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威廉·布萊克詩歌特點

摘要威廉·布萊克是英國18世紀末、19世紀初著名詩人，其詩歌主題鮮明，用詞淺顯，韻律簡潔，意境深遠，以批判、宗教、象征為主要特征。本文結(jié)合詩人的代表作《天真之歌》和《經(jīng)驗之歌》論述詩歌中的宗教色彩、批判色彩以及象征色彩。

關(guān)鍵詞:宗教象征批判《天真之歌》《經(jīng)驗之歌》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biāo)識碼:A

威廉·布萊克(William Blake，1757—1827)是英國18世紀末、19世紀初的著名進步詩人。他的詩反映了那個時期資產(chǎn)階級和人民群眾的革命精神，抨擊了封建專制和殖民主義，揭露了英國政府和教會的虛偽、貪婪以及社會的黑暗。他的主要詩作有反對教會禁欲主義的《天真之歌》(Songs of Innocence)(1789)，揭露英國政府和教會的《經(jīng)驗之歌》(Songs of Experience)(1794)、揭露資產(chǎn)階級剝削的《四天神》(Four Zoas)(1804)以及歌頌資產(chǎn)階級民主革命的《法國革命》(The French Revolution)(1791)等。他的小詩《掃煙囪的孩子》(The Chimney——Sweeper)、《老虎》(The Tiger)、《羔羊》(The Lamb)等膾炙人口。

在詩歌藝術(shù)上，布萊克打破了18世紀古典主義的死板教條，以清新的民歌體和奔放的無韻體來書寫理想和生活，開創(chuàng)了浪漫主義詩歌的先河。他的語言直白樸素，詩歌富有抒情詩的美麗及深遠的內(nèi)涵，他從不使用抽象的詞匯，常用實實在在的比喻及形象體現(xiàn)他的視野，并且大范圍地使用象征手法，但有些作品由于過多地運用象征手法而晦澀難懂，對他的詩歌藝術(shù)造成了損害。

如今，布萊克被列為英國文學(xué)史上與喬叟、斯賓塞、莎士比亞、彌爾頓、華茲華斯齊名的最偉大的六位詩人之一。王佐良教授曾斷言:對于后來者來說，布萊克是挖掘不盡的。無論從思想、象征、神話出發(fā)，還是從格律、詩藝或繪畫藝術(shù)出發(fā)，他的作品里還有大量值得深入研究的東西。但是在當(dāng)時人們的眼中，布萊克是個反理性主義者、幻想家、神秘主義詩人，一個遠離塵世的人、偏執(zhí)狂。有人甚至稱他瘋子。他的作品沒有受到重視。直到19世紀末20世紀初，葉芝等人重編了他的詩集，人們才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的純真與深刻。接著他的書信和筆記陸續(xù)發(fā)表，詩人布萊克的地位才正式確立。

目前國內(nèi)對布萊克的研究尚處于起步階段。對于這樣一位在英國乃至世界詩歌史上享有如此之高聲譽的詩人，研究他是十分必要的。筆者閱讀《天真之歌》和《經(jīng)驗之歌》之后深感其詩歌主題鮮明，語言質(zhì)樸，形式完美，韻律簡潔，內(nèi)涵深遠，充滿意象。在此，筆者試圖聯(lián)系詩人的宗教信仰以及寫作手法以總結(jié)其詩歌中所體現(xiàn)的宗教色彩、批判色彩以及象征色彩。

一詩歌中的宗教色彩

布萊克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早在童年時代就表現(xiàn)出濃厚的宗教意識，經(jīng)常產(chǎn)生幻覺，看見異象，其中包括天使與精靈。他從未放棄上帝拯救人類的觀念，他希望借助宗教的力量來喚醒人類對天堂的向往。基督教的教義要求人們要努力工作，各盡本分。只有這樣，死后才能進入天堂享受天堂的快樂。布萊克的《天真之歌》充分體現(xiàn)了詩人的宗教觀。

《掃煙囪的孩子》中的湯姆被賣做煙囪清掃工時哭了。天使勸導(dǎo)他要他要好好干活，做個聽話的好孩子，這樣上帝才能做他的父親，他將永遠快樂。

“If he'd be a good boy， he'd have God for his father， and never want joy……If all do their duty， they need not fear harm.”(只要你是個好孩子，就會有上帝做父親，再不缺快樂。只要各盡本分，就不怕災(zāi)難。)(張熾恒譯)。

在布萊克眼里，上帝是一位充滿人性的“父親”、“長者”，是一個完美的理性人物的代表。人與上帝的關(guān)系不是絕對的服從和盲目的崇拜，而是一種平等的朋友關(guān)系。在尋求幸福，建立美與善的地上天國時，上帝是引路人，不是蠻橫的暴君。

