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哥特式小說的傳統(tǒng)初探

摘要美國哥特式小說的前期主要是以莊園文學為主，通過渲染莊園封閉環(huán)境中的恐怖血腥氣氛來表現(xiàn)莊園的黑暗;后期主要以英國哥特式小說為范例，并受18世紀末哥特式小說的分化演變(即分為恐怖哥特式和感傷哥特式兩種)的影響，也相應呈現(xiàn)出這兩種小說的分化趨勢，但感傷哥特式小說逐漸成為美國哥特式小說的主流。本文探討了美國哥特式小說的起源及發(fā)展。

關鍵詞:美國哥特式小說清教莊園制度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哥特式”本來指中世紀建筑(哥特式建筑)和藝術(哥特式藝術)。哥特式建筑風格在12世紀到16世紀時期盛行于歐洲，主要用于建造教堂和城堡。法國的巴黎圣母院和英國的圣?保羅大教堂堪稱其代表性建筑。這種建筑的突出特點是高聳的尖塔，厚重的石壁，狹窄的窗戶，染色的玻璃，幽暗的內(nèi)部，陰森的地道甚至還有藏尸所等。文藝復興思想家們大都不喜歡這些建筑，認為它們代表了落后、野蠻和黑暗。因此“哥特式”一詞逐漸被賦予了野蠻、恐怖、落后、神秘、黑暗時代、中世紀等多種含義。

18世紀90年代，哥特式小說逐漸演化成兩個分支。其一為恐怖哥特式小說，以傳統(tǒng)的創(chuàng)作手段為基礎，并融入了病態(tài)的邪惡，以增加神秘、恐怖的效果。因此，恐怖哥特式小說獲得了讀者的追捧而顯赫一時。恐怖小說較早的代表要算“傳奇王國中的莎士比亞”的拉德雷弗夫人，她的小說有一個普遍的模式是:一位天真純潔的少女處于夢境般的環(huán)境中，那里有陰森的古堡，神秘的地下通道。她在拼命地逃避魔鬼的追逐，幾乎都要逃掉了，后來又被捉了回來，迫害她的人或是貪圖她的身體或是她的財產(chǎn)。最后經(jīng)過反復的逃跑，終于與多次救過自己的情人匯合。這些魔鬼往往被解釋為現(xiàn)實中的蠟像或者活人偽裝的，一直與之作對的自然力量也無非是幾件機械裝置。所以小說的主人公往往是有驚無險。

另一個分支是感傷型哥特式小說，其特點是保留古堡場景，但拋棄過分的神秘成分和極度的恐怖氣氛，使故事得出合乎邏輯的解釋，如瑪麗·拉德克利夫的《尤道弗的奧秘》。這兩個分支對美國都有影響。在美國恐怖型哥特式小說家當中，代表人物是查爾斯·布朗。他的《威蘭》等一系列恐怖哥特式小說以陰郁的色調(diào)和神秘的氣氛，極為傳神地描述了主人公的恐懼心理，對后世的嚴肅小說家影響很大。

美國的哥特式小說相對來說起步較晚，因為美國作為新興國家，不具備古堡、寺院以及等級森嚴的社會組織等文化要素。但不同文化之間往往具有相似或者相通之處的，美國自身的莊園制度、清教文化傳統(tǒng)等因素為美國哥特小說的出現(xiàn)奠定了文化基礎，并在英國哥特式小說催化影響下，最終產(chǎn)生了美國本土的哥特式小說。

莊園制度是美國南方社會的基本政治制度，莊園的安定生活使得南方居民創(chuàng)造了大量的神話傳說來豐富自己的生活，把早期的移民描述成騎士——暴富的種植園主們則把自己美化成騎士的后代;農(nóng)業(yè)的發(fā)達又滋生了一些有關農(nóng)耕生活的傳說;蓄奴者把南方比作古代希臘那樣美好的地方，這些神話傳說給文學發(fā)展提供了許多創(chuàng)作源泉。

清教是基督教新教的主要宗派之一，出現(xiàn)在16世紀宗教改革時期，又因其以加爾文的神學思想為依據(jù)，遂稱加爾文教。美國絕大部分早期移民都是信仰加爾文主義的清教徒。清教思想很快適應了蓄奴制度和種族主義，其次，“性”也是清教主義關注的重要問題，“禁欲”是清教信仰的基本教義，逐漸成為人們的思想束縛。與之相對立的思想也隨之產(chǎn)生，美國許多作家批評禁欲論對人性的壓抑，他們從道德的角度來反駁這些陳舊觀念，作品中性變態(tài)、亂倫、畸戀等病態(tài)的描述正是源于對這種思想束縛的駁斥。

上述本土文化背景為美國哥特式小說的產(chǎn)生奠定了一定的現(xiàn)實基礎，加之英國哥特式小說的兩個分支(恐怖哥特小說和感傷哥特小說)對美國文學也有很深的影響。

