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20世紀的女性主義者將《簡·愛》解讀為女性反抗父權制壓迫的勝利,頌揚簡·愛充滿了“反抗的女性主義”精神。瑪格麗特·奧麗芬特甚至把《簡·愛》中的女主人公稱作一個“新的羅馬女戰神”,稱她帶來了“最令時代驚慌的革命”。本文在文本研讀的基礎上,闡述女性自我意識、自我身份和地位是怎樣在“話語力量”的推動下逐步演變并最終確立的。
關鍵詞:女性主義話語力量演變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上帝通常只對男人說話”是維多利亞時期傳統的基督教思想,在當時的社會體系中,女人——無論女孩、妻子或者母親——自身任何肯定自己行為的努力都是徒勞的,即使她們暢快淋漓地發泄過個人的情感,但思想深處的“女性意識”最終都會使她們選擇順從命運的安排。在夏洛蒂·勃朗特的小說《簡·愛》中,主人公兒時所生活的蓋茨海德就是當時社會體系的一個縮影。也因此,“作為女主角,簡·愛的第一個行動就是摒棄維多利亞時代的真理,即兒童尤其是女孩,都天生的天真無邪,而天真就是美德,好處就是堅忍的謙卑。”
在蓋茨海德,里德一家將簡·愛視為“瘋貓”、“耗子”,然而被歧視的簡·愛沒有屈服,而是喊出了她的反叛宣言“我必須說話”!她內心深處被承認被重視的渴望鼓舞著她為公平而戰,她決心“說話”,維護自己的話語權。可是在學會進行能被他人信任的“說話”之前,簡·愛的任何“說話”都將被當時的社會體系視為無效。因而,在此之前,簡·愛需要從他人的呵護中得到支持與鼓勵。所以,當她從“紅屋子事件”中醒來時,“覺察到有人在擺弄我,把我扶起來,摟著我,讓我坐著,從前從來沒有人這樣愛護地抱過我或者扶過我,我把頭靠在枕頭上,或者是靠在誰的胳膊上,覺得很舒服。”簡·愛為自己“說話”的渴望更強烈了。
為此,簡·愛勇敢地抓住機會給藥劑師勞埃德先生講述她被冷酷地扔進紅房子和生病的不幸遭遇,“這是我把自己的悲痛一吐為快的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機會,”她希望這位非桑菲爾德的貴人能安慰從而減輕她的痛苦。然而勞埃德先生給她的卻是與里德一家完全一致的“官方意見”,“你有這么好的房子住,還不很高興嗎?”他認為“這孩子該換換環境,換換空氣,”進學校的原因竟然是簡·愛“神經不很好。”
“紅屋子事件”及與勞埃德先生的對話使簡·愛加深了對自己處境的認識:在這里沒有人會承認她的話語權,她雖然住在豪宅里,精神上卻無家可歸。里德一家快樂地歡度圣誕節和新年,她卻“總是抱著娃娃上床,人總得愛樣什么,既然沒有更值得愛的東西,我只好設法疼愛一個小叫化子似的褪色木偶……當初我是懷著多么可笑的真情來溺愛這個小玩意兒,甚至還有點兒相信它有生命、有知覺。”馬斯洛指出,人有五個層次的需要,生理需要和安全需要之外,人還有歸屬和愛的需要(社會交往需要)。作為社會性的動物,沒有交往沒有社會性何談人呢?滿足不了這一層次的需要,簡·愛只能是一只“瘋貓”。
久經歧視,簡·愛決心保護自己最健康不過的神經,捍衛自己的話語權。
到了勞沃德后,簡·愛首先注意到了海倫·彭斯。“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居然敢這樣和陌生人攀談”,簡·愛給海倫講述她的故事的時候。然而她滔滔不絕的“講話”并沒有使她得到所期望的親密的信任關系,海倫對簡·愛仇的講述表現出“不想再跟我多談,而情愿和自己的思想交談。”簡·愛用自己認為“公平”的原則來進行評價:“別人對你好,你也對別人好。”可海倫卻可以“原諒犯罪者。”簡·愛的自我地位還是沒有確立起來。
在勞沃德,布洛克赫斯特要簡·愛的同學“避免和她在一起,不許她參加你們的游戲,不許她和你們說話。”譚波兒小姐則以友善的家長式的態度鼓勵她:“犯人受到了控告,他總是允許為自己辯護的。人家責備你撒謊,在我面前,盡量為自己辯護吧。”簡·愛再次得到了自我辯護的機會,并在“心底里決定,一定要說得非常有分寸”。與蓋茨海德時的情緒化相比,此時的簡·愛則少了憤怒和激動,顯得更為平靜,“加入的怨恨和苦惱要比平時少得多”。
