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魯迅在《狂人日記》中所批之孔子和禮教只是被權勢者利用的玩偶。新文明、新思想的誕生,使得魯迅先生以決然的姿態去摧毀日益腐朽的封建禮教。同時,《論語》中體現出來的孔子禮教思想中的人文價值,又能讓人從另一個側面去了解歷史。
關鍵詞:狂人日記禮禮教
中圖分類號:I207. 6文獻標識碼:A
一九一八年五月,魯迅先生在《新青年》上發表了第一篇白話文小說《狂人日記》,深刻揭露了封建禮教吃人的本質。小說中的狂人如是說:
“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幾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里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這一犀利的批判,剝去了禮教溫情的面紗,至今仍深深地印刻在民族的記憶中。但如果離開魯迅先生寫作的社會背景,不了解魯迅先生真正的創作意圖,則恐既要誤讀《狂人日記》,又會對禮教的認識失之偏頗,更會與魯迅先生“拿來主義”的觀點背道而馳。
一孔子與禮教只是被利用的玩偶
19世紀中期以來,中外關系日益緊張,因而政治和文化的改革就成了當務之急。五四新文化運動中所提出的“民主”與“科學”的口號,其實質就是外抗強權,在思想文化領域,則“對古今中外一切問題和主張,都用‘評判的態度’來重新估價一番”。在社會上,孔教會,孔道會,尊孔會之類的組織紛紛出現。在這新舊文化劇烈碰撞的時代,作為反孔反禮教的“兇猛的闖將”,魯迅先生指出:“現在中國頑固派的復古,把孔子禮教都拉出來了,但是,他們拉出來的是好的么?如果是不好的,就是反動、倒退,以后恐怕是倒退的時代了。”
可見,魯迅先生是站在時代的前沿,用發展的眼光來否定全面復古的做法的。同時,他又敏銳地指出:“孔夫子之在中國,是權勢者捧起來的……成為權勢者們的圣人,終于變成了‘敲門磚’。”另一方面,對于列強,魯迅先生說,“現在又很有別國人在尊重中國的舊文化了。那里是真尊重呢?不過是利用。”至此,可以比較清晰地解讀出魯迅先生的思想邏輯:要建設一個真正文明強大的國家,如果一味地從塵封的歷史中去尋找救治的良方,是行不通的,必須要有新的思想。而傳統文化乃至其代表者孔子,在當時只不過是被利用的玩偶罷了。
所以,魯迅先生在《狂人日記》中這樣寫道:“自己曉得這笑聲里面,有的是義勇和正氣。老頭子和大哥,都失了色,被我這勇氣和正氣鎮壓住了。”“沒有沖破一切傳統思想和手法的闖將,中國是不會有真正的新文藝”的,為了有新文藝,為了新思想和新文明,更為了一個“少年中國”的出現,必須決絕地打破被權勢者利用的偶像。魯迅先生就是這樣一位斗士,而《狂人日記》就是一桿鋒利的槍。
二知行并重是孔子禮教的本質特征
既然吃人的禮教只是被權勢者利用的孔子的禮教,那么,還原孔子的禮教就有了必要。《左傳·昭公二十五年》中是如此定義禮的:“夫禮,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也就是說,禮是人們在社會交往中應該遵循的行為規范和準則,而禮在本質上則承載了政治制度、道德規范的要求。因此,所謂禮教,就是以禮來實行教化,通過一系列的規范和準則,以使被教育者達到一定的道德水準和形成一定的思想意識。
按照蔡尚思先生在《中國禮教思想史》中的觀點,中國禮教有三個變化比較明顯的階段:一是先秦儒家首先以禮教代宗教,其次是漢代禮教的天神化,第三是宋元明清禮教的天理化。這里著重討論的是第一階段,即以孔子為代表的先秦儒家的禮教,而孔子的言行主要集中在《論語》中,因此,以下的討論主要依據《論語》而展開。
孔子的禮教是一個知行并重的教化體系。他對學生的教育,既注重外在規范、準則的遵守,更強調禮背后的道德修養的教化。孔子與子夏的一段對話可以充分體現出他的理念:子夏問曰:“‘巧笑倩兮,眉目盼兮,素以為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后素。”曰:“禮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與言《詩》已矣。”繪畫中的色彩線條固然美麗,但是沒有了素色的底子,則一切無從談起,就如禮,如果徒有形式,那么也是毫無意義的。孔子教育子夏要“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也就是從修養的根本出發的。所以,孔子禮教的起點在于內心的修養。
1以仁為本的內在修養
