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以音樂劇《俄克拉荷馬》為研究對象。通過對其劇本結構的分析,解讀這部音樂劇的成功之處,揭示《俄克拉荷馬》在故事題材和故事結構方面與眾不同的特點和優異不凡的品質。
關鍵詞:《俄克拉荷馬》故事題材故事結構
中圖分類號:J801文獻標識碼:A
作曲家理查德·羅杰斯和劇作家奧斯卡·小哈默斯坦是美國音樂劇史上的“黃金搭檔”,他們聯袂創作了多部優秀的作品,其中創作于20世紀40年代的《俄克拉荷馬》根據利格思的戲劇《紫丁花盛開》改編而成,1943年在紐約西44街的圣詹姆斯劇院首演。它確立了音樂劇的美國風格,開創了美國音樂劇史上的新紀元。
《俄克拉荷馬》有著完整、嚴謹和充滿戲劇性的劇本情節結構,創作中除了使用細節描寫、場景烘托、人物刻畫等傳統的戲劇手法來體現人物個性和表現戲劇性情節外,還吸收了當時音樂劇發展的一些新成就,例如,劇中大量使用了俄克拉荷馬地區的俚語、方言,形成了其獨特的語言特點,造就了生活化的語言氣息。
一《俄克拉荷馬》的題材特點
1 題材的親和力和吸引力
《俄克拉荷馬》題材故事發生在美國俄克拉荷馬區的農場里,主要人物都是極為平凡的、能夠在美國人民日常生活中隨時找到原型的角色。整個劇本以一個質樸自然的愛情故事貫穿,真實地再現了現實生活中農牧民的生活常態,反映了他們的悲歡離合,通過現實生活中小人物之間的情感糾葛揭示“人之常情”,并以此引發最廣大層面的觀眾的情感共鳴,很具親和力。如第一幕中,展現在觀眾面前的是農場的日常生活場景。空氣清新的早晨,艾萊爾大嬸悠然地攪拌著黃油,舞臺后傳來圓舞曲式的精彩的歌聲《啊,多美好的清晨》。克萊出場后,與艾萊爾大嬸聊著家長里短……這一場景描寫的就像是每一個普通人的生活,告訴觀眾這里要講的就是一些普通農場牧民的故事,具有很強的戲劇吸引力。
克萊與勞瑞的愛情是故事的主線,是一個最常見最具代表性的愛情故事,同樣是一波三折、好事多磨。第一幕第一場中,時髦又傻頭傻腦的姑娘赫爾蒂想迷住克萊,克萊也故意引人注意的向赫爾蒂獻媚,他想刺激勞瑞,勞瑞很委屈,唱到《無數次天將破曉》。第一幕第三場,深愛克萊的勞瑞賭氣與追求自己的加德去參加集鎮上的游藝活動,克萊又悵然若失。經過一系列的事情,克萊與勞瑞終于消除誤會,他們在小樹林中含蓄的互訴了衷腸:《讓人們說我們在相愛》,克萊與勞瑞的愛情終于以圓滿的結局結束,婚禮之時恰逢俄州獨立,他們的感情得到了升華。觀眾在欣賞這場戲的時候,就像看到了生活中的自己,完全不存在理解障礙和情感阻隔。
2 題材承載人文關懷,有深度和號召力
《俄克拉荷馬》的故事不僅鄉土氣息濃郁、通俗易懂,而且該劇題材的立意和切入點也很獨特。作品將州地位的獨立、人們為爭取公民權的奮斗以及一些社會的嚴肅課題搬上舞臺,觀眾在享受詩情畫意般的田園生活的同時,也看到了早期美國發展過程中所孕育的自信、自豪、自立和堅持正義的民族精神。這一切入點貼近美國人的現實情感,并使該劇的主題有了一定的哲理深度。
第一幕第一場的《堪薩斯城》中,小伙子威爾興奮的講述他在城里的所見所聞之后,歌唱自然的演變成全場的踢踏群舞,演員們用有節奏的語言和舞步表現了向往美好和樂觀向上的美國精神。第二幕最后一場,克萊與勞瑞舉行熱鬧的婚禮,人們喜氣洋洋,此時恰逢俄州成立,客人齊聲高唱《俄克拉荷馬》贊頌可愛的家鄉。結尾主題由此得以巧妙升華,情感表現力加大,戲劇緊張度增強,使得該劇比一般的音樂喜劇更嚴肅和認真,然而又比輕歌劇更自然、平和,題材的深度與廣度大大拓展。
值得一提的是,劇作家在對《紫丁花盛開》原劇本加工的過程中,修改了一些細節,而這些細節的修改,使得該劇更深入地承載了一些嚴肅的社會問題,表達著作者對社會進步和人性自由的深深的人文關懷。如第一幕第一場,威爾向農場主卡爾內斯的女兒安妮求婚,為給她家送上厚禮,安妮此時也不知道自己是更喜歡威爾還是小商販哈吉姆,安妮的父親堅決回絕了威爾,并用火槍威逼哈吉姆向安妮求婚。