在這里,簡·愛不僅獲得了廣博的知識,完善了自身的道德情操,還從譚波兒和海倫的身上感受到了母愛和友情。她意識到,“抑制和簡化了一下的”話“聽起來更真實可靠。”至此,簡·愛的性格和言談更成熟了,波恩海默認為這“標志著簡·愛的敘述風格社會化了;她意識到對條理,措辭和語調要進行有意識的控制的力量。”
從蓋茨海德到離開勞沃德,簡·愛過于情緒化的感覺逐漸變得清晰。她認識到過分激動的敘述無法被認可,于是學會了交流。簡·愛從譚波兒小姐那里學會了新的交流方式的話語。這種新的交流方式的話語使簡·愛懂得不僅要相信自我辯白的力量,也要征求他人的意見。簡·愛正是用這種方式成為了桑菲爾德府的家庭教師的。
在桑菲爾德,愉快的交流是簡·愛評價朋友的標準。她與羅切斯特關系就是從愉快的交流開始的。羅切斯特墜馬摔傷后,簡·愛很想幫他,那時兩人都還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可是羅切斯特拒絕簡·愛的好意,甚至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天這么晚了,先生,不看到你能夠騎上馬,我是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荒涼的小路上的。”這句話觸動了羅切斯特,簡·愛的執著與熱心讓他心動,從而引起了他談話的興趣。
羅切斯特回到家的第一天,簡·愛是在“孤獨”和“不受歡迎的憂思”中度過的。接下來二人的談話則改變了這一點。二人首次正式見面的談話相當愉快,羅切斯特驚喜地發現,簡·愛是一個智力相當的談話對手,這是他以前的生活所缺乏的。
羅切斯特問簡·愛:“你認為我漂亮嗎?”簡·愛脫口而出:“不,先生。”這句話極大地震動了羅切斯特,他從前的女人多是當面吹捧他,背后卻說他是丑八怪,這是他心中的一道傷痕。而如今一個相貌平平的貧民女子、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不過是一個高級仆人的家庭女教師,竟然說他不漂亮,與他從前的女人形成了強烈反差,簡·愛的直率和真誠是他從前的女人所沒有的,也是他長期以來苦尋而不得的。
由此,簡·愛在羅切斯特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得到了提升。“你這個人有點特別。”羅切斯特說,簡·愛意識到自己有點不禮貌,立刻向羅切斯特道歉解釋:“先生,我說得太坦率了,請你原諒。我應該回答說關于外貌問題要作一個即興的回答是不容易的;個人的審美力不同;美并不重要,或者諸如此類的話。”簡·愛的道歉又使羅切斯特體會到她的教養和善解人意。這使他把她看作精神上可以平等交流的人。他后來向簡·愛訴說自己在巴黎的私生活也證明他在心理上對簡·愛的重視。簡·愛的坦率真誠與才學膽識、理智和道德力量使她贏得了尊重的“水晶鞋”。
用對話來交流思想,最后界定了簡·愛與羅切斯特之間的理想關系。正如小說的結尾處所強調的,“我相信,我們是整天談著話。互相交談只不過是一種比較活躍的,一種可以聽見的思考罷了。”愉快的交談是她理想生活的標準,通過交流,簡·愛使自己的言辭獲得承認,得以確立自己的地位。
梳理簡·愛從一位被“權威”界定為“瘋貓”、“耗子”的弱小者成長為自我意識的全面復蘇和自我地位的最終樹立的自信女性,我們不難看出,積極而叛逆的學習和思考促成了簡·愛話語的逐漸成熟,而話語的成熟最終促成了她自我身份和地位的確立,進而使《簡·愛》這部名著在個人的意愿和社會語境上都獲得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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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李鴻強,男,1960—,湖北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當代西方文學理論、英美國家概況、英語教學等,工作單位:貴州廣播電視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