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拜倫的思想中不乏解放和自由的因子,其大量作品涉及女性主義話題。拜倫一方面同情女性,熱情歌頌女性,一方面又背負時代烙印,將女性視為男性英雄的獎勵品。在其思想的矛盾斗爭中,拜倫試圖消除男女之間在兩性對立基礎上構建起的思維和意識的界限,解放男性和女性,表現出超時代的進步性和先驗性。
關鍵詞:雙性同體 拜倫的女性觀 女性主義 思維和意識界限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英國浪漫主義詩人強調人的尊嚴、自由和平等的思想,自然地關注到了女性這個被束縛和被囚禁的群體。拜倫這位“浪漫主義文學的典范”自然也不例外。他描繪了一個豐富的女性世界。從他筆下千姿百態的女性形象,我們可以看到拜倫對女性懷有的一種矛盾的心理。在矛盾的掙扎中,拜倫嘗試模糊男女之間在兩性對立基礎上構建起的思維和意識的界限,從而達到解放男性和女性的目的。
一 英雄般的女性
拜倫體察到了在以男性為中心的社會中婦女的苦難,號召被壓迫的婦女要為自由而斗爭。他曾這樣概括女性悲苦的一生: “等到有錢的色鬼用婚禮把她們買去——而以后呢?丈夫沒恩情,又有情夫而不忠,以后生兒育女和禱告,一切告終”。(查良錚,1993:222)他也注意到了“厭女”傳統(misogyny)對女性的禁錮:“傳統的奴隸呵!你們身不由己,做對了,自我犧牲;錯了,則受罰(ibid:858))。”
他寫下了大量的詩句贊美女性,為女性主義運動抹上了富有啟蒙色彩的一筆。拜倫在短詩《耶夫薩的女兒》中刻畫了一個為祖國自由而甘愿犧牲的姑娘的形象。在《恰爾德·哈洛爾德游記》第一章中,詩人以生動鮮明的詩句創造了一個英勇不屈的西班牙姑娘奧古斯丁娜的形象——一個參加了薩拉哥撒保衛戰的舉世聞名的人民女英雄,并且獲得了“薩拉哥撒少女”稱號的女游擊隊員。戰爭前,她和其他美麗的西班牙女郎一樣,善良、溫柔甚至膽小;“一道細細的創痕會令她驚心,梟鳥的一聲啼叫也會使她抖戰”。但就是這樣的弱女子,當法國軍隊踐踏自己的土地時,為了祖國,為了和平,她勇敢地奔赴戰場把戰歌高唱。面對肉搏混戰、面對刺刀相拼,面對閃閃的刀槍、面對戰場中的死尸,這位勇敢的女郎沒有退縮,而是沖鋒在前,以不畏強暴的笑容,迎來了戰爭的一個又一個的勝利。詩人熱情地歌頌了這位女英雄的頑強不屈的戰斗精神——堅強、、沉著、所向無敵,為她豎起了光輝的豐碑。詩中特別刻畫了奧古斯丁娜在愛人戰死疆場以后,以更高昂的精神投入戰斗的激情:
愛人戰死后,她沒有流無用的眼淚,
首領犧牲了,她站上他危險的崗位,
伙伴逃奔了,她阻止這卑賤的行動,
敵人退了,她率領人馬去追蹤。
二 被囚禁的女性
拜倫熱情頌揚女性,這是他意識到女性力量的外在表現。但是,當我們仔細審視拜倫式英雄的愛情內涵,就會發現其中潛藏著極不平等的性別關系:“拜倫式英雄”通過愛情把女性桎梏于愛的囚籠中,讓她們淪為肉身和命運的囚徒。這是因為作者是站在父權意識形態立場上,以英雄愛情的承載來展示“拜倫式英雄”的男性權威和男子漢氣概,強化女性的美麗幼稚、自我犧牲和奉獻而忽略掉女性的感受和體驗,抹煞女性的自主意識,致使其作品中的女性形象被異化,被歪曲,女性聲音被遮蔽,被壓抑,女性不自覺地落入拜倫式英雄的愛情陷阱中犧牲自我、喪失自我,甘做愛的囚徒。
拜倫的作品中,女性肉體的美艷——一種“生物屬性”,是女性取得人之價值的必要條件。他在《唐璜》中直陳“我恨矮胖太太。”但對于男性,拜倫則強調男性的價值在于其“社會性”,這是一種明顯的性別歧視。《唐璜》中的女性人物從10歲的稚女萊拉到老嫗品契別克太太,從妙齡少女海蒂、奧羅拉, 到少婦朱莉亞、古爾佩霞以及中年婦人阿德玲、凱瑟琳和費茲甫爾克夫人均為佳麗。《異教徒》中拜倫把處于土耳其奴役下的希臘秀美河山與一位剛斷氣美人的彌留魅力相提并論: 蕾拉這位被“沉塘”的姬妾就是死了也仍舊貌如天仙。本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拜倫偏向塑造美女人物原無可厚非,但他總是將對女性的贊美停留在肉身軀殼上,這顯然是他將女性視為性工具的男性欲望在作品中投射的必然結果。長相的美丑成為她們能否在拜倫的文本中獲取生存權的關鍵,而長相平平缺乏性魅力的大多數女性根本被拜倫否決了出場和存在的機會,更不用提獲得男性世界的認同了。
