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消磨斷腸句 世間只有情難訴

摘要青春、愛情、鄉愁……在一個專業畫家的筆下，演繹出了一篇篇美輪美奐的詩;尤其是那感傷淡淡的情詩，更是道出了一句又一句富有哲理的言詞，并折射出一個時代的愛情心聲。本文試從席慕蓉的愛情、鄉愁等詩中，談談其詩中的感傷情調。

關鍵詞:席慕蓉詩感傷

中圖分類號:I207文獻標識碼:A

一異族女子，心田盛開的畫與詩

席慕蓉，當代女詩人，蒙古族，祖籍察哈爾盟明安旗，也就是現在的內蒙古自治區烏蘭察布盟(即集寧市)達爾茂明安旗。蒙古名叫做穆倫·席連勃，意即大江河，席慕蓉是她蒙古名的漢語譯音。

在我們的記憶中，在史料記載中，蒙古族不乏鼎鼎之人物:古有成吉思汗、忽必烈等，今有旭日干、蕭乾、李準等，但多為男性。而這位蒙族女子，她是怎么掠上蒙“麟煙閣”的呢?請看——

1981年，她出版了第一本詩集《七里香》，立時轟動臺灣，成為一本空前的暢銷書。一年之內竟連版7次之多，創下了當代新詩集的銷售最高記錄。1983年2月，她出版了第二本詩集《無怨的青春》，再一次引起轟動。1983年10月，她出版了散文集《有一首歌》。頓時，席慕蓉熱狂卷千堆雪!1985這一年，在臺灣文藝界被稱為“席慕蓉年”。對于一個愛好文學的人來說，對于一個才走上文壇幾年的小女子來說，這是何等的殊榮與稱奇!

此后，席慕蓉一發不可收，相繼出版了詩集《時光九篇》、《心靈的探索》，散文集《寫給幸福》等。這些作品，使席慕蓉獲得的“席迷”越來越多。從此，“席慕蓉”這三個字遂譽滿寶臺，風靡大陸，備受讀者崇拜。

可誰也未曾想到，這位在文學上取得累累碩果的女詩人，竟畢業于美術系，寫詩只是她的業余愛好而已。

更甚者，這位從十四歲開始學畫畫的女藝術家，在繪畫領域也取得了驕人的成績。她于1966年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于比利時布魯塞爾皇家藝術學院，是第一個在該院獲得第一名的外國人。席慕蓉曾在國內外舉辦畫展多次，獲得過比利時皇家金牌獎、布魯塞爾市政府金牌獎、歐洲美協兩項銅牌獎等榮譽。雖然如此，但文名還是蓋過了畫名，有點“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的味道。這不可不說是文壇的一個奇跡。

淵明愛菊，太白喜酒，林逋鐘情于梅，而席慕蓉最賞荷。這位文學家與畫家，寫荷也畫荷。“百卉英茂，此花獨靈”的荷，是她詩與畫的共同情結，是她重重意象的影射，也是她最詩意的寄托。她心田的畫與詩如荷般，開得淡雅，開得蔥蘢，開得高潔，開得纖塵不染，但亦有“凌波不過橫塘路，但目送芳塵去”的輕輕憂傷。

二感傷詩情情傷感恨似流水水似恨

1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愛情，是人類亙古不變的主題，道不盡，說不完。因為在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段愛情是相同的，所以就使得在愛情面前，有時文字往往顯得那樣蒼白而又失真。那游弋于文字之外的感情，是只可意會的最甜蜜的憂傷。從古至今，愛情悲劇不勝枚舉:“侯門一入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是一種;“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是一種;“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遲，我恨君生早”是一種;“寄言癡小人家女，慎勿將身輕許人”也是一種……那么，在席慕蓉筆下，娓娓道來的又是何種愛情呢?

席詩中，情是樂章，其主旋律是青春、愛情、易逝的嘉年華……不管是以何種題材為主題的詩，讀來都會讓人的心為之一顫，那淡淡的憂傷似一把劍，不意而來，來則心慟魂驚。尤其是她寫愛情的詩，真有點“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不絕愁況。那種欲罷不能似流星滑過般的愛情，苦澀而又凄美。

她寫到“我的渴望我的愛/在這里/像花朵般綻放過又隱沒了”(《長路》)，那長久的企盼，在來與去之間，是那么匆忙，匆忙得恍如一夢!癡迷于愛河中的“我”呵，別無它求，“只求/只求能得到你目光流轉處一瞬間的愛憐”(《在黑暗的河流上》)，可是，連這目光流轉處的一瞬，都讓“我”陷入深深的絕望之中。無人能解“我”的悲傷，因你而生的一切苦果，“我”雖一一親嘗了，但你仍不肯為“我”駐足剎那。難道，難道愛情注定殘美?相逢而又錯過的憂傷如潑墨般，由少到多，由淺到深，一如《蓮的心事》:

