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愛情與事業相沖突是中國當代戰爭小說存在的一種模式。這種模式藏于作家和作品主人公的內心深處,體現著“事業大于愛情”的集體無意識。針對這種現象,本文著眼于中國當代戰爭小說,主要運用社會歷史批評的方法,闡明愛情與事業沖突模式在新時期的審美嬗變。
關鍵詞:新時期 戰爭小說 愛情與事業 審美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愛情,是整個人類文學的永恒主題,也是讓人魂牽夢縈、蕩氣回腸的審美領域,然而在中國文學里,愛情但凡涉及到與各種社會活動(生產勞動、軍事斗爭、大的歷史事件等)關系時,常常會顯得單純、稚嫩,形成愛情與事業的一種關系模式,并呈現出一種趨向:沖突。
中國近現代小說向上溯源到上古神話,可清晰地看到一條模式貫穿其中:“愛情與事業沖突模式”。揭示了我們華夏民族的一種集體無意識——事業大于愛情。直到當代,在戰爭小說里,愛情與事業的關系集中地表現為愛情與戰爭的關系,當然,隨著時代的發展變化,它不斷地呈現出不同的面孔,這里,本文想就新時期戰爭小說對關系模式的審美嬗變及其原因作一探討。
時間進入20世紀70年代末時,中國的社會環境的變化引發了人們對戰爭與愛情關系的重新思考,在基本繼承愛情與事業沖突關系的基礎上,對事業絕對高于愛情的“集體無意識”進行了有意識的抵抗、思考,在對愛情進行個性、私人化思考的同時,自覺不自覺地對愛情與事業的沖突模式完成了這一時期極富特色的變異:愛情與事業的間接式沖突,愛以載道模式的出現等,這些變異,對于人們理解愛情的真實內涵,逐步靠近愛情的“大美”境界無疑都起著大膽的探索作用。
一 愛情與事業的間接式沖突
新時期伊始,戰爭小說的主人公從英雄的神壇走下來之后,便以另一種英雄面目——普通人英雄的形象占據著新時期戰爭小說的主河道。與之相應,這些普通人的愛情也從純粹革命化、大公無私化、喜劇化的敘事狀態走向了個性化、私人化、悲劇化。此時的戰爭小說對愛情與事業沖突的外在形式完成了極富時代性的變異。愛情與事業的沖突在主人公心中已不再絕對的對立,他們并不認為戰爭必須讓愛情走開,而是懷著愛情走向戰場,在構置愛情與戰爭的沖突關系模式時,實際上將愛情上升為生命,讓生命與戰爭直接沖突,而包含在生命中的愛情則與戰爭構成了間接的沖突,當戰爭毀滅了生命,愛情自然也遭到毀滅。這種構置愛情與事業沖突的方式,首先是繼承了中華民族的舍小家顧大家、舍個人為集體的文化傳統,體現著主人公們的大無畏的犧牲奉獻精神。其次,基于人物塑造真實性的需要,對他們愛情的書寫又突破了“愛情與事業絕對對立”的模式,為人物愛情的個人化、私人化書寫提供了巨大的寫作空間,為愛情地位的提升、愛情意識覺醒、逐步走向自身的大美境界開辟了一個新的自由之路。
此一時期的戰爭小說里,主人公們普遍采取愛情與事業并非絕對對立的態度,他們都希望二者能兼顧,因為這二者都是一個人所應承擔的責任,也是他們追求自我價值實現的權利。《高山下的花環》里的梁三喜是個“位卑未敢忘憂國”的普通人,深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但他也并非為了國家就不顧小家,為了集體而忘卻個人情感,因為長期生活在連隊的特殊環境里,他對妻子也深懷內疚,也想回去看看即將生孩子的妻子,甚至也想到轉業了事,這都是人之常情。可是當連隊另一主官思想不穩定、思謀著曲線調動時,他只好打消了休假的念頭,自此絕口不提休假之事。至戰火燃起,他毅然奔赴戰場,懷著對妻子深深的內疚,深深的愛,為國捐軀。他這時的愛情與事業的關系在內心中已不再對立,不再直接沖突,當然更不會產生神話中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的行為方式,他的愛情與事業沖突在戰爭來臨時已經上升為生命與戰爭的沖突,包含著愛情的生命一旦在戰火中毀滅,愛情便與戰爭構成了間接的沖突,包含著豐富個人情感的愛情便也通過審美的途徑神圣起來。同《高山下的花環》里梁三喜的愛情故事相似,《西線軼事》里的劉毛妹、《雷場相思樹》里的尹默濤、《他在拂曉前死去》里的宋長庚,他們這些普通人英雄在愛情與戰爭的旋渦里采取的也都是這種態度,他們都渴望著愛情、懷著對愛的渴望走向戰場,在愛的糾葛里獻身沙場,完成了愛情描寫對人物塑造的審美效用,也涉及到了愛情在此一時期的另一種特色變異——愛以載道。
二 愛以載道模式的出現
