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伊迪絲·華頓《純真年代》的象征藝術

摘要美國女作家伊迪絲·華頓以譏誚雋永的語言和充滿象征意義的意象，使《純真年代》成為表現人生挫折與絕望的成功之作。她借助背景，隱喻男女主人公們的命運和性格，并通過物體意象，極有分寸地傳達出人物內心的情感與意念。循此，本文探討了《純真年代》象征藝術的兩個方面:背景象征、物體象征。

關鍵詞:《純真年代》意象背景象征物體象征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美國女作家伊迪絲·華頓(1862—1937)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現實主義文學運動的代表作家之一。在其寫作生涯中共發表了19部長篇與中篇小說、11部短篇小說集以及詩歌、評論等。她于1920年出版的《純真年代》被許多評論家視為其最優秀的作品，并于1921年獲得了普利策小說獎。《純真年代》講述的是主人公紐蘭·阿切爾(Newland Archer)與兩位女人之間的愛情故事。一位是成為他妻子但他卻不愛的梅·韋蘭(May Welland)，另一位是他所深深愛著的卻是他妻子的表姐——埃倫·奧蘭斯卡(Ellen Olenska)伯爵夫人。阿切爾在這兩個女人之間無法抉擇，無法擺脫他所處社會地位的制約，不得已放棄了他所真正愛著的埃倫，娶了他并不愛的梅，最終他隨波逐流、了卻余生。細讀原作不難看出:作者對于陷入困境之中的人的那種無奈掙扎及乖戾心理的描繪令人唏噓不已，而作品中筆觸簡約的現實主義細節，以及充滿象征意義的意象使《純真年代》成為表現人生挫折與絕望的成功之作。本文旨在通過分析該作品中的意象及象征手法，來進一步領略這部文學名著的思想價值與藝術特色。

一背景象征

背景，是敘事作品環境構成的重要因素之一。它可指社會背景，即故事發生的時代和特定的文化氛圍;也可指具體背景，即文學作品中人物活動和事件發生、發展的時間、地點和條件。一般說來，背景的作用只是為人物的存在和活動提供舞臺，為故事的發展提供依據。在《純真年代》中，作者巧妙地運用了象征手法，背景(在本文中主要指社會背景)不僅具有上述功能，而且極富象征性。

《純真年代》描繪了老紐約的上流社會風俗，故事背景設在19世紀70年代后期至20世紀初。華頓筆下的紐約社會是一個由風俗、禮儀、習慣等傳統文化的各個側面交織在一起的社會網絡，是一個用“符號表示的小天地”。作者在小說中把那個時代的紐約上流社會比作一個“小小的金字塔”，它又尖又滑，很難在上面取得立足之地。一個家庭在社會上的位置首先是由其家世決定的。位于紐約社會金字塔尖的是那些有著貴族血統的世襲家庭，其家庭成員不僅是“時尚的仲裁人”，還是“終審法庭”，成為決定社會道德規范的絕對權威。在這個金字塔下一層的是包括明戈特和紐蘭家族在內的名門望族，其家庭成員以社會顯貴的身份出入于社交圈子，是維持社會傳統與習俗的中堅力量。這樣的上流社會是“害怕丑聞甚于疾病”，視“體面”為最高原則。上流社會有其傳統的價值取向和道德標準，任何人違背了它的原則和規范，都將受到社會一致的唾棄與譴責。

作為紐約上流社會的一員，阿切爾在小說的開篇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年輕人。他忠實地履行著自己作為社會成員的職責，實際上，“遵循一個狹小社交圈子的行為準則幾乎已經成為他的第二天性”。埃倫的出現改變了阿切爾一成不變的生活。與崇尚自由、敢于逆習俗而行的她的接觸使他的思想產生了巨大的變化，是埃倫喚醒了他的自我意識，埃倫在阿切爾的眼里代表著激情、美貌、藝術、音樂、文學和他所向往的自由，他渴望掙脫社會傳統的束縛，渴望逃離這個使他窒息的環境，與埃倫一起開辟一個幸福的新天地。但是社會把他造就成為一個墨守成規的人，即使他清楚社會成規對于自我發展的危害，他也已習慣了在它的束縛下生活。他無法沖破社會對于他個性的束縛，無法擺脫控制他的社會命運，無法超越社會慣例以實現自我，他終于屈服于社會傳統的巨大壓力，回到梅的身邊，回歸他所熟悉的生活軌道，繼續扮演著他作為丈夫、父親、好公民的角色，把他的理想、他的情感、他的反叛深埋在內心。“紐約社會是個威力強大的機器”，它會毫不留情的將那些企圖越軌的人碾得粉碎。

二物體象征

華頓在描寫男女主人公們的生活和情感時，通過對一些物體的象征表述，使讀者對男主人公注定要滯留在舊生活模式之中，女主人公們的壓抑與反叛有了進一步的理解。如:服裝、鮮花、燈塔等這些極為常見的物體都成了華頓筆下的象征體，這些意象極有分寸地傳達了男女主人公們內心的情感與意念。