“我是一朵盛開的夏荷/多希望/你能看見現在的我/風霜還不曾來侵蝕/秋雨還未滴落/青澀的季節又已離我遠去/我已亭亭/不憂 亦不懼/現在正是最美麗的時刻/重門卻已深鎖/在芬芳的笑靨之后/誰人知道我蓮的心事/無緣的你啊/不是來得太早/就是太遲”

最美麗的芳華，多么企盼你能看到，但“良辰未必有佳期”，你“我”終究無緣!“我”用“芬芳的笑靨”來掩蓋這種憂傷，可誰能解“我”隱衷?“無緣的你啊/不是來得太早/就是太遲”，無緣的遺憾、苦澀在笑靨的表面是多么巨大的落差!就好似她在《為什么》中寫到的那樣“我可以鎖住筆為什么/卻鎖不住愛和憂傷/在長長的一生里為什么/歡樂總是乍現就凋落/走地最急的是最美的時光”。

如果說《蓮的心事》是一種苦澀，那么《白鳥之死》便是一種決然:

“你若是那含淚的射手/我就是那一只/決心不再躲閃的白鳥/只等羽箭破空而來/射入我早已碎裂的胸懷/你若是這世間唯一/唯一能傷我的射手/我就是你所有的青春歲月/所有不能忘的歡樂和悲愁/就好像是最后一朵云彩/隱沒在那無限澄藍的天空/那么讓我死在你的手下/就好像是終于能/死在你的懷中”

天意如此，為了愛付出的所有犧牲，“我”心甘情愿，決心不再躲閃，含淚的射手呵，

“我”怎能忍心再看你的淚眼?問世間情是何物?一切苦難，讓“我”一力承擔。

所有無法釋懷的憂愁，都凝成兩個字:無緣!席慕蓉在詩中把這種無緣的悲痛發揮得淋漓盡致，使之郁結成讀者胸中一波又一波綿延不絕的感傷，讓讀者不知不覺就進入到她編織的甚至是穿越時空的愛戀之中:“今生重來與你相逢/你在柜外，我已在柜中。”(《歷史博物館》)“我”的熱切等待在你的錯愕間化為泡影，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為什么在千世的輪回里/我總是與盼望著的時刻擦肩而過”(《歷史博物館》)。

曾為你那樣深深埋下的線索，為什么總是被你遺漏?一如你窗外的那株曇花，“總是要在凋謝的早晨/才會發現/昨夜就在你的窗外/我曾是怎樣美麗又怎樣落寞的一朵”(《曇花的秘密》)。“我”別無它求，所盼的，也只不過是能與你深深地愛過一次再別離。可是“你為什么總在我將要開啟下一扇門再下一扇門之外”呢(《設定》)?

你若曾是江南采蓮的女子，為什么要注定“我”只是你皓腕下錯過的那一朵?你若曾是逃學的頑童，為什么要注定“我”必是從你袋中掉落的那顆嶄新的彈珠?無緣?可上天為什么又要安排我們短暫的想見?為什么要安排在這人生的舞臺上，“我”只是你回眸的一抹剪影，一個轉身，便完全遺忘了，只剩下“我”濃重的愛和濃重的絕望。有誰知道，就算是你輕輕的一個舉動，便會是“我”無法釋懷的致命傷。可是“我”又是那樣在意你的回眸，眷戀這剎那的溫暖。甚至想不到的是，“因你的回眸/而使我含淚唱出的/不過是一首無調的歌”，“竟然/會是這一劇中的輝煌”(《際遇》)。

愛戀因你而生，感動因你而濃，但無緣二字，叫“我”如何優雅地為絕望謝幕?叫“我”如何舍得刪去每一個與你有關聯的細節?難道這就是我們相遇的讖言:

“所有的結局都已寫好/所有的淚水也都已啟程/卻忽然忘了是怎么樣的一個開始/在那個古老的不再回來的夏日/無論我如何去追索/年輕的你只如云影掠過/而你微笑的面容極淺極淺/逐漸隱沒在日落后的群嵐/遂翻開那發黃的扉頁/命運將它裝訂得極為拙劣/含著淚我一讀再讀/卻不得不承認/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青春》之一)

2 筆筆難畫相思意字字皆顯鄉土情

席慕蓉雖然是位蒙古族姑娘，但卻從未回過蒙古故鄉。外婆寶爾吉特光濂公主(蒙古王族后裔，即元太祖成吉思汗的謫系子孫)成了她民族故土教育的第一位啟蒙者。

歲月悠悠，從一些地理書及畫報中知道的故鄉的一切面貌，成了一團濃郁而又化不開的鄉愁。她畫故鄉，以外婆的描述和其它故鄉的資料想象故鄉的一切;她寫故鄉，以一種強烈的思念寫蒙古草原的一切。

席慕蓉的鄉愁表現得特別濃烈。她寫蒙古草原，寫蒙古的羊和馬，寫蒙古人的信仰，寫蒙古人的生活，寫成吉思汗，寫王昭君……寫一切和蒙古有關的文章與詩句。

這位心思細膩而又多愁善感的女子，對夢魂中的故鄉寫道:“我說不出它的名字/也唱不全她的曲調/可是我知道它在哪里/在我心里最深最柔軟的一個角落。”(《有一首歌》)是啊，鄉情永遠都是人們心中的一個結，不然為何會有“狐死必首丘”的肺言?為何會有“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的惆悵?

