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狄更斯運用獨特的技巧,使其作品中人物命名具備了深刻的批判內涵、豐富的象征意義、強烈的諷刺色彩和幽默的藝術效果。
關鍵詞:狄更斯命名批判諷刺幽默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引言
狄更斯是我國讀者非常熟悉的外國作家之一。他的長篇小說《大衛·科波菲爾》、《雙城記》、《遠大前程》等都深受讀者的喜愛。據筆者不完全統計,狄更斯在他的十五部長篇小說中共塑造了近620個性格、外貌和行為特點各不相同的人物。狄更斯的小說不但以人物眾多、個性鮮活見長,作品中人物的命名亦可謂匠心獨運、極富文化內涵,巧妙自然地承載和傳遞著作者所要表達的信息。作為深受基督教文化影響的作家,狄更斯作品中的人物命名特色可用《圣經》中一句話來形容:“人如其名”的說法。
在狄更斯的作品中,有的人物的名字暗示其性格特點乃至內心世界,有的則預示出人物的命運,成功產生了“聞其名,知其人”的效果。正因為有了這樣獨具匠心的命名,狄更斯作品中的一些人物的名字,已經約定俗成地成為現實生活中某種特定性格的描述語,例如享受生活的快樂派——密考伯、陰險毒辣的小人——希普等。本文通過對狄更斯幾部主要作品中人物命名的分析,力求研究狄更斯為人物進行命名的技巧,旨在從一個側面感受欣賞其作品的魅力、領悟其深刻的內涵。
一極富批判的意義內涵
“亞伯”是小說《遠大前程》中逃犯的名字。這一命名具有極為深刻的批判意義。《舊約全書·創世紀》第四章一至十六節講述了“該隱誅弟”的故事。該隱和亞伯分別是亞當和夏娃的長子和次子,前者以種地為生,后者是一個牧羊人。到了供奉上帝的時候,兄弟兩人分別拿出自己最好的農產品和頭生羊及羊脂肉。上帝對亞伯的羊和羊脂肉非常欣賞,對該隱的農產品卻沒有興趣。該隱為此非常惱火。出于嫉妒之心,他殺死了自己的手足兄弟亞伯。因此,“該隱”就成了“兇殘邪惡的殺人犯”的代名詞,而“亞伯”則常用來代指“無辜受迫害者”。
狄更斯在《遠大前程》這部作品中成功地借用了《圣經》中的這個典故,深刻揭露和無情鞭苔了當時英國社會的丑惡和兇殘。小說中“亞伯”這個命名生動而深刻地暗示出狄更斯對當時英國社會的批判和揭露。作者通過對逃犯這一獨具匠心的命名來向讀者傳達著這樣一個信息:在這個“該隱”般的社會里,將會有無數個馬格韋契成為它的犧牲品,成為一個又一個的“亞伯”。
在《小杜麗》中,作者通過描寫“兜三繞四部”,對當時英國政府的官僚主義特點進行了批判。作者把它作為當時英國政府的一個縮影。其做事原則就是“如何不去做它”,對國家和人民的利益極端冷漠和不負責任。這樣的政府無疑就成為了國家和社會的極大禍害。狄更斯把掌管“兜三繞四”部的人命名為巴納克爾(Barnacle)家族。英文barnacle的含義為“藤壺”,是一種附在巖石、船底的甲殼動物。作者在《小杜麗》這本書中寫到:他們的任務“即是竭盡全力死守著國家這條船。把這條船裝得穩當、減輕它的負載,并將它清洗干凈,那便無異于將他們打倒……倘若他們死守著這條船,而船又在下沉,那是船的事,與他們毫不相關。”通過這個命名和他們的行為,讀者清楚地看到當時的官僚整天無所事事,從來不會為國家做一點貢獻,他們的終生使命就是龜縮在各種煩瑣的規章構筑的堡壘里面,心安理得地過寄生蟲的生活。
二極具象征意義的命名
T·S·艾略特認為:“狄更斯以塑造人物出色,柯林斯以情節擅長。”“從道德的角度看,狄更斯筆下的人物一出場,本質便被確定下來,‘終生’不再改變。”這種人物出場時,其性格的大致框架便已確定,以后在總體上也沒有太大變化。隨著故事情節的發展,作者逐漸揭示了形成這種性格的原因,揭示了這種性格背后隱藏著的東西。狄更斯不僅用有特殊含義的詞為人物命名以達到批判現實的效果,而且用人物的名字來預示他們的個性特點及最終命運。
