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鐵凝的長篇小說《笨花》以內容處理的充實飽滿、敘事方式的客觀自然、細節描寫的真實生動、情感態度的善意溫婉,成功地實現了她在寫作之初為自己確立的“結實、簡樸、準確、溫潤”的文學選擇,也讓讀者看到了一個“轉型”成功的鐵凝。
關鍵詞:結實 簡樸 準確 溫潤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從1975年發表第一篇小說至今,鐵凝的文學生涯已經三十多年了,她稱自己是個“對文字不感疲倦的人”,的確,在文學道路上不斷前行的她,總是力求著每一部作品的創新和突破,而今長篇小說《笨花》的出版又一次證明了她在創作上的這種努力。這部潛心六年寫就的作品,和鐵凝以往的創作有很大的不同,從人們熟悉的關注女性命運,關注個人情感開掘的內容到對20世紀初至40年代中期時代風云的敘寫,《笨花》可以說是鐵凝的一個“轉型”,它顯示了鐵凝駕馭宏闊歷史內容的能力,因此它所具有的轉變、拓展和突破的意義也就不言而喻。鐵凝在談到《笨花》的寫作時曾說“在下筆之前,我一直在想,我應該用一種什么樣的表達才能對得起這群人和他們的生活呢?我最終選擇了八個字:結實、簡樸、準確、溫潤”。這八個字,我以為既是鐵凝為自己《笨花》的寫作所確立的創作追求,也是對這部作品總體風貌的貼切概括,同時更為我們解讀這部長篇小說提供了一個獨到的視角。
打開《笨花》,我們首先感受到的就是作品內容的充實飽滿。冀中平原上風土人情的多姿多彩,人物命運的起伏跌宕,時代風云的瞬息萬變,一一展現在我們眼前,鐵凝所謂的“結實”,我以為正是指此。長篇的寫作和短篇不同,表現內容的豐富,情節安排的復雜,涉及人物的眾多,使得寫作者需要更多的生活藝術積累。“所以要寫這部小說,是因為很多年以來,總有那么幾個人,在我心里揮之不去”,“書中有大量的生活細節描繪,我算了一下,光農事、民俗就有280多種,有的我直接了解過,有的要間接去體味,這就需要一個作家舍得去花力氣和功夫”。正是舍得花力氣和功夫,才使得讀者打開《笨花》時,厚重感撲面而來,《笨花》的“結實”也因此有了根基。“舍得花力氣和功夫”,既道出了《笨花》寫作的艱辛也告訴了我們長篇的寫作其實并無捷徑可走,長篇小說要做到每個字的背后有堅實的底氣支撐,從而達到內容的厚重和充實,作家需要能夠沉下去,要有足夠的耐心和耐力,只有沉下去,對所寫內容爛熟于心,帶給讀者的才能是沉甸甸的感覺。
不過,豐厚的生活積累只是寫作前的一個不可或缺的準備,它并不能保證下筆之后所寫內容就一定能夠做到厚重扎實、生動感人,藝術創作是個更為復雜的過程,應該說,對所表現生活進行怎樣的藝術處理和加工則更見作者的功力,鐵凝在此同樣下足了功夫。長篇的寫作對鐵凝而言并不是第一次,在此之前,她已有三部長篇出版,然而,《笨花》里五十多年的時間跨度,九十多個出場的人物,從清末民初寫到上世紀40年代中期,紛繁的內容應該怎樣把握和處理,逝去的歷史又該如何在今天給以鮮活的呈現,對關注個人情感開掘擅長描繪女性世界的鐵凝而言,依然是個全新的挑戰。從歷史進程中日常生活及日常生活背景下的鄉村人物命運入手,把笨花這個冀中平原上的小小村落變成透視歷史的窗口,通過向氏一家三代的命運折射出20世紀初到40年代那段歷史的風云際會,鐵凝在這里找到了自己最拿手的敘述,《笨花》的“結實”也因此得以體現。
適應著《笨花》所確立的書寫范圍,鐵凝在敘事上采取了更接近生活本身狀態的不事張揚、自然客觀的敘述方式。如果要為描寫“亂世風云”的《笨花》尋找賣點的話,鐵凝完全可以把這段歷史渲染的波云詭譎,處理得動人心魄,而置身于其中的人物命運傳奇也足可吸引讀者的眼球,畢竟故事發生的那半個世紀里有太多的激昂慷慨和跌宕起伏可以敘寫,然而鐵凝無意于此,她關注的是日常,是平凡,是我們每個人身處歷史進程中的常態,“大多數人,不管生活在哪個世紀,日常平凡的生活還是占據了每個人生活的大部分”,為此,她把重心放在一群平凡人的生活細節以及他們的生存狀態和心理狀態的表現上,并且適應著這種表現,在敘述上采取了不事張揚而重客觀平實的方式。相比鐵凝以往小說的激情及較為突出的主觀色彩,《笨花》應該說是一部穩健、內斂、敘述平和的小說,鐵凝謂之的“簡樸”所指也就在此吧。
“準確”是鐵凝寫作《笨花》時為自己確立的又一個藝術選擇。這個選擇體現在作品中就是那無處不在的精妙的細節描寫。小說作為一種敘事藝術,特別講究細節描寫,事實上,也正是那些在體味生活和表達感受上細切入微、生動有趣的文字,那種充滿底氣與生氣的真實細膩的描寫,構成了笨花村人的每一個日子,使作品具有了一種內在的力量,因而更能打動人和感染人。這點正如鐵凝自己所言“寫這個小說,細節是特別需要和重要的。這里的凡人和凡事,我都想讓讀者聞得見,摸得著,生活的肌理,日子的表情在哪里呢?——可能浸泡在你說的那些日常生活的細節刻畫里。”鐵凝作品親切、平和而內在的力量,正在于此吧。
不斷創新,勇于求變的鐵凝,以“簡樸、結實、準確、溫潤”這八個字,為《笨花》中的創作追求,并以此詮釋了自己獨特的歷史表達。她嚴謹認真的寫作態度,以及對自己文學理想的堅守,無疑為當下浮躁的長篇小說創作提供了一個觀照,啟示我們,無論處于何種時代,對寫作抱有的敬畏之心都是一部作品成功的必不可少的條件。
參考文獻:
[1] 《笨重與輕盈的奇妙世界——關于鐵凝〈笨花〉的對話》,《河北日報》,2006年。
[2] 《作家鐵凝訪談》,《快報》,2006年。
[3] 《鐵凝:任何狀態都能回到自己的靈魂中》,《南方周末》,2006年。
作者簡介:謝玉珊,女,1963—,廣西玉林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英語教學與研究、語言和文化,工作單位:中原工學院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