筆雖難畫鄉，但筆能寫鄉，所以在席慕蓉筆下，故鄉總是那么美:“那里羊多/草又肥美”(《命運》);“故鄉的天空/總有盤旋飛翔的大鷹和雕/樹叢里有鳴聲婉轉的畫眉鳥/溪澗邊有羽毛燦亮的野鴨和鴛鴦”(《湖泊》)。想象中的故鄉萬般可愛，但對于從未到過故鄉的思鄉人來說，又是萬般憂傷:“風沙起時/鄉心就起/風沙落時/鄉心卻無處停息”(《狂風沙》。每一句可以引起鄉愁的語言，每一處可以引起鄉愁的景致，都在作者心上留下了感傷。作者只有寄情于詩，哀婉的寫到“故鄉的歌是一支清遠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故鄉的面貌卻是一種模糊的悵惘/仿佛霧里的揮手別離/別離后/故鄉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永不老去”(《鄉愁》)來聊以自慰隨處所生的思鄉情懷。

三以文字取勝?以真情感人?——對席慕蓉詩文的不同評價

這個在美術界里馳騁了二三十年，傾注了自己半生的心血，卻沒有引起震天撼地影響的畫家，因不經意間寫了一些詩和散文，獲得了轟動全國的效果，成了眾目矚意的女作家，也由此獲得了褒貶不一的評價。

有人說席慕容的詩之所以會贏得那么多讀者，原因是以文字取勝，甚至是一時的嘩眾取寵。人們只是拿她的詩來做多愁年歲的安慰或重尋舊夢的觸媒。

對于這樣的評價，我是持否定態度的。有句話說得好:“讀詩、寫詩，其實就是個體在無可奈何的沉淪中對潔凈飽滿的‘初心’的渴望。”席慕蓉以自己獨特的抒情風格，書寫的詩篇留給人們的是感染和感動。這種感動是抹掉浮華的表面建立在真情之上的，因情而生文，因文而感人。

倘若席詩只是建立在以文字取勝的層面上，那么，為何會使讀者產生“柔腸一寸愁千緒”的惆悵呢?我以為，她的詩歌道出了大部分人的內心感情，喚醒了那浮華之后的純潔和純潔之后的渴望。這種不摻雜任何渣滓的情，是人類最初的感動。它揉進了親情、友情、鄉情等一切值得人懷念與回味的感情。試想，一個僅僅以文字取勝的詩人，其字里行間能融進這種種情素?能觸動千萬讀者的心?

以她的愛情詩為例，她用人類的情來詮釋人類的另一種執著，用情人之間的悲歡與離散，給與哲學式的紓解，使得與失都被賦予了新義。如她在《回首》中寫到:“難道鳥必要自焚才能成為鳳凰/難道青春必要愚昧/愛必得憂傷?”寫出了人們一度疑惑的青春年華。尤其是那“不要因為也許會改變/就不肯說那句美麗的誓言/不要也許會分離/就不敢求一次傾心的相遇”(《印記》)，道出了所有已逝年輕者悔恨那已錯過的愛情，也為滿懷愛的青年人敲響了警鐘。

不僅如此，席慕蓉甚至寫出了“曾讓我那樣流淚的愛情/在回首時/也不過恍如一夢”的哲理(《悟》)。我們知道，沒有飽嘗過生活的酸甜苦辣或人世間的愛恨離愁的人，寫出來的文章往往空洞而失真，所謂“為賦新詞強說愁”。而席慕蓉正是在真情的基礎上，以自己敏感的心和睿智的觀察，才能寫出一首又一首感人肺腑的詩篇。正是這種被刻畫得深刻而又簡單的生命現象，才會贏得一批又一批讀者在燈下閱讀著這些感同身受的文字。

參考文獻:

[1] 《七里香》，大地出版社，1981年。

[2] 《時光九篇》，爾雅出版社，1987年。

[3] 《無怨的青春》，大地出版社，1983年。

[4] 《畫出心中的彩虹》，爾雅出版社，1982年。

[5] 《席慕蓉的柔美世界》，花城出版社，1986年。

作者簡介:周萬明，男，1968—，四川廣安人，西南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學，工作單位:廣安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