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孔子在《論語·侍坐章》中向學生問志的時候表達了他的“為國以禮”的政治理想,哂笑子路的武夫之勇,贊賞曾點的政治理想。
關鍵詞:論語侍坐章孔子子路曾點為國以禮
中圖分類號:I206.2文獻標識碼:A
一
孔子向學生問志的時候,《論語·侍坐章》中記載:
“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
其中“哂”是微微一笑,這笑并非惡意,但卻略含貶義。對子路的言談孔子何故“哂之”?
一種意見認為是哂笑子路“盲目自詡,自視過高”。這恐怕不符合孔子的思想。就《論語》中其他篇章看,孔子雖多次批評子路,但他認為子路治理千乘之國還是綽綽有余的。
另一種意見認為孔子之所以哂笑,是因為子路急躁魯莽,“其言不讓”。這有幾分道理,但孔子的哂笑主要不在這里。子路率爾而對,并非失禮。據有關史料推斷,這次侍坐,孔子約六十歲,子路約五十一歲,曾皙約三十九歲,冉有約三十一歲,公西華約十八歲。四弟子名次的排列是按儒家“長幼有序”的倫理排列的。四弟子中子路年齡最大,他第一個發言是合“禮”的,不能算是“其言不讓”。
或曰“其言不讓”不是孔子的原話嗎?是的,不錯。曾皙問孔子“何哂由也”,孔子說:“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孔子的回答是“為國以禮”在前,“其言不讓”在后,這就說明孔子哂笑的主要原因是子路所談不符合“為國以禮”。所謂“為國以禮”,就是用禮樂治理國家,子路所說“可使有勇有方”,是以武力治國,而不是以禮樂治國。禮,指周禮;樂,指《韶》樂。《衛靈公》載,顏淵問怎樣安邦治國,孔子回答:“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放鄭聲,遠佞人。”有一次,子路彈琴,彈的是有征討殺伐之氣的《武》樂,孔子聽見后,對冉有說:
“甚也,由之不才也!夫先王之制音也,奏中聲以為節,流入于南,不歸于北。夫南者生育之鄉,北者殺伐之域。故君子之音,溫柔居中,以養生育之氣……小人之音則不然,亢麗微末,以象殺伐之氣。”
孔子對子路所彈的有征討殺伐氣氛的《武》樂非常反感,予以嚴厲斥責。
綜上所述,可以說《侍坐章》中孔子對子路“有勇有方”的哂笑,同對子路彈《武》樂的斥責,是出于同一種思想,當然不是那么強烈,只是暗含貶義。
二
曾點言志時說:“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而歸。”孔子十分贊賞,長嘆一聲說:“吾與點也。”孔子為什么獨獨贊賞曾點的主張呢?對此歷來意見紛紜,概括起來,大致有以下幾種說法:
第一,漢代王充認為曾點描繪的是一個祭祀儀式。《論衡·明雩》中解釋說:
“魯設雩祭于沂水之上。暮者,晚也;春謂四月也。春服既成,謂四月之服成也。冠者、童子,雩祭樂人也。浴乎沂,潑沂水也,象龍之從水中出也。風乎舞雩,風,歌也。而饋,詠歌饋祭也。說論之家,以為浴者,浴沂水中也,風干身也。周之四月,正歲二月也,尚寒,安得浴而風干身?由此言之,潑水不浴,雩祭審矣。”
我認為此說難以成立。如果說,曾點描繪的是一個祭祀儀式,公西華說的“宗廟之事”也是祭祀儀式,同是祭祀儀式,那么孔子為何不贊賞公西華而獨贊賞曾點呢?再者,如果都是祭祀儀式,曾點又何必說“異乎三子者之撰”?況且王充的論據也沒有說服力。曾點說是“暮春”,并非“周之四月”(正歲二月),又據《地理志》載,沂水在魯國城南,有溫泉。即使天寒,水也不寒,還是可浴的。
第二,有人認為曾點所言,符合孔子思想中出世的一面,因而得到贊賞。北大編的《先秦文學史參考資料》說:
“今以《論語》考之,孔子本有行道救世之心,而終不得志,因此他有‘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話和‘欲居九夷’的想法;孔子又說:‘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
這種看法似乎有理,反復深思,也覺難以成立。積極入世,努力實現自己的政治理想,這是孔子一貫的人生態度。他的性格十分頑強,態度十分堅決,從未動搖過。當他明知政治理想不能實現時,也仍然沒有改變志向,“君子之仕也,行其義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以此可知,孔子不曾有出世思想。至于他所說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話,那是同子路的游戲之詞,并非真實的思想。因為《公冶長》這樣記載: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從我者其由與?’子路聞之喜。子曰:‘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朱熹注曰:“皆假設之言耳,子路以為實,然而喜夫子之與己。故夫子美其勇而譏其不能裁度事理以適于義也。”
我們怎能把此假設之詞當作孔子的真實思想呢?
第三,程、朱的看法。《四書集注》中引程子的話:“孔子與點,蓋與圣人之志同,便是堯舜氣象也。”堯舜之治是孔子及儒家心目中最理想的社會政治,是孔子畢生奮斗所追求的太平盛世,這樣的社會,“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人人各得其所。曾點所描繪的正是這種以禮樂治國的太平社會的縮影。武城聞歌,孔子以“割雞焉用牛刀”的戲言贊賞;坐中聽瑟,以“吾與點也”的嚴肅態度贊賞,情感不同,其意則一,都是贊賞禮樂治國的太平景象。
辨析疑惑后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孔子在問志時的一哂一贊,既體現了長者的寬容風范,又表達了鮮明的褒貶與愛憎,孔子不滿子路的武夫之勇,贊賞曾點的治世理想,處處以禮樂來規范自己的行為。他以自己的言行再次向我們表明用禮樂大可以治國,小可以修身,中可以待人接物,如果人人都以禮樂作為處世法則和行為標尺,那么我們就可以隨時隨地營造和諧氣氛,一如《侍坐章》中的氛圍。
參考文獻:
[1] 楊伯峻:《論語譯注》,中華書局,1980年。
[2] 朱熹:《四書集注》,岳麓書社,1984年。
作者簡介:張文萍,女,1964—,河南洛陽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工作單位:洛陽師范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