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納撒尼爾·霍桑的代表作《紅字》自1850年問世以來,一直受到廣大讀者與文藝評論家的極大關注,許多文學評論家都從女權主義、弗洛伊德精神分析論等文學理論的角度來分析這部作品,本文嘗試運用原型批評理論,從作品的U型敘事結構著手,對隱藏在作品深處的《圣經(jīng)》原型進行解析。
關鍵詞:《紅字》 《圣經(jīng)》敘事結構原型
中圖分類號:I106文獻標識碼:A
霍桑是美國19世紀杰出的浪漫主義小說家,《紅字》是霍桑最杰出的代表作。小說以17世紀的新大陸殖民區(qū)為背景,描寫兩個犯了罪的加爾文教徒的靈魂沉浮史,精彩的故事素材和精湛的藝術手法反映了霍桑的宗教觀和社會觀。小說雖然情節(jié)簡單,但是潛藏在這部作品中的《圣經(jīng)》原型結構情境,使這部作品蘊含了廣泛而深刻的象征意義。
霍桑生活在美國新英格蘭地區(qū)馬薩諸塞州——一個宗教氣氛十分濃厚的地區(qū)。霍桑的祖先都是虔誠的加爾文教徒,并且曾擔任過加爾文教迫害異教徒“馭巫運動”的裁判。霍桑年幼喪父,從小就隨母親寄居在家境殷實且篤信清教的母系家族中。受生活環(huán)境的影響,清教主義的宗教觀念深深地刻在了霍桑的思想深處,并體現(xiàn)在他的《紅字》等多部小說中。
在歐美文學發(fā)展史上,《圣經(jīng)》文化對歐美文學的滲透、影響幾乎是與基督教的誕生同步的。產(chǎn)生于公元1世紀的基督教,是世界上影響最大、傳播范圍最廣的宗教之一,它與西方文化相融合,成為西方文化結構中的一個重要因素。它作為一種文化精神和一種集體無意識,主導了西方人的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文藝復興、浪漫主義運動、現(xiàn)實主義和批判現(xiàn)實主義文學,都深深打上了《圣經(jīng)》文化的烙印。
《圣經(jīng)》開篇《創(chuàng)世紀》敘述上帝創(chuàng)造了人類和樂園,而人類卻背叛了上帝,犯下了原罪,失去了生命和水,最終經(jīng)過種種磨難后,又向上帝懺悔,并在《啟示錄》結尾處中重新找到了生命和水的故事。弗萊從中勾畫出《圣經(jīng)》的典型結構為U型結構,即整部《圣經(jīng)》的敘事結構都是遵循著樂園、犯罪、受難、懺悔、得救這一U型結構敘事結構來展開的。
這種U型結構形成了一種原型結構模式,而《紅字》發(fā)展的情節(jié)大致沿襲了這種U型結構,小說中的兩位主人公都經(jīng)歷了樂園,犯罪,受難,懺悔,得救的過程。小說剛開始時,白蘭和丁梅斯代爾,一個生活優(yōu)裕,一個受人尊敬,好比無憂無慮地生活在伊甸園中的夏娃和亞當,但他們卻一起違反了上帝的旨意犯了通奸罪,因而被趕出“天堂”:一個獲罪入獄,一個終日受到良心的譴責。接著,兩位主人公又以不同的方式贖罪,獲得救贖,最終被人們譽為天使,而且他們的孩子珠兒也獲得了巨額財產(chǎn)捐贈,從此生活無憂。下面就《紅字》的U型敘事結構進行分析:
一樂園犯罪
當清教徒在新大陸吹響建立人間天堂的號角時,單純呢、美麗的白蘭被丈夫送到那里過安逸舒適的生活。年輕英俊的牧師丁梅斯代爾溫文爾雅,學識淵博,有著雄辯的口才和對宗教執(zhí)著的信仰,他的話對于許多人來說“如同天使的聲音一樣感人肺腑”,他受到人們的尊重和熱愛,此時他們二人宛如生活在“伊甸園”中的亞當和夏娃。
但是白蘭在丈夫失蹤被俘后失去消息后,與牧師丁梅斯代爾暗中相戀并生下女孩珠兒,犯下了“原罪”。而深受人們尊敬的牧師也未能像眾人景仰中的那樣“久居天堂”,他在激情過后違背了上帝的教誨和自己的信仰,永遠走向了墮落。這和《圣經(jīng)》中人類始祖亞當、夏娃不顧上帝的禁令,偷吃禁果因而獲罪的情節(jié)不謀而合。
二受難懺悔
白蘭像夏娃一樣偷吃了禁果,被趕出了“伊甸園”,在當時清教的嚴厲教規(guī)下,通奸行為是奇恥大辱。犯了第七戒即通奸罪的白蘭,也佩戴著標志通奸的紅A字,站在刑臺上接受示眾的懲罰,這個情景很容易讓我們想起在《圣經(jīng)》中因世人罪過而受難的圣徒形象,正如《圣經(jīng)》中圣徒保羅說:“在我看來,上帝把最壞的位置留給了我們這些使徒……我們遭辱罵時祈禱,受迫害時忍受,受侮辱時以好言回報”。
白蘭是公開的罪人,而與白蘭同罪的丁梅斯代爾沒有勇氣站在示眾臺上面對無比信仰他的教民承認罪行。他選擇了自我懲戒,自我折磨的方式以試圖減輕自己的罪行和內疚感。他不僅要忍受肉體上的折磨,還受到了來自白蘭丈夫齊靈沃斯的暗中報復,受到無休止的精神上的巨大折磨。《圣經(jīng)》認為犯通奸罪的人是“失去理智的人,他在毀滅自己。他將失去榮譽并遭體罰;他將永遠蒙受恥辱。一個丈夫忌妒時的憤怒是最可怕的,他的報復是無止境的”。
三贖罪得救