第二幕第一場中,為了買到安妮手中義賣的籃子,哈吉姆幫了冒失的威爾兩次,威爾終于如愿以償,買下安妮手中的籃子。其實在原著《紫丁花盛開》中,流動商販哈吉姆只出現過一次,僅僅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過場人物,而在《俄克拉荷馬》劇中,小哈默斯坦將哈吉姆設計成為次要線索中的一個主要人物(主要線索是克萊與勞瑞),他與威爾、安妮之間的感情糾葛,不僅充實了劇情,更加強了劇作者“偏見——容忍——調解”的主張,這些在利格斯的原著中是沒有的。
更深一層講,利格斯在《紫丁花盛開》中完全沒有觸及牛仔與農場主以及商人之間的利益沖突和矛盾,這其實是美國西部一個嚴重的社會問題,“與美國西部的民族觀念不同,農場主挑戰牧場主……牧場主和牛仔他們根本就不喜歡農場主……”,劇作者了解這段歷史,并且有他自己對這些問題的研究和看法,《俄克拉荷馬》劇中的很多場戲都表達了他的容忍、和解、和諧的主張。第二幕《農夫與牛仔》一場戲中,農場主和牧場主相互侮辱、嘲笑,但最終這個戲劇沖突被作者以一種溫和的逗樂方式(四對男女共舞)協調和平衡:
“卡爾內斯:我得為農場主說句話
他們來到西部并使西部發生了很大變化
威爾:來到西部,柵欄建了很多
克萊:卻從我們的牧場中穿過”
農場主和牧場主大聲爭執時,艾萊爾大嬸唱著歌想平息他們:
“農夫和牛仔應該是朋友,
哦,一個推犁,一個趕牛,
這沒有他們不能成為朋友的原因,
同鄉的人應該團結,應該成為兄弟。
……”
這些歌曲清楚地闡述詮釋了畜牧者和農業從業者之間的不同,并且這些不同最后有了相互的諒解和調和,唇槍舌戰逐漸平息。整部音樂劇結束于歡樂、熱鬧的大合唱《俄克拉荷馬》中:
“當這塊土地成為一個自治州,
像美國所有其他的州那樣,
農場主、畜牧者和商人,
他們應該成為自己人成為兄弟!”
全劇在象征著通向幸福未來的氣氛中閉幕,這一結局意味著不同利益集團的和解:牛仔克萊與曾被畜牧者和農場主之間矛盾傷害的農場姑娘勞瑞結為夫妻,次要人物農場主的女兒安妮嫁給了另一個牛仔威爾,商人哈吉姆娶了另一個商人的女兒姬爾蒂。至于勞瑞農場雇用的工人加德,一個土地上的漂泊者,一個對兩個利益集團來講都微不足道的人物,作者也沒有忽略他,而是借用了莎士比亞浪漫劇中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寫法,“不能和解的最終被除掉或驅逐”。并且對反面人物加德,創作者還有所創新,他們為之創作了完整豐富的形象和扣合其性格的唱段,這在以往的音樂劇中是不多見的。
二《俄克拉荷馬》的故事結構特點
1 故事曲折復雜、有強烈鮮明而又合情合理的矛盾沖突
在《俄克拉荷馬》故事中,廣闊的田野與典型的農村莊園、農村旅館、農村聚會所交替出現;健康正直的牛仔、美麗自信的農村姑娘、天真頑皮的孩子與堅定樂觀的老農場主爭相登場,人物復雜、故事發生地多變。作者巧妙地用兩條線索來串起劇情,一條是勞瑞——克萊——加德的線索,這是明線;另一條是安妮——威爾——哈吉姆的線索,這是暗線,兩條線索交替出現,將不同性格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物交織成一個錯綜復雜的關系網。他們之間的性格碰撞和利益沖突有序發展,戲劇張力不斷增強,從而使故事引人入勝、扣人心弦。
勞瑞是一個樂觀又內斂的姑娘,她渴望克萊約她去參加舞會又羞于啟齒;她想克萊向她表白又擔心加德會有破壞性的行為。與此同時,克萊也處在尷尬的兩難境地,他想向勞瑞表白,又擔心自己一無所有被勞瑞拒絕。第三者加德情感狹隘,為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制造事故、殘害性命,克萊與一直覬覦勞瑞的加德形成了一對矛盾,這成為全劇的情節主線。安妮則代表了另外一種性格:善變、開朗、外向,喜歡甜言蜜語,渴望一切新奇好玩的東西。威爾愛她至深,可以為她去斗牛賺錢、傾其所有為她買禮物,小商販哈吉姆游離于安妮與其他女孩身邊,他總是西裝革履、一本正經,卻又唯利是圖、見利忘義,這一對矛盾與勞瑞——克萊——加德的線索互相交叉,為故事增加了復雜性和新意。
