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御人生荊棘的盾牌

摘要查爾斯·蘭姆是英國18世紀著名的隨筆散文作家，雖歷經(jīng)磨難，他的作品中隨處可見他對倫敦生活樂觀輕松的描述。通過深入研究，我們發(fā)現(xiàn)蘭姆擁有抵御人生荊棘的三塊盾牌:一是不談論敏感的政治，只是委婉諷喻;二是懷著博大的同情心在人群中過活;三是趨舊避新。憑著精神上的三塊盾牌，蘭姆在人生的荊棘叢中跳躍奔馳、快樂淡定。

關鍵詞:人生荊棘樂觀盾牌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提起英國隨筆，人們首先會想到培根的哲理性隨筆和蒙田富有個人風趣的隨筆。對于查爾斯·蘭姆這位作家，人們似乎知之不多。蘭姆是英國隨筆作家，著有《伊利亞隨筆集》(1823)和《伊利亞隨筆續(xù)集》(1833)。后被喬治·阿姆斯特朗·沃喬合編為《查爾斯·蘭姆散文集》。蘭姆一生艱難，可以說在荊棘叢中趟過。他的童年時代還算平靜。十五歲時，由于蘭姆有口吃的毛病，加上家境不太優(yōu)裕，被牛津大學拒之門外，因而“被剝奪了在高等學校中才能享受的娛情怡性的精神養(yǎng)料”(《牛津度假記》)，并終生引為憾事。他不得不過早地走上社會，進東印度公司當了一名會計。二十一歲時，因失戀在瘋人院住了六個星期。剛出院不久，比他大十歲的姐姐瑪麗又患精神病，一次大發(fā)作中殺死自己的母親。不久父親也去世，蘭姆悲痛之極，決心終身不娶，畢生照料、護理瑪麗。

一個二十一歲的青年背上這么重的負擔，經(jīng)歷了這么凄慘的事情，可謂人生最大的悲哀了。蘭姆很不喜歡當會計，他在1822年給華茲華斯的一封信里寫過他厭惡的感受:“我為那些市儈們干活，可是我的脖子始終不肯向那個軛套屈服。”“辦公桌和墳墓是一樣的!區(qū)別僅僅在于你坐在辦公桌前的時候是一件外加的機器。”一旦揭開這個所謂“秩序”、“文明”的社會的面紗，我們隨時隨地都能看到“欺騙”、“貧窮”、“暴力”的影子。盡管他對枯燥無聊的抄寫賬目的工作不無報怨，高大、笨重的辦公樓對他無異于囚籠，可為了維持姐弟兩人的生計，他仍然恪盡職守，成為一個“為辦公桌獻身的”、“靠著一管鵝毛筆來維持生計的”、“過著刻板生活的書記員”，直到五十歲退休(《牛津度假記》)。

二蘭姆的第一塊盾牌:諷喻

蘭姆生活的時代，正是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產業(yè)革命時期，英國的政治經(jīng)濟處于重大變革之中，政治屬于敏感話題，稍有不慎，就會招來禍端。他的朋友亨特就因寫了一篇文章諷刺當時的英國皇太子，曾被關進監(jiān)獄。蘭姆雖然對這個所謂“秩序”、“文明”的社會的本來面目看得一清二楚，但為了患瘋病的姐姐能平靜地生活，他避免談論政治、時事、兩性關系、宗教等一切當務之急的問題，而好談生活瑣事和知識性題材。但對社會的不滿和激憤并不因此就消失了，他借作品不露痕跡地加以諷喻。

比如《論烤豬》，這是一個日常生活中很平常的話題，主要內容也是在說烤乳豬這種美食，但談到豬的選擇，蘭姆說:“我指的可不是你們所謂的小肥豬，即介乎小豬和肉用大豬之間的那些玩意兒，那些呆頭呆腦的半大豬，而是那幼小稚嫩的乳豬，不足一個月，尚未在骯臟的豬圈里被帶壞”;談到小豬早夭的命運，他又說:“難道你愿意讓這個天真的小東西長成一頭粗野難馴的壯豬嗎?到那時候，他十有八九會變成一個貪色之徒、邋遢鬼，一頭桀驁不馴、人人憎惡的畜生，沉溺于種種骯臟的勾當之中而不能自拔——然而，現(xiàn)在他卻交了好運，一下子從這些罪惡當中被搶救出來”。

