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風”意象在李清照詞中頻繁出現,蘊含著豐富的情感內涵:傷春惜時、相思離愁、家國之痛、傲骨豪情。李清照喜以“風”入詞,既與“風”強大的描述性、抒情性功能相關,也受自身傳統文化修養、性格特征、藝術追求的影響。
關鍵詞:李清照詞風意象
中圖分類號:I206.2文獻標識碼:A
李清照詞的自然意象非常豐富,花草樹木,飛鳥雁鶴,月云雨雪,皆是其言情抒懷的媒介。一提李清照的詞作,人們不自覺想起傲雪之梅、高潔之菊和孤飛之雁,而往往忽略一個在其詞中頻繁出現的意象——風。根據王仲聞校注的《李清照集校注》收錄的60首詞作統計,包含“風”的句子有38處之多,僅次于“花”,約占其存詞的60%。“風”頻繁地在李清照詞中出現,必然蘊含著豐富的情感內涵和審美特質,值得我們關注和探討。
一“風”姿綽約
李清照寫出了風的姿態。其筆下的“風”,儀態萬千,風姿綽約。我們不妨看看“風”的具體用法。
1“風”作為單純意象
這主要是指詞人頭腦中直接浮現的關于“風”這一事物的影像,它具有相對的獨立性、完整性和概括性。如:
“風柔日薄春猶早(《菩薩蠻》)。
風定落花深,簾外擁紅堆雪(《好事近》)。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武陵春》)。
要來小酌便來休,未必明朝風不起(《玉樓春》)。”
2 “風”作為復合意象
這主要包括以“風”為中心語、以“風”為修飾語以及并列語的意象。在李清照的詞中與風有關的詞匯就有斜風、細風、微風、清風、小風、晴風、晚風、西風、風雨、風露等等。相比單純意象,李清照更喜歡用“風”的復合意象。如:
“小風疏雨蕭蕭地(《孤雁兒·御街行》)。
朗月清風,濃煙暗雨,天教憔悴度芳姿(《多麗》)。
暖風遲日也,別到杏花肥(《臨江仙》)。
遠岫出山催薄暮,細風吹雨弄輕陰(《浣溪沙》)。
髻子傷春慵更梳。晚風庭院落梅初(《浣溪沙》)。
元宵佳節,融和天氣,次第豈無風雨(《永遇樂》)。”
在李清照的詞中,“清風”寫其清涼,“細風”、“小風”寫其輕柔,“晚風”寫傷感,“風雨”則加重情感的份量,顯得溫婉細膩,體現詞“清麗”的審美特征。“風”作為復合意象,在詞中更能刻畫景物的特征和人物的內心感情。
3“風”意象組合
每一首詩都是一個意象系統,不管是單純意象還是復合意象,都必須在系統中通過意象的組合獲得生命,“風”意象亦不例外。在李清照詞中,“風”往往與“花”、“天”、“簾”、“雨”等意象經過有序組合,產生極強的審美張力。我們可以以《憶秦娥》為例來進行分析:
“臨高閣,亂山平野煙光薄。煙光薄,棲鴉歸後,暮天聞角。斷香殘酒情懷惡,西風催襯梧桐落。梧桐落,又還秋色,又還寂寞。”
“亂山平野”、“煙光”、“棲鴉”并列疊合構成暮天秋色,而“梧桐”被“西風”催落則成了畫面的焦點中心,強化了秋的悲涼感。概而言之,為了抒發感情,針對風的特定的狀態和環境,李清照采用各種手段,選擇恰當、優
美的詞語來加以描繪,通過不同的組合方式,把筆下的風能寫得多姿多態、生動形象,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二“風”情萬種
李清照不但寫出了“風”的表現形態,更重要的是寫出了“風”蘊含著的豐富的情感內涵。
1傷春惜時
李清照以一顆敏感之心去發現大自然的美,以愛憐的筆調借助“風”來寫大自然的美。她在《蝶戀花》中寫到:“暖雨晴風初破凍,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這是寫初春的景象。暖雨、晴風、凍土初解;初生的柳葉如初睜開的睡眼,剛綻放的梅花似紅艷的腮頰,春天仿佛無聲無息隨風而至。風帶來了生命力,春意盎然。
