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線閱讀：你真在閱讀嗎？

編者按:毋庸置疑，我們已經生活在一個視覺媒介極為發達的時代，而“閱讀”也隨著讀圖時代的到來而“快餐化”了。中國古人讀書講求“涵詠沉潛”以及對“味外之旨”的把握、懷想與凝思，尤為追求“神與物游”的自由境界;而今天的讀者大多只是“網上點擊”，追求“快速瀏覽”，在迅疾的心靈愉悅和內在滿足中，完成了一次次“麥當勞式”的精神快餐之旅。試問:在這個大眾傳媒流行的時代里，閱讀的真正內涵意味著什么?我們該如何很好地去進行閱讀呢?在今年的“世界讀書日”，溫家寶總理提倡多讀書，鼓勵讀好書，認為不讀書的民族是沒有希望的。關注讀書的方式，領略方家讀書的心得，追問讀書的意義，也就成為本期熱點欄目的價值訴求。

娜迪亞·孔尼克不喜歡讀書。媽媽為了給她培養興趣從圖書館成摞成摞的抱書回來，但娜迪亞總是興味索然。可是像所有青少年一樣，15歲的娜迪亞上網成癮。娜迪亞家住在克利夫蘭城郊，她每天要在電腦前至少消磨六個小時。

娜迪亞身段苗條，金發碧眼，戴著黑塑料框的眼鏡，喜歡和朋友嘰嘰喳喳。她上網查郵件，瀏覽社交網站，讀取留言，寫心情日志。她閱讀和評論別人根據小說、電影和電視節目寫的文章。

她媽媽黛布拉·孔尼克希望在學校成績優異的娜迪亞能看幾本書換換口味，但事已至此，孔尼克太太只能說:“我很高興至少她還在讀東西?！毕衲鹊蟻喴粯拥暮⒆诱幱谝粓鰺崃矣懻摰闹行摹跀底謺r代，閱讀到底是什么?全世界的教育政策制訂者、閱讀專家，甚至美國全國英語教師委員會和國際閱讀協會都卷入了這場爭論。

青少年統一閱讀考試的分數停滯不前，甚至在逐漸下滑，有人認為長時間泡在網上是閱讀的大敵，會使閱讀能力大減，注意力維持時間越來越短，乃至于毀滅一個通過閱讀世代相傳的寶貴文明。但也有人說網絡創造了閱讀的最新形式，一種學校和社會不應忽略的形式。娜迪亞若是不上網也許就會用大多數的時間來看電視，但網絡卻促使她這樣的孩子閱讀寫作。

就算像家住康涅狄格州老格林尼治的18歲的合格閱讀者扎克利·西姆斯，也渴望在網上和他人討論，迅速了解不同的觀點。像康涅狄格州索莫斯16歲的亨特·高迪特這樣誦讀困難或其他學習障礙癥的孩子也發現在網上搜索和閱讀更有樂趣。從發明電視以來，電子媒體將會毀滅閱讀的批評就不絕于耳。據某些閱讀專家稱，至少現在上網的時候，無論你在搜尋Google的資料還是在查詢小甜甜的網站，至少都會進行一些文本閱讀。

一制定目標

相信網絡潛力的人很少否認書籍的重要性。但他們爭論道，讓所有孩子為了消遣去讀《殺死一只知更鳥》或《傲慢與偏見》是不現實的，而那些喜歡看電視或打游戲的孩子卻還能在網絡閱讀中得益。事實上，一些閱讀專家認為網上閱讀技巧會讓未來數字時代的求職者更有競爭力。一些網絡崇拜者認為孩子們應該和筆試一起在網上進行閱讀效率測試。從明年起，一些國家將參與新國際網絡讀寫能力水平測試，但美國目前還不會。

紙上閱讀和網上閱讀明顯是不同的。印刷品上的文字有預先定好的開頭、內容和結尾，讀者能夠以作者的角度控制注意力。而在網上，讀者可以任意瀏覽網頁，其實就是在創作自己的開頭、正文和結尾?！澳贻p人不像我們老頭兒一樣擔心讀出來的東西不是一行一行的?！泵苄髮W的教育心理學教授蘭德·J·斯比洛說，他正在研究互聯網閱讀習慣?！斑@是好事，因為世界并不是一行一行的，也沒有固定的章節?！币恍├吓扇耸烤娴?，數字閱讀就是智力的無效卡路里。網絡寫手總是采用讓老師家長抓狂的密碼式的網絡語言寫作。另外網頁上的一大片文本、圖片、視頻、音樂與其說是在幫助閱讀，不如說實在分人心神。很多孩子在網上只是玩游戲、聊天，能不讀就不讀。