隨著布萊克對教會認識的不斷深入，他由贊美轉(zhuǎn)向批判。布萊克在《天真之歌》里展示了天堂的快樂，而在《經(jīng)驗之歌》里完全展示了教會的貪婪、虛偽——教會不再是人們的精神寄托，也不再是樂善好施的機構(gòu)，而是給婦女、兒童帶來災(zāi)難的罪魁禍首。引導(dǎo)讀者走進倫敦陰暗的街巷、教堂和學(xué)校去看看大英帝國的政府和教會怎樣摧殘著青少年“這些倫敦城里的花朵”。

“掃煙囪的孩子的哭叫使每一個陰森的教堂懼怕，還有那不幸的士兵的嘆息，化成了鮮血從宮墻上淌下。更不堪的是在夜半大街上，年輕妓女瘟疫般的哭聲，把結(jié)婚喜榻變成了靈柩。”(張熾恒譯)

詩里暗示著教會已經(jīng)變黑，已經(jīng)腐敗。另一首以“升天節(jié)”為題的詩指出那些參加禮拜的孤兒們穿上了只有節(jié)日才能穿的衣裳，去感謝上帝的天恩，實際上他們絲毫也沒有感到神圣，因為領(lǐng)著他們?nèi)ソ烫玫慕淌康氖志褪侵圃熵毟F的“冰冷的放債的手”;他們——上帝、神父和國王在我們(詩人在這里用了復(fù)數(shù)our)的苦難上建起了天堂。

布萊克具有一種高度的純潔，加之本身痛苦的經(jīng)歷和法國革命爆發(fā)對他思想上的影響，使他能更深、更真、更清楚地看出倫敦的邪惡。1804年他在長詩《彌爾頓》的序詩中表示要堅決摧毀這個地獄般的倫敦，要“用金水鑄成的弓，用欲望操縱的箭，用長矛，用火焰的飛刺……一定要打到有朝一日，在愉快的綠色英格蘭，建立起地上的天國。”

二詩歌中的批判色彩

布萊克寫作特點之一是對現(xiàn)實的批判。他的詩深刻揭露和批判了英國政府和教會，深刻地揭露了資本主義制度給勞動人民帶來的沉痛災(zāi)難，尤其是給婦女和兒童造成的災(zāi)難更加深重。小詩“掃煙囪的孩子”(《天真之歌》)展示了窮苦兒童的悲慘遭遇，見證了英國資本主義社會對兒童的壓榨和剝削。

“我媽死的時候我還很小，于是我爸把我賣掉，那時我的小嘴還叫不出‘掃，掃，掃’，你的煙囪我掃，煙灰里我睡。”

短短幾行就展示了小孩的悲慘遭遇。這些孩子們的生活、工作條件極其惡劣。這些年齡在4歲至10歲之間的兒童，每天天不亮就手拿清掃工具，走街串巷，清掃煙囪。晚上他們在裝煙灰的袋子上睡覺，正如掃煙囪的小孩說:“in soot I sleep”。六個月不洗一次澡也是常見之事，難怪詩中的孩子做夢都夢到自己蹦啊、跳啊、唱啊、在河里洗澡“wash in a river”的情景。

詩中的“naked”作為一個象征，既代表了天真“innocence”又反映了孩子們的工作狀況:為了不占煙囪的空間，他們要赤身裸體鉆進直徑在7至9英寸的煙囪里刮煤灰，如果煙囪剛熄火，還有燙傷皮膚的危險。他們長大以后無法從事其他工作，“因為他們每天在如此小的煙囪里爬進爬出，他們的膝蓋扭曲、脊椎變形，患有氣管疾病和眼病等多種疾病。”詩中的清掃工代表著千千萬萬苦難的兒童。那個被父親賣掉去做清掃工的遭遇正是當(dāng)時英國資本主義社會的真實寫照。

布萊克的另一首詩“倫敦”被Oliver Elton稱之為“最有力量的小詩”(mightest brief poem)。詩人的這首詩把讀者帶到了18世紀的英國，讓每一位讀者都置身于倫敦的街頭，去聽清掃煙囪小孩的叫喊聲，妓女的咒罵聲，士兵們大聲的嘆息聲，嬰兒的哭喊聲，去看那陰森的教堂和高聳的宮墻。詩人漫步在倫敦街頭，他所見到的每一張面孔都是虛弱的、悲傷的:And marks in every face I meet，marks of weakness， marks of woe.在本詩第一節(jié)中，詩人用眼睛去看“meet”，他看到了一張張?zhí)撊醣瘋哪槨Ｔ诘诙?jié)里，詩人用耳朵去聽“hear”，他聽到了每一個人在喊，每一個嬰兒驚嚇的哭叫，每一道禁令都將思想禁錮:

“In every cry of every man，In every Infant's cry of fear，In every voice， in every ban，The mind-forg'd manacles I hear.”