又如《如夢令》: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詞人早上帶著醉意醒來,急切想知道經過昨夜“雨疏風驟”后,窗外海棠有何變化。于是“試問卷簾人”,結果“卷簾人”回答“海棠依舊”令她不滿。而“應是綠肥紅瘦”是作者的設想,她察覺到卷簾人覺察不到的細微變化,驟風疏雨應該帶來“綠肥紅瘦”的變異,因為作者有一顆細膩而敏感的心,她能感受得到這種變化。這里,“風”和“雨”一起作為外界事物變化的動因,導致花葉的變化,從而引起了詞人悵惘的感覺。或許可以說,生命的此消彼長便是歡欣與惆悵同在吧。
再如《憶王孫》描寫的暮秋之景:
“湖山風來波浩渺,秋已暮,紅稀香少。水光山色與人親,說不盡,無窮好。蓮子已成荷葉老,青露洗,孩花汀草。眠沙鷗鷺不回頭,似也恨,人歸早。”
輕風掠過湖面,渺茫無邊的水波隨風蕩漾;風中,雖然花朵稀疏,香氣減少,荷葉變老,蓮子已成,“說不盡,無窮好”。在這幅清幽和諧的荷池秋景圖中,詞人對大自然的憐惜之情溢于言表。
2離愁
李清照不僅用“風”來表現傷春惜時的情懷,還用“風”來寫自身對丈夫的眷眷深情。《醉花陰》便是一首典型的佳節懷人之作:
薄霧濃云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所謂“每逢佳節倍思親”,這首詞明寫女詞人的悲寂孤獨,實則抒發了對丈夫趙明誠的相思之苦。“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比黃花瘦。”這幾句是流傳千古的名句,歷來為后人稱道。它寫出了詞人因“舉杯消愁愁更愁”的彷徨和無奈。“簾卷西風”,人花相映,倍添凄涼意味。“西風”這一意象作為背景,使得這一幅畫面罩上凄美的色彩;“風”吹落花瓣,菊花更顯消瘦,“風”卷起簾子,簾里的人因相思憔悴而消瘦,兩相對照,“人比黃花瘦”,不和花媲美,卻與花比瘦!正因有了“風”的存在,使得此詞具有流動之美,又凸顯對比之美。如果換為“簾映明月,人比黃花瘦”,便索然無味了。
此外,如《念奴嬌》中的“蕭條庭院,有斜風細雨,重門須閉”,通過寫斜風細雨之春景來抒發深閨寂寞、思念夫君之情;《行香子》中的“甚霎兒晴,霎兒雨,霎兒風”,以風雨的瞬間變幻暗寫思念中的李清照內心極其復雜的情感變化。
3家國之痛
靖康之變,金兵南渡后,李清照經受著國破家亡之痛。她詞中的“風”意象更多地具有了暗喻象征的意義,帶有濃重的憂患色彩。
《武陵春》是作者暫居金華時的作品,“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這里的“風住”句寫“風”雖停止,可是“花已盡”,而一個“倦”字則寫出了她身心的疲憊不堪。“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憂愁多而重,雙溪舴艋舟也載不動啊。風住而愁不止,詞作中流露出國破家亡之痛、物是人非之感、悼亡之思,真摯而深沉。
《聲聲慢》則是她飽經憂患、歷盡滄桑后的沉痛傾訴與哀嘆: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乍暖還寒時侯,最難將息。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滿地黃花堆積,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乍暖還寒的天氣、寒風、歸雁、黃花……這一切觸動了詞人的滿懷愁思,淡酒擋不住寒氣,更驅不走心中的濃愁。“怎敵他,晚來風急”讀來彷佛有千鈞之力,亡國之恨、喪夫之痛,在流離奔波中書籍金石丟失殆盡之悲涼……像急風寒風不斷襲來,讓風燭殘年的老婦人如何消受!這寒風細雨,是詞人人生的風風雨雨,是政治的風風雨雨,展現了詞人不盡的悲、痛、怨、哀,真是“怎一個愁字了得”!
