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七宗罪》一直被評為電影史上最成功、最具有代表性的犯罪影片之一。它敘述了一個極富哲學意味的犯罪故事,不但情節動人,更富有對犯罪、法律、人性等問題的思考。本文將從法文化、宗教、電影藝術等不同角度評論影片中涉及的法律問題和思想問題。
關鍵詞:原罪人性法律
中圖分類號:J905文獻標識碼:A
影片《七宗罪》以強烈的視覺沖擊和晦暗的背景,敘述了一個極富哲學意味的犯罪故事:一個瘋狂的兇手自認為是上帝,將對天主教七大死罪的懲戒逐條實施,在追兇的過程中,新老兩界警探與罪犯斗智斗勇,最后卻出現了出人意料與令人深思的結局。片名就來得意味深長,中西文化中對“七”這個數字似乎有完全不同的意味。在中國文化中“七”更多的是代表光明、吉祥和喜慶。佛經上有“七寶”象征吉祥,天上北斗七星代表光明,傳說中的七七相會代表團圓,煉丹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圓滿,人有七竅耳目代表完美。
而西方,“7”與宗教也與人的罪惡相關,顯得十分神秘乃至詭秘。《圣經》中上帝用7天造亞當,取出亞當的第7根肋骨造了夏娃。而亞當和夏娃一創造出來即產生了原罪。撒旦的原身是有7個頭的火龍,(《啟示錄》:有一條大紅龍,七頭十角,七頭上戴著七個冠冕)。共有7名墮落天使被稱為撒旦。16世紀以后,天主教更直接用撒旦的7個惡魔的形象來代表7種罪惡,這七宗罪曾屢次出現在《圣經》、著名繪畫作品及中世紀教會人士布道的題目中。
而在本片中,7罪、7罰、7次下雨、故事發生在7天,甚至結局也由罪犯定在第7天的下午7時,無處不在的“7”暗示著——它是宿命的罪與罰?!?”所體現的中西文化差異基本上對應一些學者概括的中國“樂感文化”與西方“罪感文化”的差異。這是一個有意義的巧合,這也關聯于中西不同法文化觀念。明白這些差異有助于我們理解另一種文化中的這部電影。
這并非是一部討論宗教意義的影片,而只是憑借七宗罪來描繪發達的現代物質文明下日漸沉淪的人性。它也激起了每一個人的“原罪”意識,看過影片的人都不免膽戰心驚。正如好萊塢著名影評人希弗·紐曼說的“用不著懷疑,你也有罪”。
正如片中反映的,現代社會物質愈加昌盛,精神價值卻日益虧空,一個欲望的時代,留下的只有人性的“荒原”。在這個失落的世界里人們不禁會尋問:我們如何面對上帝死了的人世與人生?喧嘩與騷動的時代里何處是人性的歸程?縱算不滿肉欲橫行,人又將何為?片中的殺手自以為能回答這個問題。他對這個城市的社會黑暗面極為不滿,他自認是上帝的傳道者,對世人進行懲罰。他殺人并非是因為嗜血,而是為了布道。他是憑著強大的理論信條加上妄念來布道并“拯救”世人,這才是最可怕的。也許他平時連一只雞也不殺,但是他找到了依據來實施對人的毛骨悚然的謀殺。
問題接著是:在神圣感喪失、信仰危機的今天,最困難的恰恰是無法分清上帝和魔鬼。劇中善惡的界限逐漸消失。兇手杜約翰這個名字意為“無名氏”,即是說每個人可能是兇手或者是每個人的兇手。一直到最高潮,就連身為警察的米爾斯,最后也因為愛妻被害而失去理智,成為罪犯的槍手。一個警察最后卻成為兇手計劃的執行者,這是對社會和人生的諷刺,還是對茫茫之中天主那七大信條的不可抗拒,或是象征了這多罪該罰的人世間的混亂的生活秩序?中國文化中主張人人可為堯舜,缺乏原罪觀念,基本上不會出現這種情節。中國人很有一種極端思維,中國電影中的警察基本上永遠正確,罪犯永遠罪惡,對人性的解讀缺乏西方的豐富性與深度。
法律被看成懲惡揚善的工具,而西方哲人休謨不是早就指出,如果是天使遍地而非魔鬼盛行,人們需要正義觀念、需要法律規則干什么?如果說中國式的性善論湮沒了法治、而西方式的性惡論催生了法治這種論調固然老套且過于膚淺,但對理解某些法律現象如本片還是有幫助的。至少這讓我們對人性與法律都不會盲目樂觀。罪惡橫行的時代呼喚法律,而法律的本身表明了人性的尷尬與無奈?!按蟮缽U,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法令滋彰,盜賊多有”……幾千年前中國古老哲人的警語仍然回蕩在這個時代的上空。法畢竟是一次無奈的選擇。
在人們普遍對“完善的”法律體系越來越抱有樂觀態度的今天,這部電影似乎給了我們狠狠一擊。正如兇手所說的:“作品完成了,大功告成,人們目瞪口呆,而又無話可說?!?/p>
在影片最后一部分荒野的一場戲中,杜約翰獨自一人,赤手空拳跪在地上,飛機高空盤旋,警察們荷槍實彈。帶有反諷意味的是,我們時代的文明如此強大也如此脆弱,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仍然是杜約翰控制了局面。畢竟世界已是撒旦的天堂?畢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宿命?……在這個繁華而脆弱的現代世界、在這個想用法律的銅墻鐵壁層層包裹起來而又漏洞百出的世界里,難道真的是每個人都已——罪無可逃?
在宗教意義上,罪是一種偏離,而無關于道德。罪惡其實是可以諒解的。原罪人人平等,因為每個人都會犯罪,對罪犯就不會像一些文化中那樣人人得而誅之,這也就真正給了罪人寬容,改造的可能。罪惡提醒了人的有限性。罪感文化、原罪意識體現了人的缺陷,也體現了對人的憐憫與人的希望。篇末以海明威的話作結:“這是個美好的世界,值得為它而奮斗”。雖然威廉能同意的只有后半句。但畢竟承認了“值得為它而奮斗”,而只要有這種信念,就有提升、奮斗的希望,這依賴每一個個體的努力。
參考文獻:
[1] 戴維·芬奇:《七宗罪》,《世界電影》,1997年第3期。
[2] 何輝斌:《基督教的罪及其在悲劇中的表現》,《四川外語學院學報》,2006年第5期。
[3] 陳勇、胡步芬:《“七宗罪”與基督教傳統的關系》,《宜賓學院學報》,2007年第4期。
作者簡介:孫曉玉,女,1983—,四川成都人,西南政法大學訴訟法專業2006級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訴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