雖是一篇談論美食的文章，但字里行間則流露出別樣的含義。什么“骯臟的豬圈”、“貪色之徒”、“骯臟的勾當”分明是蘭姆對當時的社會和那些政客及資本家們一針見血的諷喻。尤其是他們之間那些“骯臟的勾當”，作為會計的蘭姆肯定再清楚不過了。他們?yōu)榱俗约旱睦妫傲觥⑴上挡粩嘧儊碜內?今天，是活冤家死對頭;明天，又變成甜言蜜語的好朋友;剛剛還在親嘴，馬上又互相撕咬”。有時二人爭利，“因為旁觀者事不關己，隔岸觀火”，“不會和你心心相印、休戚相關”，“也無非看個輸贏”;有時三人搶食，要么“無所謂聯(lián)盟，無所謂朋友，只是各自為戰(zhàn)、混戰(zhàn)一通”，要么“僅僅是一連串反復交錯的卑瑣利害之爭，朋友之間絲毫不講信義，聯(lián)盟也可以隨時棄之不顧。”(《拜特爾太太談打牌》)

這里蘭姆借談論打牌對政客及資本家唯利是圖的思想做派進行了一針見血的諷喻。就連文章題目中的人名都彌漫著火藥味:拜特爾太太，Mrs. Battle，Battle在英文中是“戰(zhàn)斗”的意思，喻示那些政客及資本家之間的利益爭奪就跟打仗一樣。這些精妙的諷喻不露痕跡地散落在他對日常瑣碎事情的談論當中，不顯山、不露水，既發(fā)泄了自己的不滿，又不易招致麻煩。這是蘭姆抵御人生荊棘的第一塊盾牌。

三蘭姆的第二塊盾牌:生活

蘭姆認為散文不只是道德說教或知識性的文章，而應該是表現(xiàn)生活中美好與樂趣的輕松文學體裁。其隨筆的最大特點是筆調親切，富有生活氣息和人情味。

與華茲華斯、柯爾律治、騷賽等“湖畔派”詩人相反，蘭姆熱愛喧鬧的城市生活。他的隨筆大多與他的經(jīng)歷密切相關，對倫敦的生活進行了樂觀輕松的描述。他文章的題目五花八門，從倫敦的叫化子，洗煙囪小孩，烤豬，胖女人，窮親戚，新年，一直到莎士比亞的悲劇，笛福的二流作品，西德尼的十四行詩，荷加斯譏笑世俗的畫，自天才是不是瘋子說到彩票該不該廢。無論什么東西，在他眼里都包含無限的意義;不管多么乏味的事情，他總會說得津津有味，使你聽得入迷，充分表現(xiàn)出他對生活經(jīng)驗的玩味和愛好。并且在這種絮叨中還融入了他博大的同情心，所以蘭姆覺得天下可愛的東西非常多，他愛洗煙囪小孩潔白的牙齒，倫敦街頭光怪陸離的叫化子，甚至街上小販的叫賣聲他都覺得比什么音樂都好聽。

蘭姆在《關于京城內乞丐減少一事之我見》中對乞丐的贊美:“從這些乞丐身上，未必不能吸收一些好處。”“他們是活生生的寓言劇、寓意畫、備忘錄、警世的箴言、無言的說教、兒童的啟蒙讀物。”“叫花子，是咱們這個大城市的奇景，是它的名勝。……不管哪個街口上，要是沒有個把要飯的，就顯得美中不足。他們，如同那些唱小調的歌手，都是街頭上少不了的人物;他們那五顏六色的穿著打扮，就像商店的招牌一樣，裝點著這古老的倫敦。”乞丐“才是宇宙間獨一無二的自由人。”他聲稱自己若不是“一位無牽無掛的自由紳士的話”，“倒寧愿做一個乞丐。”恐怕這是迄今發(fā)表過的對乞丐最獨到的見解和最美好的贊歌。

在《掃煙囪的小孩禮贊》中，我們可以看到蘭姆強烈的愛心猶如涓涓細流，源源不斷地化作筆尖一連串深情的詞語，諸如“稚嫩的生手”、“小麻雀”、“清晨的云雀”、“小不點兒”、“小可憐兒”、“小天真”、“小黑人兒”、“小紳士”、“小機靈鬼兒”……這些詞語無一不流露著他對掃煙囪小孩的特別愛憐。

正因為蘭姆有了這種熱愛普通人群的心和博大的同情心，無論生活怎樣壓著他，心情多么煩惱，他總能隨便找些東西來，用他靈敏多感的心靈抽出有趣味的點加以細細欣賞。正像他所說:“我告訴你倫敦所有大街傍道全是純金鋪的，最少我懂得一種點金術——一種愛在人群中過活的心——能夠點倫敦的泥成金。”(《致華茲華斯的信》)正因為蘭姆有博大的同情心，他才能理解并品味那些俗人俗事里數(shù)不盡的可歌可嘆的悲歡情感，才讓他的文章在倍感親切的同時充滿了人情味。正因為蘭姆有博大的同情心，他才能用寬大通達的眼光看待生活中的一切善惡美丑，美的加以贊揚，丑的從一種獨特的視角加以解釋，使丑的不令人生厭。這樣他才能快樂地生活，當痛苦來臨時讓自己毫發(fā)無損。

