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自20世紀60年代朱麗婭·克里斯特娃提出互文性這一術語以來,互文性理論一度成為文學批評的重要研究方法。本文探討了互文性理論對文學翻譯批評的意義,并以互文性為參數,對The Love Song of J.Alfred Prufrock的兩個中譯本進行了比較,指出譯者的任務是將原文中的互文關系盡可能充分地轉換到譯文中去,使讀者在閱讀譯文的過程中能夠識別作者精心雕琢的互文標記,跨越互文空間與先文本展開對話,體會主體文本被賦予的深層含義。
關鍵詞:互文性文學翻譯批評艾略特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互文性理論是當代西方后現代主義文化思潮中產生的一種文本理論。它涉及到當代西方一些主要文化理論如結構主義、符號學、后結構主義、西方馬克思主義等,并且滲透到新歷史主義文學批評和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批評實踐中,覆蓋面十分廣闊?;ノ男岳碚撟鳛楹蟋F代文本理論,是文學批評的重要方法之一,同時也為文學翻譯批評開拓了新的研究視閾。互文性概念的提出,對文學翻譯中文本的轉換、繼承和改動以及文本(原文和譯文,不同的譯文,轉譯、復譯和重譯)之間的關系問題做出了新的文本闡釋。從互文性角度探討翻譯問題,無疑為翻譯研究開辟了一個更加開放的多元化的理論空間。
二互文性理論概述
20世紀60年代,法國符號學家朱麗婭·克里斯特娃在分析巴赫金的對話和復調理論的基礎上,首先提出了互文性這一術語,并指出互文性是“一篇文本中交叉出現的其他文本的表述”,“已有和現有表述的易位”,“一個(或多個)信號系統被移至另一系統中”。索萊爾斯后來又對互文性做出了新的定義:“每一篇文本都聯系著若干篇文本,并且對這些文本起著復讀、強調、濃縮、轉移和深化的作用”。
從以上的定義中,我們不難看出任何文本都是互文,都是對已有文本的記憶和延伸,正如熱奈特所說:“沒有任何一部文學作品中不在某種程度上帶有其他作品的痕跡,從這個意義上講,所有的作品都是超文本的”。但是互文決不是對他文本的簡單拼貼和復制,而是通過對他文本的移植和再生,賦予其新的文學意義。引用、暗指、參考、仿作、戲擬、剽竊都屬于互文性手法。
三翻譯批評的互文性研究方法
薩莫瓦約在《互文性研究》中得出這樣的結論:“互文性是形成文學創作的主要原則,它通過與其他視角的結合得出自身的意義并發揮文學批評的作用:互文性既是一個廣義的理論,也是一種方法?!庇捎诜g本身就是一種互文,因此在翻譯批評中借鑒互文性研究方法,具有廣泛的施展空間,為從宏觀上把握語言、文化和翻譯互文之間的關系奠定了基礎。在我國,馮友蘭是第一個從互文性理論角度探討原文與譯文、譯文與譯文之間相互關系的哲學家。馮先生指出:中國哲學家的言論、著作富于暗示之處,簡直是無法翻譯的。只讀譯文的人,就丟掉了他的暗示;這就意味著丟掉了許多。
這里馮先生所說的暗示實際上就是互文的一種,雖然好的譯文也能體現原文中的暗示,但是將原文中的全部暗示都闡釋出來是不可能的。比如漢字的偏旁部首所帶有的隱喻和象征意義,英語中人名所暗含的意義是很難譯出的。這一點筆者將在第四部分提到。
既然原文中的暗示很容易在翻譯中流失,那么如何彌補呢?馮先生提出要把一部著作的多種譯本結合起來才能把原作的豐富內容顯示出來。
王宏印教授在《文學翻譯批評論稿》中指出翻譯文本中的三層互文性關系,即共時性互文關系、歷時性互文關系和轉換性互文關系。共時性互文關系指原文本和譯文本之間的翻譯互文關系,譯文是從原文衍生出來的,與原文既構成母子關系又構成平行關系。歷時性互文關系指原文本文化語言系統內部的互文關系及相應的譯文本在其文化和語言中潛在的可以依賴的語言文化資源及操作機制。我們也可以稱其為文學作品內部的互文信息,即“文內互文”。轉換性互文關系指在翻譯轉換過程中原文本中的互文向譯文本轉換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問題,也就是原文本與譯文本兩個客體之間的互文轉換關系,也包括復譯本、重譯本與原文本、前譯本之間的關系,即文本間性的問題。這一層互文關系綜合了前面兩層互文關系,具有交錯轉換的性質。本文主要討論后兩層互文關系。
四《普魯弗洛克的情歌》兩個中譯本比較
理論上,譯文應當再現原文中的一切互文關系,但是由于文化的差異,原文中的互文關系是不可能完全體現在譯文中的。為了彌合譯文和原文在文化和文學傳統上的鴻溝,譯者可以根據實際情況,當無法在譯文中體現互文時,可以采取文本外加注的方式來說明其中的互文關系。“原文和譯文均具有各自文化和文學傳統中的互文繼承和借用關系。譯文之前已經產生的其他相關譯文關系和原文的互文相比,總是不足的,不完全的,因此,譯文中的互文,總有一些要譯者自己翻譯出來,鑲嵌進去”。下面以艾略特(T.S.Eliot)的The Love Song of J. Alfred Prufrock(以下簡稱《情歌》)查良錚和湯永寬的譯文為例,探討一下詩中互文在譯文中的轉換問題。
