他自始自終都盡著自己的本分,為所需的和所愛的去奉獻自己,直至坦然面對死亡。作為一個有代表性的小小推銷員,威利的死是他要求贏得尊嚴的最強烈的自白。《推銷員之死》的成功,說明了“普通人的現代悲劇”和“古典悲劇”一樣,都具有強大的藝術感染力和深刻的社會認識價值。
注:本文章為中國民航大學課題《西方文學中悲劇理念的演變及其在文學作品中的闡釋》項目(07kyh01)。
參考文獻:
[1] Miller,Arthur “Collected Plays”.London: Lowe and Brydone,1958.
[2] Shafer, Yvonne,“Arthur Miller’s Death of a Salesman” New York:Monarch Press, 1982.
作者簡介:崔澍,女,1973—,河南漯河市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中國民航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