“喬”(Joe)這個名字在《遠大前程》和《荒涼山莊》等幾部作品中均被使用。在講英語的國家中,“喬”(Joe)一般為誠實、憨厚的勞動者。在《遠大前程》第二章,作者展現在讀者面前的喬是一個“脾氣溫順、心地善良、性情溫和、待人隨和,兼有幾分傻氣,確實是個可愛的人,和赫可利斯(Hercules)很有幾分相像,他有他那樣大的力氣,也有和他一樣的毛病。”喬怕老婆、庇護小皮普、從不因一個人是否有錢來決定與其疏遠和親近。從匹普小時候開始就對他庇護有加;當匹普得到陌生人資助成為所謂“上等人”時,其他人都是極力奉承討好匹普,而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對待匹普;當資助匹普的神秘人物逃犯馬格韋契溺水而亡,匹普又變成一無所有的時候,是喬去看望他并又一次給了他家的溫暖。因此,讀者可以感受到在喬平凡憨厚的外表下所蘊藏著的純樸和文辭。可見,狄更斯對喬這類普通人的淳樸和善良是極為尊敬和贊佩的。
小說《荒涼山莊》中也有一個“喬”。同《遠大前程》中的“喬”的命運相比,他的命運要悲慘得多。雖然同樣是窮苦的下層人,同樣的溫順、善良和誠實,但《荒涼山莊》中的“喬”已經沒有了家,成為一名流浪者最后凍死在街頭。此處,作為勞動人民代名詞的“喬”是十九世紀中葉弱肉強食的英國資本主義社會的犧牲品,是受盡壓榨而無以維生的底層民眾的總代表。《荒涼山莊》創作于1852年至1853年,而《遠大前程》創作于1860年至1861年。雖然兩部作品的創作年代相距近十年,但讀者也清晰感受到當時社會中下層民眾悲慘生活。
頗具代表意義的是斯提福茲(“Steerforth”)這個人物的命名。斯提福茲是一個腦筋極為靈活的青年,充滿上進心而又自私自利、做事不擇手段,正如其名字的文字意義“向前開”(steer forth)所暗示的那樣,他只考慮自身得失,毫不顧及他人利益。“Steerforth”這一命名被賦予雙關意義,既暗示出斯提福茲旗人損人利己的本性,又巧妙自然地交代出了他的職業。在第十章中,身為水手的辟果提先生就說道“我知道這名字和我們這一行有一點關系。”斯提福茲對自己為謀私利斯利而無所顧忌至一點也毫不掩飾,他極為露骨地說道“為什么我要費事,使一些蠢腦袋仰望?讓他們去仰望別的什么人吧。名譽是給那種家伙預備的,歡迎他去得呢。”他的母親總結他的個性為“……小兒的天才,在一種自發的競爭心和自覺的自尊心誘引下,向前發展……因此小兒,由著自己的意志,不受任何強迫,采取一種途徑,在他高興時,總可以跨過任何競爭者……”正是由于這種不顧一切向前沖而不顧及別人對他有任何看法的個性,當他自認為海穆配不上漂亮活潑的小愛迷麗時,便不顧后果誘攜她離家出走,最終自己葬身大海。
科波菲爾的繼父摩德斯通(Murderstone)是《大衛·科波菲爾》中又一個典型的命名。狄更斯為其命名為Murderstone,而科波菲爾的姨婆直接稱其為“殺人犯”(Muderer)。讀者從“Murderstone”之一組合中不難領會作家的用意:這是一個“連石頭都要殺的人”。可見其是何等兇狠殘暴!當小科波菲爾背不出書來時便遭到毒打,“他把我的頭夾起來,仿佛夾在老虎鉗子中……他于是打起我來,仿佛他要把我打死。”作者在短暫接觸摩德斯通后就描述到:“堅定,我可以說,乃是摩德斯通先生和小姐共同主張的重大品德……我可以把它照我自己的看法解釋作霸道的別名,解釋作某種陰沉的傲慢的惡魔的氣質……摩德斯通先生是堅定的,在他的世界里,沒有人可以像摩德斯通先生一樣堅定;在他的世界里,沒有別人可以有半點堅定,因為每一個人都屈服在他的堅定之下,摩德斯通小姐是一個例外。”有著如此“堅定”性格的姐弟倆人,將溫柔善良的小科波菲爾的媽媽和弟弟蹂躪致死,迫使小科波菲爾為了活下去不得不投靠姨婆。
三極具諷刺意味的命名
狄更斯作品中人物的命名也頗具諷刺意味。《馬丁·瞿術偉》中的人物命名頗具代表性。