美國恐怖型哥特式小說家中的代表人物是查爾斯·布朗。他成功地將傳統(tǒng)的恐怖哥特式小說技巧同美國的現(xiàn)實場景結(jié)合起來，并出色地描繪了威蘭恐怖而復雜的心理，這一點同英國的哥特式小說具有不同之處:英國小說中的恐怖主要是由外部的恐怖事物或環(huán)境所引起，而在《威蘭》里，恐怖植根于人物的內(nèi)心。隨后又出現(xiàn)了索思沃思、瑪麗·約翰斯頓和華盛頓·歐文等一批恐怖哥特式小說的作家。

埃德加·愛倫·坡是美國文學史上一個無法忽略的名字。他的創(chuàng)作主要受到了維多利亞時代短篇鬼魂故事熱潮的影響，大大改變了極端的感官恐怖，將哥特式小說往心理恐怖方面描寫推動了一大步。他在自己的《怪異故事集》序言中寫道:“如果在我的許多作品中恐怖一直是主題，那我堅持認為那種恐怖不是日耳曼式的(即哥特式的)，而是心靈式的。”最具代表性的是《厄舍古屋的倒塌》，在篇幅不長的故事中，作者運用象征手段，結(jié)合陰森恐怖的環(huán)境與人的復雜心態(tài)，使得小說的恐怖性更加強烈。愛倫坡的這些哥特式小說短小緊湊、結(jié)構嚴謹、情節(jié)環(huán)環(huán)相扣，步步推進，整體效果十分突出。但在哥特式小說的發(fā)展上，他更為重要的貢獻是巧妙地將心理因素融進這種體裁，使之更完善，也正是愛倫坡將美國哥特式文學所固有的內(nèi)在化、心理化的特征發(fā)揚光大。

1744年后美國這塊土地上最流行的小說是理查森等人的感傷主義小說，這些小說具有兩個方面的特點:一方面，感傷主義小說有著令人心顛的“引誘”、“失身”、“自殺”等情節(jié);另一方面，它的說教主題又滿足了“懲惡揚善”的大眾心理。因為這些特點所以受到了讀者的廣泛歡迎，它們進而影響了美國的感傷哥特式小說的發(fā)展，特別是以愛情為題材的哥特式小說，美國早期感傷哥特式小說主要是以少女為主要描寫對象;后期的描寫對象相對早期發(fā)生了變化，不再只是描寫少女形象，而是更加關注社會現(xiàn)實中的人群，例如南方?jīng)]落貴族、社會下層的平民百姓、大城市中孤獨的女性等。此外情節(jié)也發(fā)生了變化，不再是艱難的愛情歷程，而是更多地關注人在新的生存狀態(tài)下的一種無奈彷徨的生活狀態(tài)。

早期的感傷哥特式小說家當中，代表人物有薩莉·伍德和伊薩克·米契爾。前者以18世紀的法國和西班牙為背景，創(chuàng)作了《朱麗亞》系列知名的哥特式小說。

后期的感傷哥特式小說，因為受到了19世紀現(xiàn)實主義文學的影響，更多是將哥特式小說的藝術手法和社會體裁結(jié)合起來，用以揭示社會，表現(xiàn)主題服務。威廉·福克納的《喧嘩與騷動》、《八月之光》、《押沙龍!押沙龍》弗蘭納里·奧康納的《慧血》，卡森·麥卡勒斯的《傷心咖啡館之歌》、《心是孤獨的獵手》，理查德·賴特的《土生子》、《局外人》等等運用了哥特式的手法，以至有學者說:“對許多美國作家來說，哥特體裁似乎已經(jīng)成了表現(xiàn)當代體驗的最適當?shù)姆绞健！?/p>

福克納是美國著名的南方作家，南方社會是一個宗教色彩十分濃厚的地域，大多數(shù)作家都是生活在基督教的家庭中，人性深層的東西往往受到他們的關注，所以在作品中會給人帶來種種哀傷。南方小說家弗蘭納里·奧康納曾經(jīng)這樣總結(jié):“南方人生活在宗教信仰極為濃厚的圣經(jīng)地帶，他們能夠感悟人性的墮落，并如實地刻畫道德上的罪人。”

弗蘭納里·奧康納的作品大多以美國南方為背景，描寫了南方特有的風情、人物和事件。她通過描寫普通人們的生活和精神世界，揭示了人與社會的矛盾和沖突。奧康納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她相信“原罪說”。所以她的作品主題多是描寫邪惡、贖罪和得救，作品中的人物大多不停地重復著有關生、死和宇宙的話語，流露出對于人與上帝關系的困惑和他們的失望和幻想。奧康娜的筆下有許多生理缺陷的人物，通過對這一類特殊的“畸人”的描述，她展現(xiàn)了人類的悲哀和無奈。例如《慧血》中描寫了主人公海茲爾·莫茨在人與上帝的沖突中由對基督教的信仰到反叛、最后又皈依和受到懲罰和死亡的過程，揭示出宗教在現(xiàn)代社會中遇到的危機、人類面對工業(yè)文明和傳統(tǒng)宗教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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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石紅，女，1968—，山東臨沂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美文學，工作單位:山東臨沂師范學院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