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沉香屑·第一爐香》是作家張愛玲發表的第一部短篇小說,在這篇小說中透出的縷縷蒼涼之意讓人回味無窮,本文就是通過對該小說語言特色的分析,讓人們更深地品味到張愛玲小說“蒼涼”背后的許許多多。
關鍵詞:《沉香屑·第一爐香》 蒼涼 對比 色彩詞
中圖分類號:I206.6 文獻標識碼:A
張愛玲,中國現代文學史上一位個性特異的女作家?!冻料阈肌さ谝粻t香》是她發表的第一部短篇小說。這篇小說今天讀來猶覺歷久彌新,魅力不減,究其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在她的作品中建構了一個獨特的世界,同時在這個世界中透出的縷縷蒼涼之意更讓人回味、深省,其中,這“蒼涼”之意的完成,正是靠著作者對于語言的獨特運用得以實現的,可以說,張愛玲駕馭語言文字的能力是驚人的。
《沉香屑·第一爐香》中的主人公葛薇龍本是一個純情而又有個性的女學生,因家境沒落,為了能繼續求學而來到名聲不好的豪門遺孀姑媽梁太太家求助,然而,她在姑媽家并沒有得到人世間應有的親情、關愛,反而在親情與愛情的消解中得到的卻是由被動到主動的沉淪。這種人生的悲劇與蒼涼在小說的景物描寫中就已滲透出來。小說開篇就通過對比的寫法描繪主人公葛薇龍初到姑媽家時看到的房屋的情形:“……山腰里這座白房子……類似最摩登的電影院。然而屋頂上卻蓋了一層仿古的碧色琉璃瓦……里面是立體的西式布置,但是也有幾件雅俗共賞的中國擺設,……但是,這里的中國,是西方人心目中的中國,荒誕,精巧,滑稽。”這是小說中人物生活的環境,也是一切故事發生的地點,作者正是通過對這房屋的中西建筑風格雜糅的對比描寫,含蓄而又巧妙地諷喻了四十年代香港殖民文化的不倫不類,并且極生動地刻畫出特定時代背景下香港小市民畸形荒誕的心理特征。這也為葛薇龍將要生活的環境進行了特定而又清晰的詮釋。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葛薇龍——一個鮮活的生命,逐漸被拖向黑暗,墜入深淵。她的不幸,不僅歸罪于她生活的環境,而且與姑媽對她進行的奢靡生活的誘惑不無相關。姑媽為了滿足自己的情欲和利益,利用她作誘餌來吸引有錢有勢的人。這從姑媽為她準備的奢華服飾上就足以見出。當她走進姑媽為她準備的房間,看到衣柜里姑媽為她準備的琳瑯滿目的衣服時,其實她的悲劇已經拉開了序幕。作者通過對匯集在衣柜里的中西方服飾的對比描寫,表面上看好像是寫出了姑媽對她的關愛,其實背后暗藏著姑媽的別有用心。同時,通過這樣的對比描寫,也將當時被殖民侵入、統治的社會現實描繪了出來。其實,當一個民族被征服,不僅僅表現在武力上的征服,同時文化上的征服更讓人感到岌岌可危。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有時,看似一種簡單的景物或事物描寫,實際上卻蘊含著作者深刻的人生感悟和心理歷程,甚至通過這種感悟和心理變化,人們可以一下子抓到人物的本質。張愛玲正是通過這樣對比的描寫,將“人性惡”揭露了出來。她站在蒼涼的基石上剝去繁華的生活外衣,使人性深處的卑瑣、自私、虛偽、扭曲揭示了出來。
不僅如此,《沉香屑·第一爐香》中色彩詞語的運用也是獨具特色的。作者自己曾直言不諱地說:“對于色彩、音符字眼,我極為敏感……我學寫文章,愛用色彩濃厚,音韻鏗鏘的字眼?!辈⑶?,她的色彩詞語,不只是單純地停留在對事物的描摹上,更重要的是折射出色彩之外的情緒與感悟。按常理,五彩繽紛的色彩本應給人以美感,但在作者筆下,往往將一些不搭調的色彩調配在一起,讓人感到具有強烈的刺激性,刺痛人們的眼球。正像她在《沉香屑·第一爐香》中寫到,葛薇龍只身一人來到姑媽家卻被姑媽奚落一番后,她看到的屋子里的擺設卻是:“一抬眼望見鋼琴上面,寶藍瓷盤里一顆仙人掌,正是含苞欲放,那蒼綠的葉子,四下里探著頭,像一窠青蛇,那枝頭的一捻紅,像吐出的蛇信子。”這里“寶藍、蒼綠、青紅”的色彩本是鮮艷奪目的,但將它們雜糅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此時,它們已經變成了一團會說話、會表演、令人恐怖的怪物,暗示著葛薇龍在姑媽家中的不愉快心境,也說明姑媽家潛伏著騰騰殺機,直刺她的身軀,即將吞噬她的靈魂和身體。作者就是這樣通過色彩詞語的巧妙運用,在作品中將掩映在色彩中的“蒼涼、凄婉”突兀而生動地表現了出來。
葛薇龍的命運既有其蒼涼,更有其悲哀。她的悲哀,不僅在于親情、愛情的缺失,還在于她自己對物欲、情欲的癡迷。剛開始,受過新式教育的葛薇龍無論在情感上、理智上還是道德上都以姑媽的方式為恥,在姑媽的物欲面前,她曾經清醒過,抵抗過;對喬琪的感情也曾理智過,掙扎過,但虛榮心又讓她對姑媽的奢華羨慕不已,少女的情感又使她經不住異性的吸引,可以說,她對于那個充滿危機的社會,一邊是本能地驚慌逃避,可另一邊又是在物欲、情欲的傾軋中沉淪。因此,葛薇龍的命運必將是悲哀的結局,就像是暗淡下來的天色,雖然“月亮才上來”,但卻“像玉色緞子上刺繡時彈落了一點香灰,燒糊了一片”,她的靈魂已被腐蝕得黃中帶黑。張愛玲就是這樣運用色彩詞語,揭示了人與環境、人、自我的沖突中的脆弱和無力,這悲劇的結局,不僅透出了蒼涼,更透出了悲哀,表現了作者對于陷于塵世泥潭的人生的思索。
總之,穿越歷史的隧道,張愛玲作品的“止乎蒼涼”的華美仍散發著揮之不去的余味。她獨特的生活環境和生活經歷,成就了她獨特的語言風格。她語言中的那份蒼涼、凄婉無不感染著每一個讀者,使讀者從中看到更多、想到更多、感受到更多,總有一種品不完的常新感覺。
參考文獻:
[1] 張愛玲:《沉香屑·第一爐香》,《張愛玲小說選》,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年。
[2] 杜萍:《有暗香盈袖——感受張愛玲作品的獨特語言魅力》,《南京廣播電視大學學報》,2006年第1期。
作者簡介:于宏,女,1965—,吉林白城市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現代漢語語法修辭及教學研究,工作單位:白城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