中外文學史上出現過許多卓越的動人心扉的愛情描寫。它們的成功都有個基本前提,即是立足于愛情自身的豐富、神秘、動蕩和復雜。換言之,描寫愛情,是把愛情作為圓心,并從這個圓心出發來審視愛情所必然交織著的眾多因素。這就是說,愛情雖然無限豐富卻又是個自足的生命世界。與此相對或相反,也有不少愛情描寫是將其作為一種宣喻其他的媒介或工具,愛情本身如何并不重要,只要它起到了宣喻其他這樣那樣的“言外之意”的橋梁作用。這種肩負著使命傳達的愛情描寫,可以謂之“愛以載道”——愛情被用作宣喻“道”的載體。新時期戰爭小說的愛情描寫,就相當多地存在這種愛以載道的現象。這種景觀的出現,可以視為“文以載道”的一種特殊形式和特定體現。所以這樣,與小說家們所處的歷史、現實、文化環境和社會心態密切相關。如果說愛情描寫呈示了作家們對愛情這種生命大美境界的追尋探索,那么愛以載道則表現了向大美境界進行的幾乎是無法避免的艱難。只是作家這種愛以載道,固然不無積極干預社會的現實意義和讓人尊敬的使命意識,但對大美境界的深入卻帶來了阻抗作用——既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對酒(這里借指愛情自身)的品嘗自然也就難得其味了。
描寫戰爭、戰事的戰爭小說,常常出現英雄美女、戰爭加愛情的模式現象。也許這并不奇怪。殘酷的戰爭,隨時置人于死地的戰斗,常常會喚起人們對生活的逆反性眷念——尤其是平和溫馨的事兒。如斯,美妙神奇的愛情,就更會頑固地在炮火停歇的當兒鉆出來,作為戰斗者的慰藉或實踐行為。想想那些著名的戰爭文學作品,如《斯巴達克思》、《戰爭與和平》、《靜靜的頓河》、《第四十一個》等等,就不必懷疑了。問題不在于寫了甜蜜的情愛和癡執的男女,而在于出于何種藝術念頭和怎么寫。如果像瓦西里耶夫著名的“解凍文學”《這里的黎明靜悄悄》(盡管這里沒有多少愛情描寫),是抱著尊重歷史真實和生活原色的真誠,來抒寫特定的人性并極力展示它豐富的情愫,那么這種藝術選擇就大值贊道。倘若只是將男女情事作為戰爭的點綴,自然就不妥。
我們新時期戰爭小說普遍存在的愛情描寫中,在上述兩種目的間有些游移。一方面,確乎是為了人物性情的自在而寫愛情,如《西線軼事》、《三角梅》、《一個女人和一個半男人的故事》和《他在拂曉前死去》等。但同時這些作品,亦含有將愛情描寫作為“載道”的工具因素,是為了宣喻某種“使命”——或襯托戰士的高潔,或訴之勇士的溫情,或批判僵止的道德,或渲染犧牲的悲壯。如此,女人只是被動的尤物,而愛情成為“使命”的注腳?!澳信贝笥?,只是給消滅生靈的戰爭機器當作潤滑劑。這種愛情描寫就很難深入到愛情世界的深層結構中。比如張廷竹的《他在拂曉前死去》,其間對排長宋長庚與其戀人——“像軍營里的一朵鮮花”——那位姑娘的愛情描寫,就幾乎完全是愛情外的功利性“載道”:為的是證明宋長庚這位英雄的有情和這位烈士犧牲的彌加悲壯。那位姑娘的情愛則既模糊又被動,因為她的出現并無自身的多大價值(只是想給宋長庚這位將門之后留下一位“虎子”或“軍花”),主要是作為英雄和烈士形象更能立起的一種依據罷了。真正的愛情描寫,是應該充分注意到男女情愛雙方的互為、互動、互構和互成性。沒有這種豐富真切的透視,就很難寫出真正的愛情。
新時期戰爭小說所體現出來的愛情與事業沖突模式的進步主要表現在愛情在作家與主人公的心目中的地位上,表現在愛情與事業的外在形式的關系上,雖然愛情自身的審美張力有了很大程度的增強,然而,將來愛情在與事業進行越來越深的融合時,必須認真解決愛情自身審美力量的加強和愛情深層問題的反思等問題。要有意識地將愛情的追求、獲得、碰撞與升華等過程充分融化在對戰爭主題的表現上,對深層人性的挖掘上,將愛情作為戰爭與人性的一面放大鏡,透過它,來展示對戰爭與人性的深層思考。這些問題的解決,是愛情與事業沖突模式獲得再生力量的動力,也是時代對包含愛情內容的戰爭小說的審美要求。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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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劉川鄂:《天平的傾斜,價值的翻轉——試論中國文學的愛情與事業沖突模式》,《文藝爭鳴》,1990年第4期。
[3] 魏巍:《紀律——階級思想的試金石》,《解放軍文藝》,1955年3月。
作者簡介:任亞娜,女,1969—,河南安陽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工作單位:河南濮陽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