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語言是多層次的,因此語篇的銜接和連貫在不同層次有所反映。詩歌作為一種結構特殊的語篇,所表達的主題或意境意象鮮明,能保證詩文的深層連貫性。對詩歌中的銜接功能和銜接手段進行分析將深化銜接與連貫的研究并為詩歌的翻譯提供新的視角。詩歌作為一種結構特殊的語篇,語言精練,表現形式多樣,其語篇銜接手段獨特。
關鍵詞:語層語義特征語篇連貫詩歌翻譯
中圖分類號:H315文獻標識碼:A
Halliday和Hasan將連貫看成語篇自身具有的深性連貫。詩歌作為一種結構特殊的語篇,語言精練,表現形式多樣,其語篇銜接手段獨特。
一
根據黃國文的《語篇分析概要》的定義,語篇通常指一系列連續的話段或句子構成的語言整體。它在交際形式上,既可為獨白,又可為對話;在篇幅的長度上,短者可為一句、一首詩,長者可為一篇、一卷。銜接和連貫是它的兩大重要標記。語篇的銜接依靠語法和詞匯兩大手段實現,它的連貫則倚重邏輯推理或直接判斷。又根據霍爾(Hall)的理論,高語境的交際或信息傳遞是在外在環境或個人體驗之中進行的,而不是顯形的語碼;低語境則大多數是在顯形的語碼之中完成的。漢語民族歷來賦有“天人合一”、渾然一體的非邏輯的曲線思維特質。在結構形式上,漢語語篇多句內與句間的直接組合,形式上缺乏顯性的銜接手段,但通過邏輯推理或直覺判斷,語義是連貫的。所以,我們可以說漢語是高語境的語篇構成的。
漢語詩歌的語篇連貫性主要取決于讀者的聯想與想象。漢詩注重意象的營造,一句詩里有一個甚至兩個以上的意象,有的相關性并不是很強,但讀完全詩以后,這些互不相關的雜亂的意象便能產生內在的關聯,形成完整的意象,自然完成語篇的銜接。
例如: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馬致遠《天凈沙·秋思》)。詩篇中從表面上看,有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斷腸等景物,而“夕陽西下”一句作為前面寫景與后面抒情的過渡,把意境和情韻加以巧妙地組合,使各個分散的景點連接成完整和諧的意境,構成一幅令人傷感的暮秋黃昏游行圖。
劉禹錫的《竹枝詞》:“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晴”表面說晴雨的晴,實際是說情感的情。在文學創作中,突破選擇與配合的原則,以達到某種特殊的表達效果,是作家們常用的手法。
漢民族敏于形象思維。漢語用詞傾向于具體,常常以實的形式表達虛的概念,以具體的形象表達抽象的內容。在古典詩詞中喜歡通過描寫具體的景物來表達深遠意境。如“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紅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等等,這些大部分由名詞組成的詩句都具有深遠的意境。
再如惠崇的《春江曉景》: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詩歌意象豐富、簡潔凝練。詩中有竹、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蔞蒿、蘆芽和河豚等意象?!按航瓡跃啊边@一意境將各不相干的景物構成了一個連貫的統一和諧的畫面。第一行暗寫桃花知春,疏稀的兩、三枝開于竹外,透露出早春的春意。第二行明寫群鴨知春。一個“知”字,畫龍點睛,描繪出群鴨嬉戲酣游怡然自得的神態。第三、四兩行是詩人從前兩行得到啟發而馳騁想象,感覺到一切萬物,無論岸上、江中、靜的、動的似乎都為春的到來而欣欣欲動。全詩圍繞“春曉”著力抒寫,一氣呵成。
二
英語詩歌和意識流小說往往由于違反合作原則的方式而缺乏表層的銜接,有時甚至連內在的語義連貫關系都不易看出來。然而這樣的詩作和小說卻成為了經世名篇。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們所表達的主題或意境(交際意圖)經讀者的聯想揭示出來后,意象鮮明,令人回味無窮。這種鮮明的意象或主題起著統攝與整合的作用,保證了詩文的深層連貫性。如 EzraPound 的 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
“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
Petals on a wet,black bough.(Pound)”
從語言銜接角度來分析,該詩無銜接手段,結構關系松散。然而讀者通過聯想領悟了該詩的真正意象“姑娘的美麗臉蛋”后,語義上的連貫就很明顯了。全詩的意境由兩個意象疊加而成:faces 和petals,疊加的效果是意象更加突出詩人的意圖:姑娘美麗的臉龐與花瓣聯系起來、等同起來,使讀者產生豐富的、令人難忘的聯想:姑娘的臉蛋就是美麗的花瓣。
本世紀詩人艾略特在其劃時代的作品《荒原》(The Waste Land)中直接沿用了六國語言,如德語、法語、意大利語、印度梵文等,而且還引用了近四十位作家的作品和流行歌曲的詞作為詩行。這種筆法和內容雖然有悖于信息編碼原則或者說言語交際的合作原則,但是十分有利于傳達詩人的創作意圖:刻意表現第一次世界大戰后死氣沉沉的西方世界,猶如一片涸竭的荒原景象,人們在這片荒原之上所感到的精神和道德的迷惘和對生活的意義與未來失去信心。
英語詩歌篇章中還存在兩類排比結構,即詩節內排比和跨詩節排比。請看L.Hughes創作的Minstrel Man:
“Because my mouth
Is wide with laughter
And my throat
Is deep with song
Do you not think
I suffer after
I have held my pain
So long?