去年秋天，美國國家藝術捐贈會發表了一份研究報告，證明國家閱讀測驗成績平平或分數下滑的趨勢和越來越多的青少年不愿為樂趣而閱讀的傾向有關。根據這份報告中教育部提供的數據，在2004年只有五分之一的17歲青少年聲稱出于興趣而閱讀，比1984年近三分之一的人數下降不少。2004年9%的17歲青少年他們幾乎從不以讀書為樂，比1984年增長9%。(還不清楚他們是不是把瀏覽網頁也看做閱讀。)丹娜·喬亞在報告的序言中寫道:“無論最新的電子科技有什么好處，它們決不能代替在頻繁的閱讀基礎上建立的可持續智能和個人發展?！眱和诰W上花的時間越來越多，在一個包括2032個8-18歲的孩子的調查中，愷撒家庭基金會發現2004年一天內平均有幾乎一半人在上網，而1999年只有不到四分之一;平均每天上網1小時41分鐘，比1999年多了46分鐘。

怎樣去評價不同形式的閱讀是個難題，因為人們讀書的原因多種多樣。有日常生活層面的閱讀——按照說明書的指示操作機器、分析貸款合同，精英教育和專業人士所需的更復雜層面的閱讀，當然還有為了消遣、獲取知識或豐富感情的閱讀。

也許這才是愛書人一再強調的最終目的。“看看課件不代表你就在學習，”普利策獎獲得者大衛·麥克洛在五月波士頓大學的開學儀式上說道:“學問并不是垂手可得的東西，讀書、尤其是讀好書是學習的最主要方式。”

對于娜迪亞來說，什么才是最好的?黛布拉·康尼克一直相信讀書對于娜迪亞和她8歲的妹妹雅西卡來說至關重要。她經常為這兩姐妹大聲朗讀，還帶她們去圖書館聽故事。康尼克女士說:“閱讀能讓你領略此生從未見識的地方、文化、世界和人。”一年半以前康尼克女士開始在一家便利店打工，她說自己沒什么時間讀書，家里也沒有幾本書。但自從雅西卡出生以來，康尼克女士便利用小孩的午睡時間來為娜迪亞讀《哈利·波特》，還常常從圖書館帶新書回家。

盡管媽媽用心良苦，娜迪亞從不愛讀書，卻迷戀電視上播放的《美少女戰士》和其他日本卡通。當她上了六年級后，家里買了第一臺電腦，她從此以后就不再迷戀電視，開始了網上閱讀。現在她在網上閱讀平均長達45頁的同人小說，其中很多文章情節漏洞百出，語法和拼寫錯誤隨處可見。她最近最愛的一篇是關于“我絕對完美的正常生活……你瘋啦?才怪!”的故事，這是是日本動畫片《爆轉陀螺王》衍生的同人小說。

其中一個場景里，故事的旁白者愛瑞斯和一群戴面具的陌生男人一起搭車，一個男人開始用刀攻擊她，愛瑞斯寫道:“那時我才注意到，終于看到些銳利的家伙了。我挺高興，能有人主動向我找碴……”娜迪亞說她喜歡在網上看文，是因為“你可以創造新人物，讓情節朝你喜歡的方向發展。”“就像在書里一個人死了，你寫文章的時候就可以讓這個人不死，而讓你不喜歡的人物死去?！?/p>

娜迪亞自己也寫文章，她在兩個網站上同時發文《死亡并不可怕》，寫的是一個女孩以半人半貓的形態復活的故事。娜迪亞說她上大學想選英語專業，出版自己的書。她從不覺得不讀書有什么不好，她說:“沒人說你要進大學就非得多讀書?！弊钇鸫a為了成為更好的讀者，孩子們應該在閑暇時讀書。根據聯邦調查的數據顯示，為了樂趣而一天讀一次書的孩子閱讀測驗的分數顯然好于其他學生。

雇主同樣也重視閱讀能力。2006年的大型企業聯合會針對商業領導的調查顯明，90%的雇主認為本科求職者的閱讀能力 “非常重要”。教育部的統計也證實閱讀測驗得分高的人群通常以后收入也高。

網絡閱讀的反對者認為網絡活動不會提高閱讀能力。吉奧亞先生說:“我們的國家，甚至整個世界正在失去只有閱讀能培養出的清晰連續的直線型思考。我會相信因特網在閱讀發展有益，若不是所有的大小測驗都證實閱讀能力和理解能力呈現普遍的下滑狀態?！蹦峁爬埂た栐谒l表在最新一期《大西洋月刊》上的文章《Google讓我們變笨了嗎?》里也表達了同樣的觀點。他警示道:網絡正在改變他本人和其他人的思考方式，網絡閱讀影響的遠遠不止是青少年下降的分數?！熬W絡正在一點一點地削弱我們集中精神思考的能力?！彼姓J道自己現在很難靜下心去讀大部頭的著作。

研究讀寫能力的專家正在調查網上閱讀是怎樣影響閱讀技巧的。一份近期的研究發現，被調查的700名出身于低收入的拉丁或非裔家庭的六到十年級學生雖然有時讀書，但是他們大部分的閱讀是在網上完成的。只有閱讀小說才能提高英文成績，同樣也使其他學科的成績上升。密歇根大學的伊麗莎白·比爾·莫杰負責本次研究，她說道:“學校的課業要求已經與閱讀小說相差無幾了，但在網上學生會學到新的閱讀技巧，學校里不會教授也不用考評的技能?！?/p>