面對通奸罪的懲罰,白蘭沒有選擇逃避和遠走高飛,而是在郊外的小茅房開始漫長贖罪生活,她默默忍受各種不公的待遇和歧視,一人靠做手工獨自撫養(yǎng)女兒,忍辱負重,用自己的善行彌補罪過,凈化靈魂,這也是《圣經(jīng)》中犯了罪的教徒贖罪的道路:靜思、懺悔、慎言、獨行。她的仁愛和善行最終感動了眾人,“最終凈化了她的靈魂”,“并造就出一個比她失去的更純潔、更神圣的靈魂”。白蘭的社會形象和地位漸漸從底層升起,胸前象征恥辱的紅A字也成了“慈愛”(Affection)、“天使”(Angel)的標志。
而丁梅斯代爾更加投入地從事宗教事務,盡力用他的布道,善行,教誨去幫助人們,越來越受到人們的尊敬和愛戴,最后,他終于戰(zhàn)勝自己的怯懦和虛偽,走上刑臺,向一直崇敬他、信任他的教民揭露了自己真實的罪惡,最后在白蘭的懷抱和女兒的偎依下下死去,以死換來了靈魂的救贖。小說中生動地描繪了他在生命即將衰竭之際,登上刑臺,向世人袒露自己的罪過,最后倒在刑臺上。整個場景就宛如發(fā)生在祭壇上,而他身邊的白蘭和女兒也正如兩個殉道的圣徒。這與《新約》中被釘在三副十字架上的耶穌和兩個強盜的情節(jié)相似,小說悲劇的收場也酷似《圣經(jīng)》中的祭獻儀式。據(jù)《舊約·利未記》記載,由于人的罪孽深重,上帝派他的兒子基督來到人間,負載著世人的罪惡并作為他們的替身走上了十字架。與耶穌一樣,丁梅斯代爾是自愿以死贖罪的。
《圣經(jīng)》指出,只有在經(jīng)歷了諸多磨難之后,通過贖回原罪、行善去惡,人們才會在死后重返伊甸園。白蘭和丁梅斯代爾的墮落和贖罪以及得救之路正是對人類始祖亞當夏娃及其子孫經(jīng)歷原型的再現(xiàn)。亞當和夏娃及其后代的經(jīng)歷實際上成了基督教觀念中整個人類經(jīng)歷的原型,一個從犯罪、墮落到贖罪并獲拯救的自我救贖過程。
由此可見,《圣經(jīng)》對霍桑創(chuàng)作《紅字》有著巨大的影響,通過《圣經(jīng)》的U型結構原型,霍桑在《紅字》中對宗教、道德和人性以及尊嚴進行的探討,使小說的重要事件和重要人物與《圣經(jīng)》具有特殊的關聯(lián),這使得作品不同于一般的浪漫小說。也使他的作品超越了純粹的歷史時間和空間,而成為一個沉重而嚴肅的人類問題。
霍桑的獨到之處在于以象征、寓意等手法,把傳統(tǒng)的《圣經(jīng)》原型模式直接轉化為對嚴厲的清教控制下的現(xiàn)實社會生活觀察的解釋。通過幾個寓言性場面,如“刑臺宣判”、“牧師的夜游”、“游行”等,一方面用清醒的頭腦和善意的良知來揭露當時清教迫害的冷酷與殘忍,另一方面又表現(xiàn)人們的覺醒、奮斗和對愛情的追求,將抽象性的原型模式賦予具體化形態(tài)。這是《紅字》成功的原因所在。由此可見,使原型模式在努力承襲傳統(tǒng)的基督教文化的條件下,作家們竭力掌握社會生活的新層面、新內容,從而使自己的作品獲得一種廣度和力度,這是作家對他所生活的時代的哲理思考的結果,也是所有作家都追尋的創(chuàng)作方向。
顯然,《紅字》創(chuàng)作靈感與敘事策略受到《圣經(jīng)》很大的影響;同時在作品中不難察看出作者的歷史背景和個體經(jīng)歷的烙印。在17世紀清教的專制統(tǒng)治下,作者本人的心靈世界,即內心對愛的欲求以及呼吁人們以極大的勇氣拋棄虛偽、回歸真實的人性的理念難免受到宗教觀念和時代的束縛,為此只有巧妙運用《圣經(jīng)》中“伊甸園”原型、“亞當——夏娃”原型、“替罪羊”原型等不同原型,而完成故事敘述。
其實,這種文藝技巧運用得越是高超,人們越是能認識到男女主人公的愛情悲劇是由當時清教的偏執(zhí)教規(guī)以及蒙昧時代的倫理標準及規(guī)范所造成的。然而歷史的前進與人性的解放終歸在不斷進步之中,這就是作品人物最終在自我的調解下,從本我走向超我,達到了人格及作品結構的和諧,為后人了解當時社會的政治和宗教狀況、社會對人格結構的影響以及人格結構的裂變與升華提供了素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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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姚乃強譯:《紅字》,譯林出版社,1998年。
[5] 赫爾曼·麥爾維爾:《霍桑和他的青苔》,諾頓出版社,1979年。
作者簡介:周建華,女,1972—,湖南沅江人,碩士,講師,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長沙環(huán)境保護職業(yè)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