2 人物形象系統完整鮮明
《俄克拉荷馬》劇的形象系統完整豐富,全劇由三個主要角色(勞瑞、克萊、艾萊爾大嬸)、四個重要角色(加德、安妮、威爾、哈吉姆)和一些群眾角色組成。編導將這些人物的“類型化特征”刻畫鮮明并推向極致,又使每個人物具有典型的“個性化特征”,從而使整部音樂劇的人物形象系統色彩紛呈。
具體來講,劇中的每個人物都是既有自己獨特的個性,又有“類型化特征”,這種“類型化特征”使觀眾在欣賞時有了一種強烈的內心認同感,他們仿佛從舞臺上看到了自己的生活、自己身邊的人和自己經歷的種種悲歡離合,這樣演出現場真正成為“戲中有人”、“人中有戲”,大大加強了該劇的吸引力和親和力。
在塑造人物“個性化特征”的時候,作者注重用細節刻畫人物個性,重視主要角色形象的完整性。例如,勞瑞是一個清純出眾的姑娘,她愛得十分含蓄,如“人們會說我們在相愛”一場戲中,勞瑞一開始就提出了設問:“(人們)為什么總把你我的名字連在一起?”這表明她非常在意克萊,也早就注意到了人們對他們兩個戀愛的反應,只是她不愿意在口頭上承認。勞瑞為克萊烤她愛吃的餡餅,在樹上刻兩個人的名字等,這一系列細節都是證明。勞瑞想說服心上人克萊別再玩猜謎游戲了,可她又說不出口,但一看見克萊與別的女孩在一塊,又跑上去跟人打架,當周圍的人們都勸勞瑞不要傷心時,勞瑞又違心的唱起《無數次天將破曉》,以說明她根本就不在乎克萊!通過一系列生動的細節描寫,一個倔強自信、渴望愛情又內斂敏感的勞瑞躍然紙上。
《俄克拉荷馬》形象系統的完整性還表現在反面人物的塑造和設置上。在這部劃時代的劇作中,反面人物承擔了重要的戲劇表達和完整情節的作用。反面人物接近生活真實,并將人們日常生活中的丑陋現象加以夸張變形,從而大大豐富和延伸了作品的內涵。加德是勞瑞家的雇工,曾因看上以前雇主家的女兒未得逞而用汽油燒死主人一家,這是他的“劇前史”。(作者刻畫加德的良苦用心可見一斑)。
在《俄克拉荷馬》劇中,他覬覦美麗清純的勞瑞,成為橫亙在克萊與勞瑞之間的“第三者”,他對勞瑞心懷鬼胎,對克萊暗藏殺機。劇作者用對話和反語將這一極度危險又渴望愛情的反面人物打造的惟妙惟肖。在第一幕第二場,加德的熏制房內,加德與克萊有一段對唱,在這段對唱中,克萊沒有與加德正面沖突,他先唱出一篇攻心術,試圖以設身處地的口吻來攻破加德的心理防線。克萊話語中跳動著同情之意,他似乎試圖把人性向善的一面擴大,把敵對矛盾減小到最低限度,以達到他自己勸阻加德的目的。可愚蠢的加德根本聽不出其中的諷刺意味,他信以為真,還時不時地插入應答的話語以附和克萊的“奉承”。這整篇對唱都用反語寫成,加德兇惡骯臟又渴望愛情親情友情的多面性格得以展現,也襯托了克萊形象的勇敢和機智。這種寫法與以往音樂劇中反面人物臉譜化的描寫有很大不同,在百老匯被公認為反面形象刻畫的典范。
《俄克拉荷馬》是百老匯音樂劇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它開始有意識的強調劇本結構的完整和科學,故事曲折完整,情節真實動人,音樂語言兼收并蓄,充分體現了這部作品追求美國風格的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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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紀明明,女,1980—,河北唐山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西方音樂史,工作單位:許昌學院音樂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