該作品再現了一幕幕為爭奪遺產而產生的兄弟鬩墻、骨肉反目、同室操戈的家庭丑劇,從而揭示出金錢對人的腐蝕毒害,對拜金主義惡流進行了辛辣地諷刺和深刻地批判。作者形象地刻畫了裴斯匿夫(peckstiff)這個復雜的文學形象。“裴斯匿夫先生是一個講道德的人——一個一本正經的人,一個教忠教孝、立德立言的人。”“他嘴里吐出來的,即便未見得是金剛鉆,至少也是那頂頂亮的假寶石,甭提多么耀眼爭光……有些人把他比作路標,老是指著某一個地點的方向,自己可絕不到那兒去。”peckstiff 字面上的含義就是“嘴硬”,意即嘴上說得好聽,從來不去踐諾。因此,在小說中,正直的西鎖說裴斯匿夫是佛面蛇心。安敦尼·瞿術偉則直呼其為偽君子。這一名字極為形象傳神的刻畫出此公丑陋的內心世界——虛偽;表面上道貌岸然,滿口是浮文虛詞,骨子里是誨淫誨盜、陰險詭詐、惟利是圖。
為了更為成功地傳達上述信息、加深其諷刺意義,作者為他的兩個女兒命名為“慈善”和“慈悲”。這一辛辣的反諷強烈地反襯出裴斯匿夫虛偽的本性。為了增強這一信息,作者暢快淋漓地寫出如下一段話:“誰要是問他怎么會管女兒叫‘黃鶯’,這絕不是因為女兒的歌喉好像鶯聲百轉,而是因為裴斯匿夫先生有那么一種習慣,不管想起了一個什么字眼,只要覺得聽著好聽,可以把一句話弄得珠圓玉潤,就時常要把它使用一下,并不把它的意義怎么放在心上。而且還使用得那么大膽,聽起來那么冠冕堂皇,往往可以讓頂聰明的人被他的口才嚇一大跳,張嘴結舌,回答不出一句話來。”作家將peckstiff這一極富特色的命名與該人物的言行相互對照結合,準確透徹地揭露和諷刺了裴斯匿夫自私虛偽的本來面目。
另外一個含有強烈諷刺意義的命名是《荒涼山莊》中的克魯克(krook)。該人物是一名破布廢紙收購店的老板。在英文中,Krook本不是一個單詞,此處作者取的是單詞crook的諧音。crook在英文中有“騙子”的含義。在《荒涼山莊》大法官庭是世上一切不正義、不合理事物的化身。為了突出這一主題,狄更斯獨出心裁地描寫了一個店址靠近大法官庭廢品收購站,專門收購它的廢紙。發霉的法律文件堆滿了鋪面,暗示這個大法官廳已成為陳腐文件堆積如山的廢品收購站。狄更斯在第五章中寫道:“四鄰都管他叫大法官,管他的鋪子叫大法官庭。”作者把作為大法官庭象征的廢品收購店的主人命名為“克魯克”可謂匠心獨運,深刻揭露和諷刺了當時這樣一個普遍社會現實:法律條文繁雜瑣碎、法律程序效率低下、曠日持久,使民眾大有上當受騙之感。
四結語
趙炎秋注意到了狄更斯小說人物命名的幽默色彩。如Pipchin(斑點下巴)、Nupkins(抹嘴布)、Snuffle (哼鼻子)、Headstone(石頭腦袋)、Boodle(布得爾)、Toodle(土得爾)等。這些名字詞匯本身的意義或詞匯的發音就很有特色,再聯想一下書中這些人物的性格特點,幽默效果極佳。此種類型的命名在狄更斯小說中還有很多,例如《遠大前程》中的Pip、《荒涼山莊》中的Ada、《老古玩店》中的Nell、《小杜麗》中的Dorrit等。作為小說的主人公名字簡單明了,便于讀者記在心中。由此可見,獨具匠心的命名手法使狄更斯的作品具備豐富深刻的思想內涵和深遠的社會意義。這就幫助讀者從一個側面深切地感受到狄更斯作品的獨特藝術魅力。
參考文獻:
[1] Dickens,Charles.The Old Curiosity Shop(Chatham: Wordsworth Classics,1995).
[2] Dickens,Charles.Little Dorrit(Chatham: Wordsworth Classics,1995).
[3] 羅經國:《狄更斯評論集》,上海譯文出版社,1981年。
[4] 趙炎秋:《狄更斯長篇小說研究》,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1996年。
[5] Dickens,Charles.Great Expectations(London: Pan Books Ltd,1974).
作者簡介:孫淑玲,女,1968—,河北衡水人,碩士,副教授,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天津商業大學大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