日常生活中有種很討厭的行為是借錢不還，若多次借錢不還的人還要再借，我們往往會捂緊錢袋。而蘭姆對待借錢不還的人卻是與眾不同的態(tài)度和做法。“他來找你借錢的時候臉上是笑嘻嘻的，一不打收條——為了不給你添麻煩，二不提什么時候歸還——免得他自己受拘束。”“他滿臉高興，以溫情為折磨人的手段，向你的錢袋進攻——你那綢緞錢袋的左右兩片，在他那脈脈情誼的感化之下，自自然然打開，正像故事里那位旅客的大衣在暖洋洋的日光下自動解開。”“既然威風凜凜的大人物來了，你就該笑容滿面、主動出迎，漂漂亮亮做出犧牲。”(《兩種人》)

另一篇《芭芭拉·斯》描寫一個窮苦的小姑娘，她當演員的工資是全家唯一的收入，除了勉強糊口，家里窮得連妹妹的襪子也買不起。在一出戲中，她有一個珍貴的機會，可以吃一只燒雞。但一個喜劇演員搞惡作劇，在燒雞上撒了一大把鹽，她把一大塊肉塞進嘴里，卻不得不哇地一聲吐了出來。“一方面，因為戲演砸了好不羞愧;另一方面，這一頓美餐多么想吃而沒有吃上，又好不難過。她那小小心眼兒里憋著委屈，暗自抽抽噫噫，心都要碎了，最后終于淚如雨下，才算把心里的委屈哭了出來。”一般人到劇院看戲都是關注故事情節(jié)和演員表演的水平，這樣一個舞臺上稍縱即逝的小小插曲，蘭姆不僅看在眼里，還摸清了事情的前前后后，并能真切地體會小姑娘的苦楚，也說明他博大的同情心和對普通人群密切的關注。

懷著博大的同情心在人群中過活是蘭姆抵御人生荊棘的第二塊盾牌。之所以博大的同情心能抵御人生荊棘，是因為當一個人能理解所有人的痛苦時，痛苦就會離他而去。在這塊盾牌的保護下，蘭姆沒有讓自己的痛苦體驗成為資本，換取大眾廉價的同情，而是奉獻給大家最單純美麗的心靈，而這給予人們的恰恰是靈魂深處的凈化。所以，蘭姆的凡人瑣事才能磁石一般抓住讀者的心。

四蘭姆的第三塊盾牌:懷舊

蘭姆喜歡懷念過去。一是因為他愛一切人類的溫情，使他在事情過后還戀戀不舍;二是因為他生性拘束害羞，“對于新東西，無論是新書、新面孔、新年，都生來帶有點兒畏怯。”。在他看來，將來是渺茫的，只有過去才是絕不會丟失的寶藏，所以他像個幽靈徘徊在幼年的歡樂場。(《除夕隨想》)。他經(jīng)歷過的事情，不管是好是壞，他都能用那博大的同情心加以理解，并津津有味地去回憶，就好像把演過的戲重演一遍，而且不希望有任何的更改。正如他自己所說:“在我一生中所發(fā)生過的各種各樣的倒霉事，如今我一件也不想取消。對它們我不愿有任何改變，正如我不愿改變一部構思巧妙的小說中的情節(jié)。”“往日的仇敵，我在自己的想象里要么加以寬恕、要么加以制服。”“往日的挫折，我不再受它們傷害，像是穿上了盔甲。”(《除夕隨想》)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受痛苦百般折磨的蘭姆沒有憤世嫉俗，而是以一種樂觀的心態(tài)享受這人生旅途中的一切風光。“沉浸在已逝的幻影和既定的結局之中”(《除夕隨想》)就是蘭姆抵御人生荊棘的第三塊盾牌。

五結語

憑著精神上的三塊盾牌，蘭姆在人生的荊棘叢中跳躍奔馳、快樂淡定。在蘭姆的筆下，我們找不到一滴眼淚，盡管他最有資格痛哭;看不到半絲抱怨，盡管他最有權利詛咒。蘭姆的精神正是人類尊嚴的最佳體現(xiàn)，以笑去面對淚，在大痛苦、大悲哀中挺直脊梁，這才是為人的驕傲和自豪。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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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oodberry，George E.Charles Lamb's Essays.Boston:Little，Brown， Company，1900.

[7] 劉炳善:《伊利亞隨筆選》，河南人民出版社，2003年8月。

作者簡介:

王杏娟，女，1969—，河北樂亭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邯鄲學院外國語學院。

趙麗娟，女，1971—，河北曲周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國文學，工作單位:邯鄲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