《情歌》中有多處互文。首先“Prufrock”這一人名可以讓人聯想到是由prude 和frock合成的?!癙rude”是“過分拘謹的人”、“裝作正經的人”的意思;“frock”是“外衣”的意思,所以“prufrock”這個名字就暗含此人是一個過分拘謹的人,從中我們可以看出艾略特將主人公命名為Prufrock的良苦用心。但是一旦將其音譯為普魯弗洛克,這一含義就無法讀出了。因此可以采用加注或標出其英文名的方式進行彌補,可惜查譯和湯譯中都沒有對其注釋。
卷首引語也是一種典型的互文性手法:將引用的句子粘貼在文本的開篇,引出主體文本或對其進行戲擬。艾略特在《情歌》的開篇引用的意大利語摘自但丁《神曲·地獄》第27章第61至66行,圭多·蒙泰菲爾特羅對但丁說的一段話:
“假如我認為,我是回答
一個能轉回陽世間的人,
那么這火焰就不會再搖閃。
但既然,如我聽到的果真,
沒有人能活著離開這深淵,
我回答你就不必害怕留言。
(查良錚譯)
如果我認為我是在回答
一個可能回到世間去的人的問題,
那么這火焰就將停止閃爍,
人說從未有誰能活著離開這里,
如果我聽到的這話不假,
那我就不怕遺臭萬年來回答你。
(湯永寬譯)”
《情歌》可以看作是對上述引文的戲擬。圭多對但丁說的話將永遠封存在地獄里,暗示Prufrock的“情歌”也將永遠隱藏在內心深處,無法在異性面前吟詠。因此暗合了詩人戲劇獨白的寫作手法。此外,詩人也暗示Prufrock 所生活的世界同地獄一樣死氣沉沉。從查譯中的“轉回陽世間”,讀者可以判斷出“深淵”指的是地獄,而湯永寬的譯文中的“這里”所指并不明確。另外,原文中的引文是用意大利語寫成的,而在譯文中表達這一互文時,原則上又必須用中文來表達。所以,翻譯其互文性的難度便加大了。王宏印指出,在這種情況下,譯文可以采取文本外的注釋和說明的方式,也可以把其他外文語段鑲嵌在譯文之中。查良錚在譯者附記中摘譯了恒斯·布魯克斯和羅伯特·華倫合著的《了解詩歌》中關于《情歌》的闡釋,其中提及的有關這段卷首引文的含義可以幫助讀者理解詩中的互文。但湯有寬的譯文沒有對其進行闡釋。
詩中的另一處互文是:
“There will be time to murder and creat,
And time for all the works and days of hands
That lift and drop a question on your plate; ”
詩中反復出現的“there will be time” 是套用《舊約:傳道書》第三章的語句:
“there is a time for everything,and a season for every activity under heaven:a time to be born and a time to die, a time to plant and a time to uproot, a time to kill and a time to heal, a time to tear down and a time to build…”
Prufrock 認為總會有時間提出他的“重大問題(overwhelmingquestion)”,所以他總是猶豫不決,徘徊不定。
五結論
正像文本自身總是帶有其他文本的痕跡一樣,讀者對文本的理解也總是摻雜著對其它文本的記憶。由于每個譯者(讀者)對文本的闡釋不盡相同,譯文就會有出入。因而互文性的翻譯要求譯者具有廣博的閱讀經歷作為互文本儲備,同時又要善于識別翻譯中的互文現象,挖掘原作的深層含義,盡可能充分地轉化原文中所蘊含的互文關系,必要時采取注釋、評析等手法作為譯文的補充?;ノ男愿拍畹奶岢?,無疑為文學翻譯批評提供了一個開放性的研究視角,為建立文本間的多重聯系架設了溝通的橋梁,使文學翻譯作品的張力更加豐富雋永。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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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袁可嘉:《外國現代派作品選》,北京燕山出版社,2006年。
作者簡介:溫彤,女,1980—,遼寧人,碩士,教師,研究方向:翻譯理論與實踐,工作單位:廊坊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