一份早期的研究證明貧困家庭的孩子在家中上網能夠提高閱讀考試以及其他科目的成績。“這些孩子平時不常讀書，”主持項目的密歇根州的心理學家杰克遜說，“可他們一上網就在讀了?！苯浬窠泴W者研究發現，學習閱讀會改變腦內回路?？茖W家推測網絡閱讀會以同讀書不一樣的方式影響大腦?！皢栴}是，這種改變也對大腦有好處嗎?”喬治敦大學學習研究中心主管伊登說，“大腦易受影響，能夠自動適應周圍環境。我們無論經受什么樣的影響，大腦都會去和它對抗。”

一些科學家擔心在網上斷斷續續地閱讀會讓讀者失去發展關鍵閱讀技能的機會，“去讀書，花時間沉思其中的細節，作出推理，展開想象，這些當然都會比在網上用30秒的時間就可以收獲的若干比特資料來說更能豐富認知能力?！币敶髮W研究兒童閱讀的認知能力專家普爾這樣說。

二同為閱讀

網絡支持者認為有能力的網絡讀者會最終超越僅僅讀書的人。瀏覽五個網站、看一篇開放性結尾的文章外加一兩篇博客，專家認為會比讀一本書有用?！白x四百頁的書需要很長時間，”密歇根州的斯比洛先生說，“只需十分之一的時間，網絡讀者便會了解到更多看法不同的相關主題?！奔易】的腋裰堇细窳帜嶂蔚纳倌暝死の髂匪?，經常在網上閱讀感興趣的有關科技和政治的文章直到凌晨兩三點，遍及100個網站。扎克利今秋即將去哥倫比亞大學學習，他說:“在網上你能聽到其他很多人的意見，他們也許不是什么學術精英，沒準還是些陰謀家，可是你還會重視他們的言論。”扎克利剛剛讀完安·琳德的《源泉》，他也喜歡讀書，也喜歡和讀過同一本書的人在網上交流。他說:“在網上可以進行對話，讀書只是單向的交流?！?/p>

網絡閱讀使扎克利學會了許多技巧——精確迅速地找到信息、整合不同網址上的資料、去偽存真。這些技巧也許都是網絡能人所熟知的，卻依然需要強大的認知能力作保證。網上信息通常難斷真偽?？的腋裰葑x寫能力和科技研究者唐納德·劉在研究中讓48名學生登陸一個虛假網站，網站中記載了虛構生物“西北太平洋樹棲章魚”的全部資料，90%的學生沒意識到這是個玩笑，認為網站上的信息是真實的。一些讀寫能力專家呼吁閱讀本身應該被重新定義。理解視頻和圖片同分析小說與詩歌一樣是重要的技能。 “孩子們用聲音和影像來構成對世界的理解，這種理解并不完全是以語言為中心的?！眴讨蝸喆髮W語言和讀寫能力教育的教授阿爾維曼說，“書籍還未過時，可在今天的世界，它們不再是唯一的信息來源?！?/p>

三終生拼搏

網絡使有閱讀障礙的亨特·高迪特互聯網以全新的閱讀方式使他更加輕松。家住康涅狄格州索莫斯的亨特是一名大學曲棍球運動員，他一生都在嘗試去閱讀。當他二年級時獲知自己有閱讀障礙癥時，就開始接受特殊教育。一名家教每周為他上三小時課。亨特上高中時就不再進行特殊教育了，他說此后只有必須的時候自己才會去讀書?！皶镉泻芏鄾]用的細節”，亨特說，“網絡會給你真正需要的東西，不多不少?！痹谘芯?9世紀的大法官坦尼時，亨特只將坦尼的名字用google搜索，瀏覽維基百科和其他專輯性質的網址。不用讀完整篇文章，他只要鍵入“大學”的關鍵詞即可知道坦尼就讀的院校，總結出他的奇聞逸事。

閱讀障礙方面的專家建議，有閱讀困難的人能夠更有效地在網上搜集資料?！熬W絡閱讀通常圖文并茂，”《征服閱讀障礙》的作者耶魯大學教授薩莉·舍維茨說，“網絡閱讀要輕松得多，我不覺得它比讀書容易，可是能迎合不太熟練的讀者的要求。”亨特的母親卡倫·高迪特是一位零售連鎖店的地區總管，一周讀兩三本業務方面的書。她希望亨特能夠最終愛上閱讀，而且相信他有足夠閱讀技巧來應對未來。她說:“根據當今科技和世界發展的趨勢，就算維持現在這個水平以后也沒問題了。”上七年級時，亨特是在網上參加州級標準閱讀測試的89人之一。他的筆試得分屬于10%的最低分，在網上參加考試前，亨特用12周時間在科學課上學習了上網的方法。網上考試由三部分組成，包括在網上尋找資料、判斷信息真假并解釋判斷理由。亨特的得分在屬于前四分之一的高分之內，實際上，劉教授的研究中三分之一的學生在傳統閱讀測驗中得分在平均分以下，可是在網絡測試中成績頗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