《論語·里仁》記載了一段這樣的對話: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孔子“一以貫之”之道,便是“仁”。它是孔子思想體系中最高的道德原則、道德標準和道德境界。孔子的學生樊遲問仁,子曰:“愛人”這是孔子禮教的出發點,它繼承了西周封建以來的核心價值觀念,即以血緣為基礎的有等差的愛。因而“孝悌”被認為是“仁”之本。如孟子所言:“仁之實,事親是也”。以“事親”為基點,而愛別人,即所謂“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愛則忠(盡己為人),愛則恕(人不知而不慍)。由仁而知義,知信,而智(知人)則是行仁的前提。所以,在孔子強調的“五常”中,“仁”是根本與核心。
2禮既為行的外在行為準則,也體現了內心的道德境界
孔子主張用必要的規范和準則來約束人的行為,以外在的行為去體現內心的道德境界。對此子夏有一個總結性的概括: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首先是事親以禮。“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于父之道,可謂孝矣。”即使父親死了,自己的言行都能夠如父親生前那樣,就可以稱之為孝。“志”為內心的意愿,“行”為外在的表現,無“志”則無“行”,更無孝。子曰:“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不遠游”為禮,而背后更重要的是隨著父母年齡的增大,兒女對父母的一份擔心與牽掛。
其次,事君以禮。“哀公問曰:‘何為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此為盡心之禮;“孔子謂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此為儀式之禮。
第三,祭祀事之以禮。孔子到了周公廟,每件事都發問。有人便懷疑孔子是否真的懂禮,孔子知道后說:“是禮也。”在孔子看來,祭祀時的誠敬謙虛便是禮;“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顯然,孔子也極為重視祭祀的儀式之禮。至于與人相處中的誠信問題,孔子更是把它看成是治理好國家的原則之一。孔子認為,要治理好一個國家,必須是“敬事而信”,對待工作要嚴肅認真,對待百姓要誠實無欺。由此可見,孔子的禮教是以道德境界的實現為其基礎和目的的。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人而不仁,如禮何?”禮如果只是空泛的規則,那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3禮的作用在于協調社會成員之間的關系,最終使社會達到穩定與和諧
“禮之用,和為貴”。以禮治國,是孔子的治國理想。他認為,治理國家,要“道之以德,齊之以禮”,這樣,百姓才能“有恥且格”。顯然,孔子認為道德倫理先于法制倫理,如果百姓都朝道德完善的方向去努力,那么,社會才能在終極意義上達到大治與和諧。兩千多年前,孔子就已經提出了人類社會最終的追求目標,這不能不讓后人對這位先哲產生由衷的敬意。
不可否認,無論是《狂人日記》還是孔子和他倡導的禮教,都在他們所處的時代中起過非常重要的作用,已經成為我們民族基因的一部分被遺傳了下來,只是后代的子孫在繼承這些遺產時,絕不能脫離當時的背景去理解他們。如果沒有魯迅先生堅決地反孔反禮教,被利用了的孔子和禮教就會像一劑精神的毒素,侵蝕著民族的靈魂,使之麻木而懦弱。沒有“狂人”去踹“古家的簿子”,“德先生”和“賽先生”就無法出現在中國的大地上,是時代迫使“狂人”踢出了驚天動地的一腳!同樣,中國如果不曾有過孔子和他建立的禮教,那中華民族的損失將無以估量。
參考文獻:
[1] 《魯迅全集》(卷一),人民文學出版社,1957年。
[2]周策縱:《我所見五四運動的重要性》,《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9年第3期。
[3] 《祭孔告令》,《政府公報》,1914年。
[4]蔡尚思:《中國禮教思想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
[5]楊伯峻譯注:《論語譯注》,中華書局,2006年。
[6] 《論語·里仁》。
[7] 《論語·顏淵》。
[8]金良年:《孟子譯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
[9] 《論語·雍也》。
[10]《論語·學而》。
[11]《論語·為政》。
作者簡介:邵靜,女,1969—,浙江紹興人,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在讀碩士研究生,講師,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工作單位:上海工藝美術職業學院文化基礎部。