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文化視野中的異類風景

摘要20世紀90年代以來，邊緣人作為社會中的特殊群體不斷進入電影創作者的觀照視野，在中國和韓國都出現了大量表現邊緣人的影片，邊緣人作為以往在電影中被忽視、被遮蔽的群體由邊緣走向中心。由于中、韓兩國有著既相似又存在較大差異的社會文化背景，使得兩國邊緣人電影在表現對象、內容及風格上呈現出既相似又互異的特點。

關鍵詞:邊緣人電影對象

中圖分類號:J905文獻標識碼:A

任何一種電影現象和電影潮流都有著深層的社會原因。上個世紀，中、韓兩國都經歷了由動蕩到穩定、經濟迅速發展的過程，社會逐漸走向開放和民主，思想文化也漸呈多元之態。電影作為一種文化現象，作為創作者與接受者之間的話語交流，自然有賴于社會文化背景，中、韓兩國于上個世紀90年代以來大量涌現的邊緣人電影，正是基于兩國大致相似的社會文化語境而產生的。同時由于兩國在具體文化和社會語境上的差異，不可避免的會使兩國的邊緣人電影存在差異。通過對兩國電影作品的比較，可以看出邊緣人電影在兩國具體的社會、民族文化語境中呈現出的相似性和互異性。

一游蕩在社會底層的迷茫青春

依據社會邊緣人的定義:“所謂社會邊緣人，即被主流意識所忽視或對抗主流社會的人群，如殘疾人、黑幫人員、賣淫女、犯罪者、家庭暴力受虐者、心理殘缺者、自閉孤獨者等。”考察中、韓邊緣人電影，我們發現一些游蕩在社會底層沒有理想無所事事的頹廢青年成為兩國邊緣人電影中共同的群體形象。

韓國影片《沒有太陽》中描寫兩個被社會擠壓的小人物到處碰壁的故事，嗜錢如命的小混混到處坑蒙拐騙，三流拳手雖然懷有夢想卻淪落成替高利貸者收錢的打手，他們的掙扎和反抗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無力，等待他們的是沒有太陽的明天。中國邊緣人電影也表現出對迷惘而無望的青春的關注，賈樟柯的《小武》以冷靜客觀的手法敘述了一個失去親情、愛情和友情的小偷的悲劇;管虎的《頭發亂了》和婁燁的《周末情人》以更為逼近現實的視點講述城市邊緣青年的情感故事，表現他們對愛情、友情等曖昧不清的情感關系的迷惑。

從上個世紀70年代末開始，中韓兩國逐漸走出社會動蕩的陰影，進入工業化進程。社會的轉型讓處在成長中的青年無所適從，在茫然和恐懼的心理作用下，他們用叛逆和極端的方式宣泄自己，并以此對抗這個讓他們感到陌生和惶恐的世界。因為他們的特例獨行，所以才更加引人矚目。

二社會書寫與自我書寫

雖然中韓邊緣人電影在表現對象上具有相似性，但在表現內容上卻呈現出社會書寫與自我書寫的差異。中國邊緣人電影多為20世紀90年崛起的第六代導演作品，他們的成長年代經歷的是現代文明沖擊下的快速轉型，因此相對于第五代導演的高天厚土來說他們身上的歷史感與使命感并不沉重，所以在語言的敘述上他們也采取了一種更為私人和自我的方式。

路學長的《長大成人》以寫實的格調敘述了一個內向、孤獨的少年從20世紀70年代初直至當下的時代變遷的大背景下的成長過程;王全安的《月蝕》用時空交錯的敘事結構講述現代都市青年迷離惶惑的情感體驗并喻示生命的多重可能性。這些影片都是創作者對自己的青春期成長、現實焦慮和情感困惑的影像述說。

相比之下，韓國影片中對社會邊緣人的書寫則更為廣泛，并不限于創作者個人的人生經歷和情感體驗，顯示出社會性書寫的特點。金基德自始至終展示社會邊緣人群的生存境遇，《收信人不明》以沉郁、感傷的寫實筆觸刻畫被時代漠視、為世俗觀念蹂躪的人物——被20世紀60年代駐韓美軍遺棄同時也被主流社會拋棄的女人和孩子;《漂流欲室》以令人震撼的方式講述啞女和殺妻罪犯之間畸形的愛與恨，揭示人性中的占有欲和破壞欲。

三商業元素與個性表達

1996年，金大中在競選韓國總統的施政綱領中提出“支持發展韓國電影的宣言”。1998年韓國政府取消電影剪閱制實施分級制。政府的高度重視和鼎立支持使韓國電影迅速走上了產業化發展的道路，這使得韓國電影具有較強的商業性。表現邊緣人的韓國電影雖然關注的對象游離于主流社會，但其表現手法卻是投合主流大眾口味的。

《加油站襲擊事件》敘述四個因社會力量的不合理阻礙而難以實現正當理想和人生目標的問題青年在夜晚以暴力占領加油站來反抗時代和社會的故事。《黑幫老婆》以另類的故事形式講述一個不無黑色幽默色彩的黑幫女大佬的婚姻故事。影片在風格化的敘事進程中讓觀眾完成一次激動人心的情感狂歡。

與韓國邊緣人電影豐富多彩的形態相比，中國邊緣人電影的風格則顯得相對單一。這與中國電影創作環境關系密切，中國電影還沒有形成產業化機制，分級制至今沒有實施。雖然第六代導演幾乎集體以地下的方式突圍，但資金的匱乏同樣讓他們的創造力難以全部施展。此外，第六代導演大多學院出身，這也一定程度上導致了他們對電影藝術性的自覺追求。

章明的《巫山云雨》以三個相互獨立又相互聯接的故事片段，用生活流的敘事在三峽搬遷的背景中展現用情愛或性愛聯系起來的幾個邊緣青年男女的生存狀況;李欣的《花眼》以藝術拼貼的手法展示了6個與愛情相關的故事，連接它們的不是人物和情節而是關于愛情的感受和趣味。

電影作為一種具有多重屬性的大眾藝術，不僅受社會政治、經濟以及民族文化傳統等因素的影響，也與電影的創作環境及創作者的個人追求密切相關。正因為如此，中、韓邊緣人電影作為民族文化視野中的異類風景，呈現出相似與互異并存的狀況，也由此彰顯出各自的特色。

參考文獻:

[1] 樸燕真:《韓國電影審查、電影法及民族電影》，《電影藝術》2000年04期 。

[2] 鐘大豐、梅峰:《東方視野中的世界電影》，中國電影出版社，2002年。

[3] 韓小磊:《對第五代的文化突圍》，《電影藝術》，1995年第2期。

作者簡介:楊雪，女，1978—，吉林省吉林市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影視文學，工作單位:北華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