在其作品中,女性的命運受男性的支配。“拜倫式英雄”總是扮演著“英雄救美”的救世主角色,女人們總是作為被拯救的對象出席:曼弗雷德要將戀人的靈魂從地獄中解救出來;異教徒搶救情人蕾拉;唐璜救下土耳其孤女萊拉;海盜康納德將葛娜拉從大火中救出;賽里姆欲將蘇蕾卡從包辦的婚姻的枷鎖中解救出來。男性是拯救者,女性在崇拜、報恩中迷失了自我。事實上,英雄們也是迫害女性的始作俑者。海盜頭子康納德打劫商船殺人無數,只因曾從火中救出一群女眷,就一躍成了“羅賓漢”,名垂千史。但問題是,女眷之所以需要男人救,男人之所以成為英雄,全因為男人放了一把火,又是男人把她們關在塔樓中令其無法自救,只有被動等待。可見,男人們合力共謀以犧牲女性的獨立和生命為代價打造了“拜倫式英雄”的偉岸身姿,并以此作為繼續弱化奴化女性的口實。如果他們不用色相審美和道德天性的男權觀念將女性囚禁于深宅高閣,讓她們把時間和精力全浪費在梳妝打扮上,以至于身體虛弱,理性能力萎縮,她們怎么會在人生中如此缺乏自我決策、自我行動的能力,怎會無助地等待男性的拯救?這一切都凸現男性自己“拜倫式英雄”的形象更為高大,從而進一步擺布女性的命運卻讓
其渾然不知。
三 “雙性同體”式結論
拜倫一方面贊揚女性,一方面卻難以相信女性。在矛盾心理中掙扎的拜倫沒有成為女性主義的開創者,他試圖走的是一條折衷的道路:在男女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化解兩性矛盾。在《唐璜》中,他用女性的特質對男性進行刻畫、完善男性形象唐璜;同時也用男性特質描繪女性形象。在第9章中,拜倫這樣描述唐璜:“……他個子苗條,臉紅而無髯須;……這外表看來像天使一般的人……”。唐璜時不時地表現出優柔、軟弱和被動,這一點在他與海蒂和蘇丹王妃交往的被動中暴露無遺。海蒂“和父親眉目身段都很相似,只是在性別和年齡上有差別。”而蘇丹王妃更是表現出男權社會最高統治者的王者霸氣,拜倫描述道:連她的笑也凌人,盡管笑得美;她的點頭決不意味對人的遷就;她的秀足像是覺到她的高貴,也有自己的意志,顯得很執拗,仿佛是踩著人的頸;為了更充分標志她的地位,還有一把匕首懸在腰間。
拜倫試圖模糊男女之間的界限,在性別之間交叉混淆的描述體現了拜倫矛盾的女性觀,這是他試圖以詩的形式解決內心矛盾的表現。這在無意中切合了英國著名的女作家和女性主義理論家弗吉尼亞·伍爾夫所提出的“雙性同體”理論(Androgyny),即“在男人的腦子里男性勝過女性,在女人的腦子里女性勝過男性。最正常、最適宜的境況就是這兩個力量結合在一起和諧地生活、精神合作的時候……”(王還,1992)考慮到拜倫所處的時代,他很難會上升到女性主義的高度考慮女性問題,但是拜倫試圖消除男女之間在兩性對立基礎上構建起的思維和意識的界限,讓女性和男性獲得自由。
四 結語
拜倫一面熱情頌揚女性,一面又蔑視女性,表明了他模糊矛盾的女性觀。這正是法國大革命自由和解放的思想以及18世紀末19世紀初男權制社會意識對拜倫雙重作用的集中體現。在矛盾的掙扎中,拜倫試圖打破男女之間絕對對立,模糊男女之間在兩性對立基礎上構建的思維和意識界限,體現了拜倫的進步性和先驗性。
參考文獻:
[1] 查良錚譯:《唐璜》,人民文學出版社,1993年。
[2] 楊德豫譯:《拜倫抒情詩七十首》,湖南人民出版社,1981年。
[3] 李錦繡譯:《東方故事詩》(上),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
[4] 楊熙齡譯:《恰爾德·哈洛爾德游記》,上海譯文出版社,1990年。
[5] 易曉明譯:《飄忽的靈魂:拜倫書信選》,經濟日報出版社,2001年。
[6] 戴維·赫布魯克:《文學中的婦女形象》,紐約大學出版社,1989年。
[7] 弗吉尼亞·伍爾夫,王還譯:《一間自己的屋子》,三聯書店,1992年。
[8] 鶴見輔,陳秋凡譯:《拜倫傳》,湖南文藝出版社,1981年。
[9] 劉春芳:《海蒂——拜倫筆下拜倫式的女英雄》,《張家口師專學報》,2001年第2期。
[10] 王美萍:《愛情的囚徒》,《解放軍外國語學院學報》,2005年第9期。
[11] 禹燕:《女性人類學》,東方出版社,1989年。
[12] 左金梅:《從“怪異”理論看拜倫的〈唐璜〉》,《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7年第1期。
作者簡介:孟凡茂,男,1965—,山東日照市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語言學理論研究與英語實踐教學,工作單位:臨沂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