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有一種廣場式的言語體裁。在狂歡節的文化廣場上,人們不拘形跡地自由接觸。這種新的交往形式就產生新的言語生活形式,新的言語體裁,其中最典型的廣場言語是罵人話,即臟字和成套的罵法。《李爾王》無疑體現了這種粗鄙的言語特點。
關鍵詞:莎士比亞李爾王文藝復興狂歡化
中圖分類號:J801 文獻標識碼:A
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家與思想家則要肯定現世生活,歌頌世俗的享樂和歡樂,反對教會的來世思想和禁欲主義。他們鼓吹個性解放,要求人的自由和平等;他們崇尚科學知識,崇尚人的智慧和力量。這個時代所孕育出來的“逆子們”與這個時代作斗爭,所能依據的最有力的武器就是來自上千年形成的民間狂歡化文化。因為民間文化具有的多元性、相對性和愉悅性,是與一元化、凝固化和嚴肅化的官方文化強烈對立的,同時民間文化這種粗鄙、插科打諢、親昵接觸正體現了幾千年來全體民眾關于平等和自由的偉大世界感受。而這種平等自由精神的背后正是一種對人的個性和價值的尊重。
在狂歡節的文化廣場上,暫時取消了人們之間的等級差別和隔閡,取消了日常生活的一些規范和禁令,這樣就形成了日常生活中不可能有的一種特殊的既理想又現實的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人和人變得親昵無間。具體談來,表現在一下三個方面:
一是增加了笑的比重,同時出現了完全不溶于古典史詩和悲劇體裁的鬧劇和插科打諢這樣一些新藝術規范。在莎劇《李爾王》里,插科打諢的場面依然隨處可見,在李爾王經歷了人生的第一次重大變故——不久前還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大女兒戈納瑞露出了她不孝的真面目。李爾王為此內心極度悲傷和憤怒,幾乎快要發瘋。但是從李爾王和弄人之間的這段對話看,雖然個別語句看似無理實則蘊含了真理,多數卻是無意義的最多只能博觀眾一笑的話,這就破壞了壓抑凝重的整體氛圍,仿佛在天空中人為地撕裂了一道口子。莎劇中這種插科打諢有著廣泛地應用,顯然莎士比亞是有意為之的。
二是虛構和幻想更為大膽和充分,而且這種自由和大膽的虛構和幻想,既同哲理、真理探索相聯系,又同極端而又粗俗的貧民窟自然主義有機結合在一起。《李爾王》的故事源自一個英國的古老傳說,在莎士比亞之前,就有很多英國人將之改編成戲劇,其中佚名作者創作的《李爾王》,托爾斯泰就稱贊他情節安排和人物描寫要合理生動得多。
莎士比亞重寫的這部《李爾王》想象卻十分大膽,許多地方初看之下,確實讓人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不合邏輯。如弄人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戲劇中都不做交代,還如該劇的背景時間是在公元前八世紀,而莎劇《李爾王》里卻充滿著中世紀才可能出現的人和事。
對于這點,只能認為,莎士比亞之所以不按照古典主義戲劇觀的要求來安排情節和人物,是因為他有自己的追求,他更關注的是人性,是人在世界生存的局限性。他在《李爾王》中更多得表達了他的哲學探索和思考。在人物語言上面,不止葛羅斯特會說粗鄙甚至淫穢的話,劇中其他的高貴人物全都會說,而且相當熟練。如,李爾王被大女人趕走之后立刻就對后者罵出了一大段的惡毒詛咒。當然,最為典型甚至叫人嘆為觀止的是肯特在葛羅斯特城堡前遭遇高納里爾的管家奧斯華德那段痛快的罵人話:
“一個無賴;一個惡棍;一個吃剩飯的家伙;一個下賤的、驕傲的、淺薄的、叫花子一樣的、只有三身衣服的、全部家私算起來不過一百磅的,卑鄙齷齪的、穿毛絨襪子的奴才;一個沒有膽量的、靠著官府勢力壓人的奴才;一個婊子生的、顧影自憐的、奴顏婢膝的、涂脂抹粉的混賬東西;全部家私都在一個箱子里的下流胚,一個天生的王八胚子;又是奴才,又是叫花子,又是懦夫,又是王八,又是一條雜種老母狗的兒子;要是你不承認你這些頭銜,我要把你打得放聲大哭。”
從中可以看出,這種典型的農村潑婦罵街式的語言,絕對不是一個伯爵換了個身份后立刻就能學得會說得出的。這同樣是個身份和語言嚴重不相符合的地方,它大量吸收了粗鄙的貧民窟世界民間文化,從而使這部戲劇雖然有些粗糙,卻充滿活力。
三是進行精神心理試驗,描寫人們不尋常、不正常的心理狀態。夢境、幻想和癲狂使人失去了自己的完整性和單一性。李爾王劇中出現了三個瘋癲或者有瘋癲表現的人物:李爾,葛羅斯特伯爵之子愛德加、弄人。他們或者把瘋癲當做一種生存或者斗爭策略(愛德加),或者從瘋癲中痛苦思索最終重生(李爾),或者在瘋癲的保護下道出了常人不敢說的人生至理(弄人)。
莎士比亞對瘋癲這種極端情感體驗似乎極為偏愛,筆下的人物越是瘋癲,說出的語言越是精辟。縱觀莎士比亞的戲劇(尤其是悲劇),瘋癲之人和瘋癲話語出現過多次,如《哈姆雷特》里的哈姆雷特和奧菲利亞,《麥克白》里的麥克白。因此有人甚至認為“莎士比亞喜劇的情感高峰是‘癡迷’,而悲劇的情感高峰就是‘瘋狂’”,莎士比亞是運用極端環境來考察人性表現人性的。
同時,我們也可看到,正是這種瘋癲,才能沖破世俗對精神和人性的桎梏,獲得某種程度的解放。這點我們也可明顯看到他對梅尼普體風格的借鑒和創新,是這種來自民間的風格給了他作品偉大的力量,照亮了他那個時代。
參考文獻:
[1] 巴赫金:《巴赫金全集》(第六卷),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年。
[2] 程正民:《巴赫金的文化詩學》,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年。
[3] 莎士比亞:《莎士比亞全集》(悲劇卷下),譯林出版社,1999年。
[4] 徐葆耕:《西方文學:心靈的歷史》,清華大學出版社,2003年。
作者簡介:馮國軍,男,1972—,齊齊哈爾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工作單位:齊齊哈爾大學人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