1 服裝

在這部小說中，華頓以女性特有的敏感和纖巧的筆觸細致入微地描述了老紐約人的衣著，通過對服飾的細節化描寫刻畫了傳統禮教的維護者梅的形象以及崇尚自由、敢于逆習俗而行的新女性埃倫。在紐約人的眼里，梅是傳統社會禮教培養的完美產物，她“美麗、純真，永遠說著得體的話”，她的服飾是以上流社會的行為規范為標準而穿著打扮的，她壓抑了自己的思想和性情，心肝情愿服從男權價值觀。

而埃倫一出場，她的服飾就與眾不同。在一次晚餐中，“奧蘭斯卡夫人卻不顧習俗，穿了一件紅絲絨的長睡袍，睡袍上端是光滑的黑毛皮鑲邊，環繞下巴一周并順著前胸垂下來……”晚上在氣氛熱烈的客廳里穿戴皮草，再加上圍攏的脖頸和裸露的手臂，給人一種任性與叛逆的感覺。的確，“埃倫·奧蘭斯卡伯爵夫人的事攪亂了那些現行的社會信條，并使它們在他的腦海里危險地游蕩。”她身上充滿了自由和叛逆的信息，她與眾不同的裝扮、無所顧忌的舉止、帶有異國情調的住宅和獨特坎坷的經歷都給讀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2 鮮花

在小說的第九章，阿切爾去拜訪了埃倫，之后請花店送給埃倫一束黃玫瑰，這個細節是值得讀者注意的。黃玫瑰的花語是“珍重祝福、拒絕的愛，為愛道歉、逝去的愛情、分別、請給我一點關心。”無論是哪一個花語，他給了埃倫關愛，讓她在世態炎涼的紐約感受到了溫暖。盡管他堅定地認為“女人應當有自由——跟我們一樣地自由”，但男權社會根深蒂固的道德行為準則使得阿切爾不敢違反社會的傳統理念。為了順從社會習俗，為了不被那個上流社會排擠，他寧可失去真愛。在社會輿論這把無形的利劍面前，他只能妥協，以失去真愛的代價換來了平靜乏味的婚姻生活。他也痛心地承認，他的情感生活畢竟太“貧瘠”了，“他失落了一種東西:生命的花朵”。而阿切爾送給梅的是“鈴蘭”，它象征著“貞潔、幸福的到來”。端莊嫻靜、貌似純真、工于心計的梅——一個在婚前就知道未婚夫以前有過情人，在婚后又不得不忍受丈夫的冷眼的女人，以她的方式成功地挫敗了阿切爾逃出重圍的企圖，保護了自己的家庭，贏得了愛人的回歸。

3 燈塔

在小說的第二十一章，新婚的阿切爾夫婦去拜訪梅的祖母明戈特太太時，阿切爾有了一次到海邊與埃倫相見的機會，小說是這樣描述的:“她不知道——她想不到。如果她出現在我身后，我會不會知道?”他沉思著忽然又自言自語地說:“如果在帆船越過石灰崖上那盞燈之前她不轉過身來，我立刻就走。”隨著退卻的潮水滑行，滑過石灰崖，遮住了艾達·劉易斯所在的小房子，越過了掛燈的塔樓。阿切爾等待著，直到船尾與島上最后一塊礁石之間出現一道很寬的閃閃發光的水域，可是埃倫依然紋絲未動。

文中的燈塔是埃倫的象征——勇敢、堅定、堅持走自己的路。居住在歐洲的埃倫忍受不了拈花惹草的丈夫，毅然出走，回到紐約。懷著“回到家人懷抱”的希望返回紐約的埃倫很快就意識到，紐約對于一個堅持“創造自我時尚”的人是不能容忍的，那些緊抱住世俗觀念不放的親友試圖使她重新落入傳統的窠臼，固守傳統的明戈特家族千方百計地打消她想要離婚的念頭，不惜以經濟手段與社會輿論來威脅她回到丈夫的身邊;埃倫拒絕為保存丈夫的臉面而坐在丈夫的飯桌旁充當女主人，毅然提出離婚，她在這些“親人”和“朋友”身邊感到的不是溫暖，而是孤獨。她很快意識到若真正取得自由，就必須擺脫他們的羈絆，開始自己的生活。最后她孑然一身返回歐洲，在異國的土地上重新開創自己的生存空間。

綜上所述，華頓借助豐富而深刻的象征手法塑造了人物形象，以譏誚雋永的語言，從獨特的視角探索她所生活的那個時代、那個階層中女性的命運和地位，對她們在社會地位與婚姻制度的罅隙中的困境予以深刻的摹寫，從而使作品超越題材本身的意義而指向遼遠深邃的精神意蘊。正因為如此，《純真年代》才超越時空，震撼著許許多多讀者的心靈。

參考文獻:

[1] Edith Wharton.The Age of Innocence.Foreign Language and Research Press，Beijing， 2005.

[2] 伊迪絲·華頓，趙興國、趙玲譯:《純真年代》，譯林出版社，2002年。

作者簡介:程海燕，女，1967—，河南洛陽人，碩士，副譯審，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及翻譯，工作單位:河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