為了強調(diào)這種人們不可能逃避的厄運，詩人一連用了五個“每個”(every)，而且用了一系列平行結(jié)構(gòu)的短語，強調(diào)不僅大人哭小孩叫，而且街頭行人也竊竊私語，在這些哭聲和詛咒里，詩人聽到的是用心靈鑄造的鐐銬在鎖住他們。在第三節(jié)里，詩人進一步指出發(fā)出這些喊叫聲的人有掃煙囪的小孩、不幸的士兵，還有年輕的妓女。掃煙囪小孩的叫聲震驚每一座教堂。

“How the chimney-sweeper's cry，Every blackening church appalls.”

布萊克用及其直白、樸素的語言勾勒出一幅倫敦的丑陋畫面，這幅畫面與狄更斯筆下的倫敦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詩人豐富的人生閱歷以及社會的不公正都為他的詩歌提供了取之不盡的創(chuàng)作源泉。他的詩歌是真實社會的再現(xiàn)，可以說他的《天真之歌》和《經(jīng)驗之歌》為研究18世紀的英國社會提供了最佳的素材。

三詩歌中的象征色彩

布萊克詩歌主題是人的靈魂，他要展示靈魂的本質(zhì)。如何展示人的靈魂呢?布萊克借助象征的手法， 因為“象征是靈魂的語言”，象征是詩歌的翅膀。“Blake's theme was the soul. Symbols were wings to him.”。“掃煙囪的孩子”中的煙囪被喻為 “黑色的棺材”(coffins of black)，使人自然地聯(lián)想到了死亡。“wash in the river”不僅表達了掃煙囪孩子們的心愿，同時也體現(xiàn)了宗教的“洗禮”、洗滌罪惡的思想。為了保持靈魂的純潔與完美，教徒們需要經(jīng)常懺悔，必要時到河里洗掉罪惡。除了運用象征手法外，布萊克在另一首同名詩《掃煙囪的孩子》(Songs of Experience)里采用了多種對比手法，有力地表現(xiàn)了他對兒童的同情和關(guān)切，以及對迫害兒童的社會進行了嚴厲的譴責(zé)和抗議。這首詩從一開始就充滿了對照:

“當(dāng)孩子在煙囪里哭號時，他的父母卻到教堂感謝上帝;孩子在野地里玩得快樂，父母卻讓他穿上黑衣去掃煙囪;孩子在五月節(jié)里在街上跳舞唱歌，父母以為他沒有受到損害。”

通過對布萊克《天真之歌》和《經(jīng)驗之歌》中幾首詩的剖析，我們更深切的體會到布萊克所生活的世界。布萊克用最簡單的語言，平鋪直敘，然而口氣里卻充滿了嘲諷，這種嘲諷主要靠形象與情景的對比而加強，其力量大過了正面的譴責(zé)。從《天真之歌》、《經(jīng)驗之歌》中我們不難看出，布萊克的確是一位偉大的、無與倫比的詩人。

參考文獻:

[1] Brenda S.Webster，Blake's Prophetic Psychology[M]，The MacMillan Press Ltd，1983.

[2] Kathleen Raine，A Choice of Blake's Verse，F(xiàn)aber and Faber Limited，London，1970.

[3] Michael Phillips， Interpreting Blak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78

[4] Northrop Frye，Blake:A collection of Critical Essays，Prentice-Hall，Inc. Englewood Cliff，New Jersey，1966.

[5] Northrop Frye，F(xiàn)earful Symmetry:A Study of William Blake，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74.

[6] 曾方榮:《布萊克詩歌中的倫理思想》，《外國文學(xué)研究》，2005年第6期。

[7] 唐梅秀:《布萊克對彌爾頓的誤讀》，《天津外國語學(xué)院學(xué)報》，2005年第6期。

[8] 辜正坤:《英文名篇鑒賞金庫——詩歌卷》，天津人民出版社，2006年1月。

[9] 王淑萍:《天真世界的迷失——讀威廉·布萊克的〈經(jīng)驗之歌〉有感》，《時代文學(xué)》，2008年第5期。

[10] 葉克、黃宗英:《威廉·布萊克與想象力》，《詩探索》，1997年第2期。

作者簡介:李桂媛，女，1961—，天津市人，本科，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xué)、英語教育，工作單位:天津外國語學(xué)院基礎(chǔ)課教學(xué)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