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紅高粱家族》作為莫言的代表作蘊含著巨大的文化精神,其對于齊魯大地民間文化與“酒神精神”的彰顯更是對中國傳統文化觀念的反叛與突圍。
關鍵詞:紅高粱家族 酒神精神 齊魯文化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莫言的中篇小說《紅高粱》發表在《人民文學》1986年第3期上,接著又在《十月》等刊物上相繼發表了《狗道》、《高粱酒》、《高粱殯》、《奇死》四個中篇。1987年5月,莫言把五個中篇集結在一起形成一篇長篇小說為《紅高粱家族》,由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出版發行。隨著張藝謀對其進行影像闡釋的成功,這部小說也在文化上具有了里程碑式的意義。小說《紅高粱家族》的時代背景是抗日戰爭時期,但從作品所傳達的精神與文化底蘊上看與傳統的軍事小說有著本質的區別。莫言似乎并不關心客觀外界的表面現象,更為關心的是人類自身的原始記憶與人類的生存狀態與環境。莫言以其現代主義的表現手法,以軍事題材為依托,對人類的生存本相作了深刻的剖析。
作為中國的傳統文化——儒家文化影響了中國幾千年,并且深深植入了每個中國人的集體無意識中。莫言卻認為傳統的儒家文化對人的自由意志進行了扼殺,對民族活力產生了窒息作用,于是他把視野擴展到儒家文化之外和儒家文化之前的民族文化形態,從蠻荒的化外之民探索民族精神之本源。在小說中莫言對祖先那種原始粗獷的生存狀態和豪放、英勇、生機勃勃,為生存和愛欲而奮斗的精神給與了高度的贊美。
從《紅高粱家族》中,我們可以看出莫言對酒神精神的渴望和對齊魯民間文化的贊美。酒神和日神這兩個概念是德國哲學家尼采在《悲劇的誕生》中所主要表達的思想。為了更好地認識日神和酒神,尼采分別把他們比作夢境和迷醉這兩種完全不同的狀態。在夢境的日神世界中人們為自己創造出一個遠離現實苦難的地方。與充滿痛苦的現實相比較,日神表現出了更為完善的境界也創造出了美麗的幻象,藝術也是一種節制的充滿寧靜的智慧。而在迷醉狀態的酒神世界中,人與人之間的界限冰消瓦解,日神式的自我主體消失了,人完全處在一種忘我的境界之中,個體化原則遭到徹底破壞,人失去了自主的意識與理智的存在,個體全然匯入群體之中并與神秘的大自然融為一體,從而感受那自然永恒的生命力,獲得一種不可言狀的快感。“在酒神的魔力下,不僅人與人的聯盟重新建立,甚至被異化了的,充滿敵意的或受到奴役的自然也與它的浪子——人重新握手言和。”可見,生命意志固然與痛苦相伴,但酒神卻使我們嘗到了生的永恒快樂。酒神精神也給世界帶來了希望,它使人們認識到對存在的原始歡心永不可戰勝。
實際上,莫言所追尋的酒神精神與齊魯文化有著內在相通之處。齊魯大地提倡入世精神,鼓勵積極進取與奮發有為的人生態度,這與尼采的酒神精神和強力意志是有著相似之處的。尼采的強力意志說提倡的就是奮發有為的人生態度和成為強者的志向,而其倡導的酒神境界是個體解體而同作為世界本體的生命意志和為一體的神秘的陶醉境界,這與中國傳統的“天人合一”思想幾乎不謀而合。齊魯民間存在“霸道”文化和“替天行道”的俠義精神,這都構成了民間文化形態中富有特質的酒神精神。這種在儒家文化統治下貌似平和寧靜下面深藏著狂風巨浪般的酒神精神,在齊魯人的血液中奔流不息并以特有的面貌呈現在世人面前。
在《紅高粱家族》中,齊魯文化的酒神精神蘊藏于民間,以隱形的狀態存在,但是一旦爆發便以一種不可遏止的力量發展。小說中鮮明的意象就是紅高粱,它洋溢著生命力度,顯示出充滿狂歡色彩的酒神精神并成為生命強力的象征。紅高粱一向作為顯示酒神精神的民間力量,在小說中有三次集中的體現。第一次集中體現在“我爺爺”與“我奶奶”傳奇的愛情故事中。他們敢愛敢恨,敢作敢為,不顧禮俗地在高粱地里野合,以自己的生命強力追尋著心中向往的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和與大自然的完美融合,并為此掃蕩一切生命張揚的阻礙,心安理得地獲得自己應得到的東西。第二次集中體現是羅漢大爺憤砍騾腿。堅忍的羅漢大爺在連續遭到日本人極其走狗的侮辱毒打之后,“一股紫紅色的火苗時強時弱的在他腦子里燃著,一直沒有熄滅”。隱藏在羅漢大爺身上的酒神精神終于爆發了。他毫無拘禁,自由自在地叫罵,把對走狗漢奸的仇恨都發泄在兩頭不認主人的騾馬身上。也正是這種精神使高密東北鄉人的民間英雄寫下了自己輝煌燦爛的一生。紅高粱意象的第三次集中體現是“我爺爺”等人的抗日壯舉。在沒有國民黨冷麻子隊伍的支持下,“我爺爺”帶領幾十個弟兄去伏擊日軍,從不怕失敗和犧牲,這是高密東北鄉人沉睡的酒神精神的蘇醒。尼采曾說:
“肯定生命,哪怕是在最異樣最艱難的問題上;生命意志在其最高類型的犧牲中,為自身的不可窮竭而歡欣鼓舞——我稱這為酒神精神,我把這看作通往悲劇詩人心理的橋梁,不是為了擺脫恐懼和憐憫,不是為了通過猛烈的宣泄而從一種危險的激情中凈化自己(亞里士多德如此誤解);而是為了超越恐懼和憐憫,為了成為生命之永恒喜悅本身——這種喜悅在自身中也包含著毀滅的喜悅。”
莫言在寫作《紅高粱家族》時就痛感現代都市中人性的齷齪和生命力的萎縮,轉而在高密東北鄉那一片粗獷、野蠻的鄉土大地上發現爺爺、奶奶們那種強悍的個性生命力和自由自在、樸素坦蕩的生活方式,這種現實人生與過往歷史的交流,使過往民間文化中所蘊含的酒神精神轉化為當代人重要的組成部分,并對其生命人格精神的生成產生重要影響,從而在作品中創造了一個個感性豐盈、生命鮮活的藝術形象,其特有的立足于齊魯大地酒神精神的民間文化也得以詩性彰顯。
參考文獻:
[1] 莫言:《紅高粱家族》,人民文學出版社,1997年。
[2] [德]尼采,楊恒達譯:《悲劇的誕生》,華文出版社,2008年。
作者簡介:裴萱,男,1985—,河南新鄭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文藝學專業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西方文化與文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