Because my mouth
Is wide with laughter
You do not hear
My inner cry
Because my feet
Are gay with dancing
You do not know
I die?”
在橫跨該詩的三個詩節之間存在著相同的橫組合結構:BECAUSE.IS…WITH…YOU DO NOT…I(MY)…和變化不一的縱聚合成分:mouth、throat、feet、wide、deep、gay、laughter、song、dancing、suffer、cry、die。橫組合結構宛如詩篇的骨架,而縱聚合成分恰似骨架上的皮肉。皮肉不同而骨架相同,映射藝人雖勉為其難而載歌載舞、笑對賓客,但無法改變的是其不幸的命運:煎熬——哭泣——死亡。
三
英語民族長期堅持“主客二分”、清晰明確的邏輯性的直線思維,語篇結構形式多為句與句的有序排列,形式上照應指稱,銜接嚴謹,語義上脈絡明晰,一意貫串直到篇末。相對漢語而言,英語則由低語境的語篇構成。
在漢語詩詞這種特殊的語篇中,詞與詞、句與句等語言單位之間一般沒有顯性語義紐帶,其語篇連貫性主要取決于讀者的聯想與想象。漢詩英譯時,需要一個在原詩字里行間找尋隱含的語義關系,將其化隱為顯,體現在用英語重新構造的相應詩篇中。例如:“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薄嵺?/p>
“Bamboo in the Rock
The firm bamboo bites into the green mountain steep;
Its tooth-like root in broken rock is plantes deep.
Steady and strong though struck and beaten without rest,
It cares not if the wind blows north, south, east or west.”
這首譯詩將原詩四句處理成了三句,句中的主體主位均指涉“bamboo(竹)”,構成一個連貫的篇章主位序列:The firm bamboo…→Its tooth-like root…→It…,使讀者據此就能對該詩所的主題一目了然。
根據篇章語言學的基本理論,詞匯銜接指的是詞匯選擇在篇章中建立一個貫穿始終的鏈條,而求得篇章的連貫性。例如,在“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的相應譯句:“It’s a range viewed in face and peaks viewed from one side;Assuming different shapes viewed from far and wide”,運用的詞匯銜接手段是重復;而“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的譯句“It’s difficult for us to meet and hard to part; The east wind is too weak to revive flowers dead”,使用的是同(近)義詞重述的詞匯銜接方法。
在翻譯中,各種銜接手段相輔相成,密不可分,單獨使用其中一種銜接手段無法實現譯詩的語篇銜接與連貫。因此,各種語篇銜接手段應當結合起來,靈活運用,而且必須在對原詩背景知識及深層意蘊全面了解和深入領會的基礎上展開和進行。譯詩的語篇重構不應只是用譯語對原詩作形式上的轉換,還要注意借助各種語篇銜接手段來保持原詩的意境與神韻,體現其本來的情趣和風格。
基金項目:此文為湖南省教育廳資助科研項目“銜接理論的語用學研究”(編號:08C030)的階段性研究。
參考文獻:
[1] 許淵沖譯:《新編千家詩》(漢英對照本),中華書局,2000年。
[2] 胡壯麟:《語篇的銜接與連貫》,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4年。
作者簡介:章力,女,1977—,湖南株洲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教育與認知語言學,工作單位:株洲工業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