李清照晚年所寫的元宵感懷之作《永遇樂》,通過今昔對比引起盛衰之感,抒發了詞人流落他鄉、孤獨寂寞的境遇和心情。
“落日鑲金,暮云合璧,人在何處?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元宵佳節,融合天氣,次第豈無風雨?來相召,香車寶馬,謝他酒朋詩侶。中州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鋪翠冠兒,捻金雪柳,簇帶爭濟楚。如今憔悴,風鬟霜鬢,怕見夜間出去,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
明明是染柳煙濃,卻感覺毫無春意;明明是元宵佳節,融合天氣,她卻擔心“次第豈無風雨”,顯示出她歷盡滄桑后對一切都感到變幻莫測而顧慮重重的心理狀態,這風和雨會隨時而降臨,風燭殘年的李清照內心的不安與彷徨無依表露無疑。
4傲骨豪情
李清照愛寫風中之花,花的美往往是通過“風”來展現的。某些詞中,李清照通過“風”襯托花的品格,以此來抒發自己的傲骨豪情。我們知道,在中國文化中,菊、梅是孤高品性的象征,我們看看李清照是如何寫風中之菊與風中之梅的。
“恨瀟瀟無情風雨,夜來揉損瓊肌”。在《多麗》這首詞中,通過“恨”風雨無情,寫出對菊花之憐惜與贊嘆。作者表面贊美菊花的高標逸韻,傲岸不屈,實際寫自己憎厭鄙俗、傾慕高潔的情懷,既是詠菊,又是自詠。
“從來知韻勝,難堪雨藉,不耐風揉”。在《滿庭芳》這首詠梅詞中,梅花的風韻情致雖然超過其它的花,但是卻可能遭受風雨的摧殘蹂躪。“從來知韻勝”,梅之勝于其它花不在于形與色,而在于其神韻,這里,滲透著作者鄙棄庸俗、孤芳自賞的思想感情。
李清照的豪放詞《漁家傲》更是寫得錚錚鐵骨:
“天接云濤接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仿佛夢魂歸帝所,聞天語,殷勤問我歸何處。我報路長嗟日暮,學詩謾有驚人句。九萬里風鵬正舉。風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這是一首言志的詞,李清照通過寫夢游太虛、遏見天帝來抒寫現實中的內心苦惑,并表露自己對理想的執著追求。現實人生路途漫漫,景物迷幻。李清照似乎奮力掙扎,與社會抗衡,但世上從來知音少,“學詩謾有驚人句”,孤寂感油然而生。夢境中的天帝之問,其實就是李清照心靈的自問“歸何處”。李清照不甘沉溺于這種孤寂,而是欲乘風高飛,奔向理想與自由,這當然是與“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封建倫常規范相違背的,但卻是李清照豪情的體現。
“九萬里風鵬正舉”,作者想象大風起處,那翼若垂天之云,扶搖而上九萬里的大鵬展翅奮飛。此句出自《莊子·逍遙游》。《莊子·逍遙游》中描述了一只有幾千里大的鵬鳥,它可以憑借六月大風從南海飛至北海。后人常用“鵬程萬里”來比喻前程遠大,而“風”象征實現理想之條件:“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李白《上李邕》)。“風休住”,“風” 是大風、長風,讓自己駕一葉蓬舟,隨風吹到海上神山,在浪漫的想象中鮮明地投射出了作者的遠大抱負。沈曾植在《菌閣瑣談》中評論“易安倜儻,有丈夫氣,乃閨閣中之蘇辛”,甚是中肯。
可見,李清照筆下的“風”,極富個性特征,或傷春惜時,或銷魂離別,或國恨家愁,或傲骨豪情,蘊含著豐富的情感特質,是李清照獨特人生歷程、個人生命體驗與價值追求的本真抒寫。
三李清照喜以“風”入詞的原因
那么,李清照為什么要在詞作中大量使用“風”的意象呢?
首先,“風”有著強大的描述性、抒情性功能。詩歌意象是融入了主觀情意的客觀物象。詩歌意象是人的主觀情感的客觀外化,風和人的情感之間存在著一種普遍的異質同構關系。人類的情感思緒如風般無形無影而又豐富多樣,情感的喜怒哀與風時而狂烈時而柔和的變化相似,柔情似微風的輕撫,悲情如寒風入骨,哀情如秋風瑟瑟;風的冷暖引起人對季節迅疾變換的敏感和深刻感受,引發人們對時光飛逝的詠嘆。人的各種復雜情感都可以找到相應的風來表達,使風意象可塑性極強,并在詩人的妙筆下呈現出動人的千姿百態……總之,情感的豐富多樣與風的萬千形態之間存在著某種廣泛而有規律的契合,遂使它能隨時隨處激發起人的感受并能將其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來。
“風”意象的獨特性在于它對人的刺激能產生視覺、聽覺和感覺的立體性整合。魯道夫·阿恩海姆在《視覺思維》中說:
“……而在視覺和聽覺中,形狀、色彩、運動、聲音等等,就很容易被接合成各種明確的和高度復雜多樣的空間的和實踐的組織結構,所以這兩種感覺就成了理智活動得以行使和發揮的卓越的(或最理想的)媒介和場地。”
風直接觸及到人類最多也最敏感的感覺器官,人類更容易對它們產生直觀感觸至理性認知和情感聯想,從而達到立體豐富的審美效果。風是動態的,空氣流動形成了風,風使在空氣中生存的萬物呈現出動態。“風乍起,吹皺一池春水”即是風能使原本靜止的自然物呈現出一種動態美的表現。風化靜為動,增加了詩的藝術美感;風的無形無影,更添詩歌的含蓄美。“風”因而備受詩人青睞。
“風”很早就引起了古代文人的關注與描述。戰國屈原以“裊裊兮秋風,洞庭波兮木葉下”(《九歌》)渲染秋風中佇立等待的悲涼,晉代陶淵明以“凱風因時來,回飆開我襟”(《和郭主簿二首》)體現其回歸自然的心態,北宋蘇軾則以“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取之無禁,用之不竭”(《赤壁賦》)抒寫其享受清風明月的怡然……如果說風意象的描述、抒情功能是前提基礎,那么古代詩人對“風”意象的運用則為李清照提供了寶貴豐厚的藝術經驗。
其次,與李清照自身傳統文化修養、性格特征及藝術追求密切相關。她生長在一個文學氣氛十分濃厚的仕宦家庭里,父母都是很有文化修養的人,家庭環境寬松自由。父親李格非是當時著名學者,《宋史·李格非傳》說他“以文章受知于蘇軾”。他特別強調詩人性情要真,創作要有真情實感,要有自然之風,且性格耿介不阿。李清照深受中國傳統文化的影響,性情率真,向往自然,追求自由;藝術上亦形成追求“自然”的審美傾向。詞中如“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東籬把酒黃昏后”、“九萬里風鵬正舉”或興盡于自然,或以陶淵明暗喻,或以大鵬自比,皆以自然之語表不為世俗所拘之意。
李清照在二十歲左右與吏部侍郎趙挺之的兒子趙明誠結婚,美滿的婚姻里洋溢著濃厚的藝術氣氛。李清照在《金石錄后序》中寫道,在青州“屏居鄉里十年”時,他們夫婦“每獲一書,即同共勘校,整集簽題”,一旦獲得有名的字帖、畫卷或古代祭器、鼎文便反復展玩鑒賞,品評研究,生活充滿了藝術的情趣:
“余性偶強記,每飯罷,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某書某卷第幾頁第幾行,以中否角勝負,為飲茶先后。中,即舉杯大笑,至茶傾覆懷中,反不得飲而起。”
且“甘心老是鄉矣”。
在這樣的氛圍里,她藝術的天真與敏銳得以保持與伸展,她對人生的體悟得到了深化。綜合言之,厚實的傳統文化修養使李清照具備了汲取前人藝術經驗的能力;率真的性格特征使她更關注自然意象,尤其是有著豐富傳統審美意蘊積淀的“風”;敏銳的藝術感覺使她筆下的“風”意象姿態萬千,意味無窮。李清照對生命的任情率性體驗與風的飄忽、自在的審美特征完全融合在一起。
作為封建社會一名女性,李清照的生活大體不出閨閣;作為有才華而不拘世俗的女性,李清照較一般的人更具有細膩的體察力。其復雜微妙的心理情緒借助無處不在、無影無形的自然界的“風”來表現。這里,既有她對大自然的珍視,對愛情的眷戀;也有她對家國命運的關注,對自我價值的體認。她筆下的“風”,既柔情似水又豪情萬丈,英姿颯爽,倜儻有丈夫氣。從一定的意義上說,“風”是李清照情感世界的寫照,亦是其率真、細膩、俊爽藝術個性的體現。
參考文獻:
[1] 王仲聞:《李清照集校注》,人民文學出版社,1979年。
[2] 黃墨谷:《重輯李清照集》,齊魯出版社,1981年。
[3] 呂慧鵑:《中國歷代著名文學家評傳》(第三卷),山東教育出版社,1985年。
[4] 陳祖美:《李清照詩詞文選評》,上海古籍出版社,2002年。
[5] [美]魯道夫·阿恩海姆,滕守堯譯:《視覺思維》,四川人民出版社,1998年。
作者簡介:譚偉良,女,1970—,廣西玉林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工作單位:玉林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